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他的時候,陳晝也看見了她。
少年看起來沒什麼太大的反應,隻微挑了下眉,又恢複到了他非常標誌性的漠然困倦模樣,懶懶的掀著眼皮盯著她。
冬霧:“……”
緣分還真是妙不可言。
她神情不顯決定對這份緣分視而不見。
冬霧麵無表情地抱著書包繞過講台,走到宋之詢安排的全班的唯一一個空位置上,彆無選擇的坐下了。
落座不久,任課老師也走進一班教室,冬霧拿出了課桌裡班長早備好的書。
間隙裡,她側頭看了陳晝一眼。
少年靠著牆懶洋洋地半趴在桌上,手撐著臉,神情沒什麼變化,倒是在課堂上顯得專注了幾分,看起來無波無瀾。
課堂上到臨近結束,原本認真專注的的大家也不免泛起困意,已經有人偷偷開起小差。
冬霧悄悄瞥了一眼陳晝。
少年一副沒骨頭樣的靠在牆背上,懶散模樣,臉上神情不顯,看起來快是要睡著了。
她轉過頭,又開始將注意力移到自己的桌上,模糊見聽見了前排的低聲小語。
冬霧聽見他用很低的音量跟他同桌說:“晝哥這學期第一次遲到吧。”
他同桌沒接話。
眼鏡哥繼續道:“你猜晝哥是熬一晚打遊戲還是通宵搞模型?”
他同桌求生欲非常強,一個屁都沒蹦出來。
冬霧聽眼鏡哥一人自語頗久,不知為何,還是小心翼翼偏過頭瞧了一眼陳晝。
陳晝還是那副懶散樣兒。
她頓時覺得沒什麼意思,開始俯身記筆記,沒再聽。
眼鏡哥終於反應過來,低下身,用更小的聲音說道:“我現在這個說話音量,晝哥能聽見嗎?”
周圍瞬間安靜了兩秒。
冬霧感覺到旁邊的人有了動作,在心裡為眼鏡哥點了根蠟燭。
陳晝直起身,目光平視,伸出手,拍了拍前座的肩,表情平靜,語氣淡漠,隻是鼻音重了幾分:“能。”
眼鏡哥:“……”
他臉都綠了,結結巴巴地:“晝哥早上好。”
陳晝沒說話,收回目光和手,恢複成剛剛那個姿勢趴著。
冬霧默默地在一旁觀看了全程。
她知道陳晝的人生目標是什麼了。
所有人都在某一時刻會因為他而感到無助。
下課鈴一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一窩蜂衝出了教室。
陳晝在臨近打鈴的前幾分鐘已經趴下去開始睡覺了,下課的時候宋之詢過來提醒冬霧去德藝樓領校服,想了想又估摸著新同學可能找不到。
隨手抓住正要往外跑的的眼鏡哥,讓他帶著去,順便介紹介紹鹽中的環境及設施。
經過短暫的相處,冬霧發現他人挺好的,就是有點過於熱情。
鹽中確實大,綠化也出奇的好,走進校內大門甚至還有一個人工湖。眼鏡哥帶她去圖書館轉了一圈,圖書館三層,藏書量挺大的。
眼鏡哥一邊走一邊跟她介紹著校內情況,“學校食堂味道還行,吃多了可能會膩,大家一般會去後門的小吃街。”
兩人從食堂出來往德藝樓走,繞過一片白樺林和籃球場,室外的籃球場四個緊挨著,每個場上都有少年運球的身影。球場旁坐著閒聊的小姑娘們。
鹽中校服是簡約大方的運動服,黑白相間的外套以及一條純黑色的闊腿長褲。夏季時裡頭便換成半袖,放眼望去整個校園全都是白上衣黑褲子。
冬霧沒穿校服,雖然顏色大差不差,但是下擺的百褶裙非常打眼。
尤其是,那出挑的身高和氣質,更加打眼。
青春期的男生對美女一事敏感至極。
幾個男生運著球看向這邊,吹了兩聲口哨。
冬霧懶得理,當作沒看見。眼鏡哥看了一眼,驚呼了一聲,回過頭小聲說:“新同學,你同桌。”
冬霧聞言一滯,眼神張望過去。
陳晝坐在籃球架下,懶散張著腿,手臂撐在身旁的架子上,眯眼盯著麵前運球的男生。
他應該是剛下來沒多久,眼神瞧著還沒怎麼聚焦,帶著剛睡醒的惺忪感。
旁邊有個蹲下身坐在籃球上的男生,眼睛瞟了一眼冬霧,跟他說了句什麼。
陳晝掀了下眼皮,抬眼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對視一秒,冬霧扭頭繼續往前走:“快到了嗎?”
男孩對她的淡定表示尊敬,屁顛屁顛的跟著她:“新同學,你對你同桌不感興趣嗎?知道他是誰嗎?”
冬霧轉過來,很認真的回答他:“知道,陳晝。”
她又不傻,上節課看到陳晝在課本上寫名字了。
“你知道晝哥什麼級彆嗎?”
冬霧看出來了他的傾訴欲望,腦海裡閃過了陳晝那副長相,很配合地開口:“校草級彆?”
