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阿離身著北燕叛軍的鎧甲,驅趕著天璽人往大殿方向去。隨後走到隊伍前,對另外兩個領頭的說道:“二位隊長,這就是慈安寺庇護的全部天璽人了。您看還有必要再搜查一下偏殿嗎?”
“不用了,”其中一人似乎是主事的,“偏殿來來回回搜了幾遍了,直接去廣場吧。”說著,一群人便穿過偏殿,往主殿前的廣場去了。
李沐瑤知道偏殿可以看到廣場上的情況。她心中疑惑,便小心翼翼地跟在這隊人的後麵,見偏殿並沒有人把守,便從後門溜進去,藏在供桌下,掀起桌布,透過偏殿大門往外看。
現在她知道為什麼一路走來,一個人也沒有遇見了。
整個廣場烏泱泱跪滿了人。
四周有叛軍手持利刃看守,廣場正麵對著的主殿高階上坐著個人,但隔得太遠,李沐瑤看不清他的模樣。
隻見阿離帶著的小隊走向廣場。快到時,阿離向那兩個領頭的行了個禮,便留在外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待命。
那兩個隊長命隊員們將搜尋來的人與廣場中的人混作一團。
李沐瑤聽不清廣場上說了什麼,隻見一群士兵手拿畫像,進入人群,開始挨個兒比對,似乎是在找什麼人。
隱隱傳來了擊鼓聲和呐喊聲,李沐瑤起初以為是廣場上的聲音,但隨後她發現,那聲音似乎是從更遠的地方傳來。
是皇城的方向。
難道叛軍攻城已經開始了?
李沐瑤立刻明白了廣場上的人是在找自己。她悄悄地放下桌布,在供桌下平複了一下自己狂跳的心,接著便想掀開桌布想回到之前的小院,伺機從後門逃跑。
誰知她的手剛碰到桌布,便聽到一陣齊整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隊人擦著她藏身的供桌過去,穿過偏殿,不知道去了哪裡。
李沐瑤嚇得捂住的自己的嘴,大氣也不敢出,僵在原地。她怕外麵有人駐守,隻得等待。還好她身材纖細嬌小,藏身於此雖然憋悶,卻也能夠忍受。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腿開始發麻的時候,外麵又傳來了腳步聲,隨後還有說話聲。
“都在這裡了?”
“是!”
“若還有遺漏,仔細一會兒將軍扒了你的皮!”
二人說話間,又傳來了嬰兒的哭聲。
李沐瑤頓時心頭一顫,下一秒她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大哥,行行好,孩子餓了,讓我喂口奶喝!”
是院子裡那個婦人!
“少廢話!”之前二人中那個管事兒的說道,“磨磨蹭蹭的,再敢吵嚷,我可對你不客氣了!”
在嬰兒的啼哭與婦人的求饒聲中,一行人離開了偏殿。
李沐瑤又等了片刻,直到附近再無聲響,才將身子伏低,悄悄將拖在地上的桌布提起一個小角,窺視了一下外麵。
視野所及並沒有見到人。
她這才謹慎地從供桌下爬出來,卻被人抓住了脖子後的衣領。
李沐瑤冷汗瞬間下來了,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卻聽得身後那人湊近自己的耳朵,悄聲道:“不是跟你說讓你小心些嗎?”
李沐瑤猛地回頭,隻見阿離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她戒備地掙脫開,下意識左右看了看,見偏殿確實隻有自己與他二人,正欲開口質問他為何幫助北燕叛軍搜尋庇護在寺院的天璽人,卻被阿離捂住了嘴,一把扯到偏殿的佛像後。
佛像後縫隙狹小,要不是李沐瑤身材纖細,也沒穿鎧甲,這縫隙是無論如何也裝不下兩個人的。饒是如此,二人身處其中也很局促,李沐瑤也幾乎是被阿離從後麵攬在懷中捂住了嘴。
阿離比李沐瑤高出快一個頭,他微微低下頭,嘴唇幾乎要碰到李沐瑤的左耳:“彆出聲,回頭給你解釋。”
說話間,阿離的呼吸灑在李沐瑤的耳畔和脖頸處,她覺得很癢,忍不住躲了一下。
“彆動。”阿離以為弄痛了李沐瑤,鬆開了些原本緊捂住她嘴的手,“有人。”
可這一鬆,原本緊貼著李沐瑤嘴唇的手成了虛掩著,李沐瑤的呼吸帶著水汽連著柔軟的嘴唇若有若無的觸感,通過那隻手,一下下輕輕地撓在阿離心上。
呼吸交錯之間,竟有幾分繾綣。
阿離隻覺得指尖觸碰的柔嫩皮膚溫度越來越高,故作鎮定地問道:“你的臉怎麼這麼熱。”
李沐瑤聽了這輕薄的話,正準備給他一手肘,卻聽得外麵腳步聲又起,她又不敢動了,強迫自己忽略脖子和耳朵的癢意,將注意力轉移到外麵。
“咦,前麵帶路的那小子呢?”似乎是之前和阿離一個小隊的叛軍領隊,“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李沐瑤有些詫異,這麼看那領隊似乎與阿離並不熟識。
