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冬霧起了個大早,下樓的時候林嫂還在弄早餐,看見她,有些詫異的抬頭:“小霧?那個早餐我……”
冬霧問了聲早,擺擺手:“沒事,您不急,我路上隨便應付下。”
清晨的陽光不算太烈,昨夜剛下過一場細雨風中飄蕩著水霧,還能聞到清新的泥土氣息。
太陽透過茂密的樹葉薄薄一層灑下來。街頭巷尾,早餐攤點已經熱鬨起來,油條豆漿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引得過路人紛紛駐足。
避開了上班早高峰期,路上終於沒那麼堵了,冬霧到班級的時候,人還不多,不少同學手裡拎著早餐正往裡進。
教室裡坐著的幾個無一例外,全都坐在座位上嘴裡咬著包子頭也不抬的奮筆疾書著。
冬霧被這濃厚的學習氛圍驚住了,開始有點相信網上說的百分之九十五的升學率了。
她拎著書包坐下,回頭看見筆尖未停的顧傑明,好奇看了兩眼,發現他在寫競賽題:“你在寫生物競賽卷子?”
眼鏡哥聽見她問話,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嗯,還有好多沒刷完,不抓緊時間可能來不及了。”
冬霧昨天到校宋之詢也介紹了學校基本信息和班級情況:
鹽江一中是重點中學,分班會進行考試選拔,冬霧插班進的一班則是高二的重點班,班級裡大數人會選擇走競賽衝刺高三的保送。
她對著眼鏡哥點點頭,示意聽見了,然後收回視線。
冬霧隨意掃了兩眼她同桌的桌麵,漏出來的題型幾乎全是理綜的練習題。
看著是個假正經,沒想到還是個實力派。
冬霧轉過身去,看了一眼課表,第一節早讀是英語,她翻出英語書,打了個哈欠,趴在桌子上記著單詞。
“abnormal…”她隨手抽了個本子,拿起筆撐著腦袋默寫著單詞。
‘叩叩’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她桌角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冬霧下意識偏頭,看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她抬起頭來,陳晝站在她身側過道,垂著眼看著她,嘴裡還叼著一盒純牛奶。
冬霧目光不著痕跡地從他鎖骨那塊兒掃過去,看見黑色衣領。
少年身上的校服外套穿的板板正正,拉鏈拉到胸口位置齊平,鼻尖能聞到木質檀香。
而且眼皮也沒耷拉著。
眼神看著也挺精神。
冬霧放下筆,站起來,陳晝進去坐下。
他今天倒是背了書包來,就是看起來輕飄飄的,讓人懷疑裡邊兒是不是真的有東西。
陳晝隨手把書包掛到椅背後麵,往課表上隨意掃了一眼,抽出英語書,咬著吸管翻開到第一頁,開始默看。
盯著書的樣子倒是專注認真,這個人的出人意料還真是層出不窮。
冬霧看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另一隻手伸進背後的書包裡摸索著什麼,不一會也抽出一個本子。
紅色表皮的,陳晝在右下角批注了幾個字:審查已閱。
沒看出來啊,還是個當官的?
字寫的還挺好看,冬霧手指敲著桌沿,短暫的思考了幾秒,覺得自己有必要維護一下同桌關係。
往他那邊靠了靠:“誒,陳晝。”
陳晝沒抬頭,叼著牛奶盒垂著頭認真地看英語書,邊看書邊轉筆。
冬霧發現他看了幾分鐘還停留在同一頁上。
還看英語書,看得懂嗎你?
冬霧又小聲叫了一聲:“陳晝?”
陳晝沒聽見似的。
冬霧有點來火了,搞什麼,耍大牌?
沒牌硬耍就過了吧。
她壓著火趴在兩人桌子之間,故意眨巴著眼:“晝哥哥”
‘啪唧’一聲,陳晝手裡的筆掉桌上了。
他停了幾秒,沒什麼表情的轉過頭來:“你好好說話。”
冬霧指指他的英語書:“不會的可以問我。”
聽到她的話,陳晝眼神略頓,像是不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又懶洋洋重複了一遍:
“不會的問你?”
蓄意在‘不會’二字上加重了音節。
冬霧不覺得自己這句話又什麼問題,聲音輕快回應:“對啊。”
陳晝一瞬間被哽住,後來覺得有必要為自己澄清一下,“其實我成績還行。”
冬霧一臉‘我懂’的表情看著他,笑眯眯回話:“我知道,你是第一,我也是第一,我們互相幫助。”
陳晝放下書,好整以暇地抬眸,姿態閒散向後輕靠了一下,淡然詢問:“怎麼個幫法。”
“成績上升幅度不至於能有多大,但是經過我的輔導,你不會五分鐘停留在同一頁英語書。”
不管怎麼說,可以看得懂翻譯了。
“你覺得我蠢到這個地步是嗎?”陳晝盯著女孩那副沾沾自喜的表情,眉眼間透著肆意的張揚,語氣戲虐反問。
瞧著他這不以為意的樣子,冬霧條件反射一般沒過腦脫口而出:“那你一直盯著同一頁是因為它畫的插圖好看?”
