悶熱的夏風吹過,帶來一股酸澀又清爽的味道,像是冷調的綠意,很是好聞。
冬霧手臂和腦袋和腦袋從屬於陳晝的那張桌子上收回去,不搭理他了。
一直持續了一上午。
冬霧轉學過來的,學的東西多多少少會有點不一樣,需要去適應。
所以整個上午都在聽課,底子擺在那,倒是也沒有跟不上的情況。
鹽江一中的升學率高還是蠻有可信度的,老師的講課水平確實高,重點抓的很準,一節節課時間過去的很快。
陳晝也不是話多的人,從英語課下課以後,就一直在睡覺,往桌上一趴,睡得天昏地暗,上課鈴一響又起來聽課。
簡直像個程序的自動程序反應。
直到中午放學鈴響起,陳晝才慢吞吞直起身清醒過來。
睡了一上午腦子還有點懵,加上重感冒,他此時腦袋裡昏昏沉沉。
陳晝坐在位置上緩了一會,側過頭去。
旁邊沒人,小同桌已經走了,再看看時間,十二點,應該吃飯去了。
陳晝想起早上的時候女孩子瞪著他看了好一會,然後動作極小的磨了磨牙。
陳晝沒忍住,舔著發乾的唇笑出聲。
這會大家都去吃飯了,教室裡除了他沒彆人,窗戶開著,外邊兒隱隱約約傳來說笑的聲音。
少年低低的,沙啞的輕笑聲在空蕩蕩的教室裡響起,有點突兀。
陳晝半倚靠在牆上打了個哈欠,視線落在冬霧桌麵上的紙上。
是兩人英語課兩人傳的紙條,陳晝轉過頭對她說出那句話後,小姑娘臉上的表情變化的很精彩。
冬霧愣愣的抽過那張紙,手勁有些重的寫:
閉嘴聽課!!!
連用三個感歎號,足以證明冬霧當時的尷尬以及憤怒。
字寫的規規矩矩的,清秀規整,就是勁有些大。
陳晝眯了眯眼,盯著那字辨認了一會,直起身,慢條斯理地隨手抽了個筆記本,撕下來一張紙,拿起筆又靠回去了。
剛落下筆,就聽見走廊裡的一聲鬼叫:“晝哥!阿晝你還活著嗎?”
程亦然腦袋從門口鬼鬼祟祟探進來,“我在你們樓下等二十多分鐘了!電話不接,信息不回,我還要親自爬上來找你,餓死我了,走啊吃飯去。”
陳晝‘嗯’了一聲,沒抬頭,捏著筆寫:“馬上。”
他一開口,程亦然愣了愣:“你嗓子怎麼回事?”
“發燒。”
“哦讓你少吃辣不聽吧。”程亦然靠著門框站著,抬頭望樓下張望著。
陳晝瞥了他一眼,沒搭腔。
陳晝寫完了,筆一放,手裡的紙折了折,隨手抽過冬霧放桌上的書,塞了進去。
把書放回去站起身來,他拎著校服領子抖了抖,將外套重新套上。
燥熱的夏風徐徐拂過,穿過少年的衣裳,穿過高層的走廊,最終輕輕落在那張紙條上。
隨意撕碎的紙張上,有一道洋洋灑灑的字跡:
———同桌彆生氣 以後不開玩笑了
…………
兩人一路下樓,樓下正站著幾個男生,低著頭邊說話邊玩手機等著。
其中一個玩手機的間隙抬了個頭,看見出來的人,把手機一揣,忽然走到陳晝麵前,表情有一絲猙獰和痛苦。
身旁的幾人此時卻有點幸災樂禍以及看戲的快樂。
他迎麵走來的動作挺快,把陳晝和程亦然嚇一跳。
“晝哥中午好!晝哥最牛逼!”
少年聲音清脆,氣勢磅礴,直衝雲霄。
一旁的另外幾個人看著這場景爆笑,卻又怕陳晝發火,憋笑的厲害,一直掐自己大腿,生怕笑出聲。
路過的高二路人們:“……”
陳晝:?
陳晝麵無表情地繞過去:“傻逼。”
程亦然笑得直不起腰,幾人就這麼往學校後門走著。
大家個個看著陳晝臉黑的表情憋笑的更憋不了。
程亦然肚子都笑痛了,他拉著旁邊的人問:“誰想的損招啊。”
一旁那位寸頭也笑的不行,低聲回:“剛剛你們不在的時候,我們在樓下玩大冒險,孫琦太黴了。”
大冒險輸的那位孫琦,此刻緊跟在陳晝身後。
像是聽到後麵人的議論,陳晝突然轉了個身。
孫琦下意識往後躲。
陳晝:“。”
其他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晝……晝哥,那個什麼,下次不會了。”
孫琦聲音有些顫,小心翼翼地看著陳晝,道了個歉。
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原本隻是打算轉個身問問大家吃什麼的陳晝:“?”