“八成去哪兒躲懶了吧!”另一個領隊說道,“這都查一上午了,就差掘地三尺了,將軍連專門住咱們燕人的院子都沒放過,也沒找到那個什麼公主。”
“可不是,”先前的領隊說道,“本以為跟著將軍,能撈點好處,可那邊都開始攻皇城了,回頭賺個盆滿缽滿,咱們還在這兒找那個影兒都沒有的公主,提起這個老子就來氣。”
“哎,運氣不好,都跟著進上京城了,結果攤上這麼個差事。”
兩個人抱怨著,離開偏殿,似乎去後院找人了。
見二人離去,阿離又等了一會兒,見外麵沒人了,方才放開李沐瑤。李沐瑤重獲自由,幾乎是跳出縫隙,猛猛吸了幾口冷冽的空氣,臉上上湧的血色才慢慢退了下去。
她見阿離衝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也知道此處並不是說話的地方,便點點頭,隨阿離離開偏殿,來到之前李沐瑤藏身的廂房。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要問,但情況緊迫,我隻能撿緊要的說。”阿離不等李沐瑤問,關上門立刻說道,“你應該已經聽到了,對皇城的圍攻已經開始了,不出意外,你父皇……撐不過今晚。”
李沐瑤正準備反駁,卻被阿離製止:“我知道你不甘心,但這是事實,援軍未到,你父皇沒有勝算。但隻要你一日沒有被穆懷璋捉到,你父皇就還有一線生機。”
李沐瑤有些慌亂,頭又開始疼了,她揉著太陽穴,強迫自己思索:明眼人都知道,一旦援軍到達,穆懷璋必定不敵,那他的最優解就是挾持皇族為人質,方能令援軍投鼠忌器,安全退守北燕。
可是如果自己此時被北燕捉到,那穆懷璋便已經獲取了皇族的人質,父皇和自己的兄弟們的死活便不重要了。
隻是,父皇那麼決絕的人,這一世會在這種情況下選擇苟活嗎?
見李沐瑤神色不定,阿離問道:“怎麼?”
“你不了解我父皇,他是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人。”李沐瑤喃喃道,“比起被俘,他寧可去死。”
誰知阿離卻搖了搖頭:“他如何選擇是他的事,你要做的是讓他有得選。”
聞言李沐瑤抬眼看向阿離:“你與我說這些,是怕我一時衝動去皇城救我父皇嗎?”她苦笑道,“你太高看我了,我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知道的。我好不容易跑出來,不會輕易回去送死的。”
“我要讓穆懷璋付出代價。”李沐瑤捏緊了拳頭,一雙妙目隱隱含淚,又燃起複仇的熊熊火焰。
“若經此一役,你父皇和兄弟們都能活著回來……”阿離斟酌著言辭。
“那我天璽大軍必定踏平北燕,屠儘北燕王族!”李沐瑤恨恨地道。
見阿離欲言又止的神色,李沐瑤突然想起適才在院中時,那婦人說阿離是北燕人,心中有些不安。雖不清楚阿離具體的身份,但畢竟是對方的家鄉,忙安慰道:“沒事,隻是禍首當誅,我回向父皇求情,不會連累下麵的將士。”
“我原本想著在此處藏身,待援軍到來即可,沒想到居然真找到這裡來了,”阿離岔開話題,“當務之急是給你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身。”
李沐瑤點點頭:“援軍應該這兩日便到了,隻是這般搜查,想來慈安寺已經被圍得鐵桶一般了,要怎麼出去?”
“誰說要出去了?”阿離捅破窗戶紙觀察外麵的情況,“說起來你倒是很信我,不怕我把你賣了?”
“我還有彆的選擇嗎?”李沐瑤垂下頭,“說到底我隻是空有個身份,單靠我自己,此時應該已經落入賊手了。”
“所以說,公主還是得學點實用的技能。”阿離悄悄推開門,“若是覺得翻牆掉身份,不妨學學潛行?”
李沐瑤一臉無語地看著阿離悄無聲息地貓進廂房邊緣的陰影處,隨後衝她招了招手,指了指他留出來的一個身位。
她猶豫了一下,歎了口氣,跟了過去。
那婦人說的不假,阿離顯然在慈安寺住了一段時間了,對院中曲折的道路十分了解。他們並沒有走一開始李沐瑤來時的路。路過的院子都被叛軍翻得亂七八糟,一連走了三四個院子,李沐瑤才逐漸明白過來:這些都是之前庇護天璽人的院子,想來叛軍搜查無所顧忌,所以才一片狼藉。而之前她路過的院子可能都是北燕人的地盤,叛軍應該隻是帶走人盤問,並沒有破壞他們的居所,因此她才沒有察覺出異樣。
而她前腳剛走,後腳院子裡的人就被帶去了廣場……很難不說是運氣好。
她看著阿離的背影。
又或者說……
或許是這些院子已經被仔細搜查過了,一路上他們隻零星遇到了一些搜查的士兵,而阿離總能恰到好處地帶著李沐瑤躲開。
二人繞了遠路,卻比李沐瑤自己摸索耗時更短地回到之前的小院。果然,院子裡一片靜謐,和李沐瑤走時一模一樣。
二人踏進院子,阿離突然將李沐瑤護在身後: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