看不懂就看不懂,還非得這麼要麵子。
陳晝:?
冬霧脫口而出的瞬間也反應過來了,剛想收,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圓法,就這麼愣神的幾秒,話就說出去了。
和便利店那晚似曾相識的車禍現場。
冬霧看著陳晝,張了張嘴。
陳晝可能也是從沒被這麼說過,當即愣住了。
兩個人就在同一個時間,一起宕機。
愣了五秒鐘,就在冬霧以為陳晝要冷臉的時候,陳晝突然開始發笑。
他把英語書往前推了推,直起身轉過來,背靠著牆,肩膀一抖一抖的。
冬霧:?
陳晝第一次在便利店見到冬霧的時候,就覺得她應該跟外表不太相符。
小姑娘人長的乖乖巧巧,但能感覺到不是表現出來的那麼無辜無害。
這種認知,在昨天操場上程亦然的話中得到了證實。
哎,當時程亦然原話怎麼說來著?
“這姑娘活妥妥的女王。”
後來仔細想想冬霧當時望過來那個眼神和氣質,陳晝甚至也會願意稱讚一聲。
於是陳晝對冬霧的定語又多了一層。
一個有點拽且脾氣不太好但是挺漂亮的一新同桌。
最近換季,他有點感冒,甚至現在他都還發著低燒,嗓子火辣辣的發疼,說話聲音顯得低沉發啞。
笑起來就更低,細聽會覺得有幾分瘮人。
冬霧趴在桌子上,莫名其妙又麵無表情看著他。
她實在是不明白哪個地方戳到了校草的笑點。
……
坐在前頭的眼鏡哥和他同桌平頭也覺得膽戰心驚。
陳晝和冬霧的說話音量就正常,沒有刻意壓低,坐在前麵倒也聽的挺清楚。
尤其是聽見這位新同學對他們班的校草開口嘲諷時,默默在心裡為她豎上大拇指。
倆人對視一眼,人往後靠在椅背上,不約而同的將椅子往後偷偷挪動了幾分。
為了方便聽後排兩人的大戰。
突然想到,晝哥吵起架來是個絕不服輸的性子。
現在來看,來的新同學,估計也不是什麼善茬。
眼鏡哥和後排的兩位大佬們空出了一定的距離,然後安靜的等待兩位毒舌王者開啟一場腥風血雨。
結果就聽見,陳晝開始笑。
眼鏡哥和平頭再次對視一眼,看到了對方眼中和自己產生了一樣的情緒:
犯病了?
……
陳晝就這麼看著冬霧笑了一會,就在冬霧覺得自己下一秒快把牛奶盒扔他腦袋上的時候,他終於停了下來。
他舔了舔嘴唇,語音裡夾帶著笑:“我們校草一般聽不懂中文。”
冬霧:“……?”
說話語氣好想讓人打他。
“陳校草,同桌之間咱還是和平一點,要懂得互幫互助,”冬霧開始睜著眼睛對他說瞎話:“我們一起學習一起進步,這樣才能為班級創輝煌。”
“行吧,互幫互助,”陳晝低頭笑了一下,咬著字重複了一遍“小老師,你想怎麼跟我互幫互助啊。”
他這會兒歪著身子斜靠在牆上,懶懶散散的沒個正形。
冬霧自己說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麼,現在被他冠上頭銜,又這麼重複了一遍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
這個話題沒能進行下去,早自習上了一半,英語老師發了幾張卷子,用剩下的半節自習時間給大家練了聽力。
等三張試卷的聽力部分都聽完了,早自習也剛好打鈴結束,第一節課和早自習連堂,都是英語。
英語老師是個挺年輕漂亮的女老師,渾身散發著乾練的氣質。
她特元氣的給大家提神打招呼:“good morning everyone!”
底下的人打起精神似的,紛紛回應,當然,一個班級裡免不了塞錢進的差生。
有些把腦袋搭在桌沿掏出偷偷帶的手機打開了某榮耀,開始了一場新戰鬥。
也有幾個熱衷於回答問題的同學跟英語老師熱情互動,互動了一會讓大家把書翻開,開始上課。
冬霧餘光瞥了一眼,陳晝的英語課本隨便翻了一頁,他正垂眼捏著筆,唰唰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看起來還挺認真。
下一秒,一聲清脆的撕紙聲,陳晝把他那頁剛寫好的筆記撕了,推到冬霧麵前。
“……”
她接過來看了一眼:【?】
冬霧:?
不懂,誰傳紙條就傳個問號。
下一秒冬霧突然發現,陳晝字還寫的挺好的,跟她印象中一手蟑螂字的印象不太一樣。
她於是也拿起筆,在上麵寫:
【有事就說,打什麼啞謎】
想了想,冬霧還是覺得這種明明人就在旁邊還要傳紙條的行為很蠢。
於是又提筆補充:
【你們年級第一上課不能說話是嗎?】
陳晝其實是因為感冒,嗓子不怎麼舒服,不想說話。
不過既然他同桌都提出要求了。
他把紙隨手往旁邊一推,轉過頭去說:“你上課老看我乾什麼。”
冬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