——
鹽中後門吃的很多,一條街上全開的小餐館。
馬路邊麻辣燙,米粉燒烤,炒菜砂鍋,一應俱全。
冬霧沒認識的人,中午一個人來吃的飯。
裡麵生意怪好,冬霧進去發現沒有空桌。
恍然間她發現了個熟悉麵孔,最角落裡一個姑娘旁有座位。
冬霧走過去,問了她一聲:“季晴,你旁邊有人嗎?”
小姑娘正悶頭吃著餛燉,聲音忽然響起,她嚇了一跳,匆匆抬起頭,趕忙搖了搖頭。
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瞪著,嘴裡還有沒咽下去的餛燉,嘴裡塞得滿滿的,說不出話來。
挺乖的一小女孩,臉圓圓的,看起來軟軟的,讓人想rua。
冬霧覺得自己煩躁了不知多久的心情得到了一絲治愈。
冬霧在她旁邊坐下,點了一碗加麻加辣的紅油餛燉。
學校旁邊的餐館上菜都挺快的,餛燉這種就更快,沒一會就冒著熱氣被端上來了。
冬霧發現老板端上來是沒給勺,她抬頭看了一圈,看見了放在桌子裡麵靠牆那邊的餐具盒,拿了一個勺子。
兩人就這麼安靜的吃了幾分鐘。
冬霧剛咬了一口餛燉皮,店門口傳來一陣令人反胃的嬉笑聲。
幾個女生走了進來,最前麵的那個鯰魚須劉海的女生喊了一聲:“沒桌了好像。”
“那不是有嗎?拉幾個椅子拚一下啊。”
冬霧感受到身旁的季晴明顯僵了會兒,冬霧偏頭,發現她此刻垂著頭,挺長的睫毛現在覆蓋下來顫了顫。
冬霧又抬頭巡視了一圈,發現店裡此刻確實隻剩他們這桌還能拚,放棄了出口說什麼的想法。
可一側頭,發現季晴抖的厲害。冬霧正了正神色。
外麵幾個女生商量了一會,徑直走向她們桌,然後不知道誰發出了一陣惡心的笑聲:季晴,不介意拚個桌吧?”
女孩一隻手按在冬霧她們這桌的邊兒上。
說話音調太高,實在是刺耳,引得冬霧直皺眉。
幾個女生直接在對麵坐下,三個人,還拉了一把椅子過來,點完餐後就坐著聊天等待,笑的聲音很大,很吵且刺耳。
冬霧歎了口氣,加快了一點速度,想快點吃完快回去。
沒過幾分鐘,那三姑娘視線一轉,看著不敢抬頭的季晴。
“晴姐,你怎麼不跟我們打個招呼啊?”
季晴沒說話,冬霧側了側頭,瞥見她捏勺子的手抖了抖。
“誒,我們跟你說話呢,對同學這麼不友好嗎?”
搭桌子的那個女生笑了起來:“你跟一個悶葫蘆搭什麼話?”
季晴低低垂著頭,一動不動,看不見她臉上有什麼表情。
冬霧此刻神情變得冷的不像話。
“你不是三好學生?關愛同學都不願意嗎,晴姐,你說句話唄。”
她聲音很大,說完,店裡的人都看過來,三個人爆發出一陣嘲笑。
冬霧感覺到,身邊的女孩子身上在發抖。
她閉了閉眼。
這時候,鯰魚須她們的餛燉也好了,老板端了三碗餛燉過來,放在她們這桌上。
三人看見季晴此刻不說話,視線來回交換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幾個人一邊笑著拿筷子,一邊拿醋往自己碗裡倒。
濃烈的酸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在此期間還發出令人厭惡的聲響。
季晴一聲都沒吭,低低埋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冬霧聽見了一聲很輕很小的,微弱的吸鼻子的聲音。
啪嗒一聲,腦子裡緊繃了不知道多少天的神經跟著這一聲一起斷了。
迎著對方幸災樂禍的目光,她放下手中的勺,慵懶的伸了個腰,清澈的眸光中突然帶了一點暗芒。
冬霧舔了舔唇,看著鯰魚須,冷冷開口:“腦子裡有水沒晃乾淨?”
那女生愣住了:“什麼?”
店裡麵很安靜,所有人都看著這邊動靜。
“聽不懂人話?還是說你耳朵聾?”
冬霧現在渾身都冒著火,說話語氣很衝,每個字都透著煩躁和不耐煩:
“位置一共就這麼大點,進來開始口水就沒停過,吃東西都堵不上嘴巴?”
“你他麼……”那女生氣笑了,“說話關你屁事啊我靠,你誰啊你———”
“我誰?”冬霧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眼中閃過一絲寒意和不屑,語調冷的能掉渣:“高二一班,冬霧。”
話音剛落,對麵女生似是想回嘴,硬生生被冬霧堵了回去:“記不住就喊聲爹,乾爹就行。”
冬霧眯起眼:“要麼閉上嘴安靜吃,吃完就滾,要麼乾爹現在替你親爹教教你什麼叫素質。”
說話的語氣其實已經淡了下來,吐出來的句子卻似乎帶著淡淡威嚴,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意。
“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