眼鏡哥點點頭對這個答案表示了肯定,後又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搖了搖,狀似補充的開口:
“晝哥是初中部直升到高中的,初中開始就霸榜年級第一。”
這話她倒是沒想到,看陳晝那樣子還以為是什麼半吊子。
少年明顯是對自己的誇耀很滿意,轉過頭觀察冬霧表情,本以為新同學聽見他晝哥光輝戰績會像其他小女生做出崇拜神情。
再不濟也會驚訝幾分
結果。
冬霧神色淡然,原地站立雙手抱胸,一副興趣寥寥的模樣,語氣倒是輕狂:“以後坐第一這個位置的人,可能要換個名字了。”
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裡的銳利和直白,衝散了她身上的柔和。隻讓人記住了她的驕傲和張狂。
——
籃球場,程亦然盯著冬霧的背影,“嘖”了一聲:“今年的學妹氣質這麼頂?”
陳晝沒搭理他,擰開瓶蓋自顧自往嘴裡灌水,脖頸拉長,喉結滾動。
“你瞧見她剛剛望過來那個眼神沒?就渾身透出“你是個什麼東西”的氣質,活脫脫的女王。”
程亦然越說越來勁,仔細琢磨了會,反應過來,“不對啊,高一的不是集體出國研學了嗎,這妹子要是高三的我肯定有印象啊。”
陳晝不急不忙把瓶蓋擰上,慢條斯理擦了擦手,隨手將空瓶子扔進斜對角的垃圾桶,一聲輕響,落入桶中:“高二的。”
“轉學的新生?”
“嗯。”
“是說這麼感覺沒見過呢,”程亦然撓了撓脖子,後轉過頭對陳晝啪啪鼓掌:“咱晝哥消息挺靈通啊剛轉來的妹子都知道的這麼清楚,哪個班的知道嗎?”
陳晝偏過頭瞥他一眼,表情麵無波瀾:“知道。”
“哪班的?”
“一班,我同桌。”
程亦然頓住了,用三秒鐘消化了一下這個消息:“你同桌?”
陳晝沒理他,身子往後仰了仰。
“臥槽,那你這學期是不是太幸福了。”
程亦然看著走遠的冬霧,一臉羨慕加諂媚:“你這個同桌有點名堂啊,晝哥幫我要個聯係方式過分嗎?”
陳晝看了他一眼。
程亦然努力伸長脖子,還在往外看,用手比劃著:“你這新同桌將近一米七吧,腿這麼長啊…”
陳晝平靜地叫了他一聲:“程亦然。”
“什麼事!”程亦然不耐煩的應道,沒回頭,視線還停在冬霧的背影上。
陳晝看他副樣子看的惱火,伸腳抵在他屁股下麵坐著的那顆籃球上,猛的往前一踢。
籃球滾出去老遠,程亦然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啊”得叫出聲來,終於舍得回過頭來,一臉幽怨:“閒得慌?”
陳晝看著他:“那是我新同桌。”
“我他媽知道是你同桌,”程亦然痛的齜牙咧嘴,他用手揉著屁股,“怎麼了?”
“不是你同桌。”陳晝說。
…………
天色暗沉沉的往下壓,整個世界蒙上了灰調的濾鏡,吹來的風不免襲上一層冷意。
冬霧換上鹽江一中的校服,才有一種真正轉入鹽中的感覺。
下午倒數第二節課結束後,冬霧坐在座位上拿出一本書看,還沒看兩頁,感覺書前側頻頻有陰影落下,一抬眼,正好抓住前側方一位圓臉女生的臉。
她神色有些不好意思。
一旁的陳晝也察覺到了,靠在背椅後,睨了這位女生一眼,又瞧了眼他同桌此時疑惑的神情。
緩緩開口幫這兩位破了個冰:“季晴。你有什麼事麼?”
恍然間冬霧聽到陳晝的聲音,給他在桌下比了一個大拇指。
幸虧他幫忙開口先問了。
圓臉女生就是季晴,她臉漲的通紅,又看向冬霧:“你穿校服好看…”
見狀,冬霧陳晝兩人都愣住了。
半晌。陳晝先反應了過來,他唇角一挑,顯出了那標誌性的略帶戲虐挑逗的弧度,胸腔漫出幾聲笑。
他話語帶著笑意顯得鬆鬆懶懶的:“我同桌男女通吃啊。”
陳晝斜歪著身子靠在牆上,懶散的樣子看著像個吊兒郎當的少爺。
冬霧反應過來以後便聽見陳晝那打趣的話語和悶悶的憋笑。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反擊他的辦法,陳晝看著眼前的少女正了正身子,麵向了他。
陳晝盯著她這張漂亮張揚的臉,挑眉示意問她乾嘛。
冬霧微微歪著頭,一縷發絲滑落到臉頰,伸手將其彆到耳後,嘴角揚起一抹明媚的笑。
“你也不懶,陳大校草。”少女聲音清澈輕靈,洋洋盈耳,還透著肆意的狡黠。
陳晝聽見這話,呼吸一滯,盯著女孩那雙琥珀色水盈盈的眸子,不過幾秒,他低下頭笑了。
還真是一點虧不吃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