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的主人來自如今大慶的一國之後,張彤!
新任皇後張彤,是威遠侯張全的嫡女,張全原是大燕的將軍,戰火剛開始沒多久,他便很有遠見地看出大燕氣數已儘,在一眾起兵造反的人中投誠了新帝,並立下赫赫戰功,新朝建立後,被封為威遠侯。
在送女兒進宮的前朝老臣中,張全最有威望,功勞最大,張彤就是靠著她爹坐上了皇後之位。
這位皇後性格說好聽點叫直率潑辣,說難聽點就是尖酸刻薄,平日裡對著崔芷菱她們一眾後妃是有什麼就說什麼,什麼王美人今日穿得是什麼顏色,難看死了,下次來見孤不要穿了;舒昭儀咳喘了兩聲,讓她有病趕緊回宮治,少出門傳染彆人…………
崔芷菱心中暗叫不好,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她之所以要將黎沅送去宮門,最害怕撞見的人便是這位張皇後,出了名的尖酸,如今見前朝皇後落魄潦倒,怎會放過好好奚落一番的機會。
果然,張皇後目光如刀般射向黎沅,怒目圓睜,尖聲斥道:“黎沅,你不是早就被條喪家犬被趕出宮嗎?究竟是誰給你的膽子,竟敢擅自進宮!”
比想象的還要難聽,崔芷菱趕忙行了一個禮,解釋道:“啟稟皇後娘娘,是臣妾帶黎夫人進宮的,永安侯病重,夫人進宮求見皇上,讓皇上準許黎太醫為侯爺診治。”
“崔婕妤可真是好心腸呀,身為後妃,不整日想著如何多討皇上的歡心,為後宮繁衍子嗣,反而招惹前朝這些晦氣的人,也不怕給宮裡帶來晦氣。”
崔芷菱在後宮向來安分守己,鮮少與人爭執,話也不多,平日裡大多時候都在蘭心閣靜靜待著。加之她並不受寵,張彤以往從未將她放在眼裡,更沒刻意針對過她。可此刻,冷不丁聽到如此尖酸難聽的話,崔芷菱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皇後娘娘,黎夫人,是臣妾的表妹。”
張彤眼皮微抬,斜睨了她們兩眼,鼻腔裡擠出一聲冷哼:“怪不得本宮瞧著你們倆這麼礙眼。既然已經見過皇上了,就趕緊帶著你表妹滾出宮,本宮瞅見你們就覺得觸黴頭。”
說完之後,帶著一群人揚長而去。
然而,這張皇後竟也是朝著宮門的方向去的,黎沅和崔芷菱也要出宮,兩人遠遠地跟在她們身後。
“沅沅,你和張皇後之間,莫不是有什麼過節?” 張彤向來嘴不饒人,可方才,崔芷菱分明瞧見,張彤看向黎沅的眼神裡,嫌惡之意濃鬱得幾乎要溢出來,遠超平日的刻薄。
“她弟弟曾經想娶我,我沒答應。”
“原來如此。”
這也不奇怪,畢竟像黎沅這樣的相貌,世間哪個男人能不心動。
談話間,二人已行至宮門。宮門前,停著一輛裝飾豪華的馬車,車廂上刻著醒目的 “張” 字,這是張家的馬車,馬車前站著一個男人,那人一身青衣,身姿修長挺拔,張彤神情激動,緊緊抱著那個男人,臉上滿是難以抑製的欣喜。
那男人原本輕輕拍著張彤的後背,溫聲安撫。不經意間,眼神朝黎沅這邊掃來,瞬間凝滯,而後直直地盯著黎沅,目光似被牢牢鎖住,再也挪不開分毫。
崔芷菱見狀,不由得緊張起來,結結巴巴地轉向黎沅。
“這……這……該不會就是……她那個……弟弟吧!”
黎沅神色複雜,輕輕應了聲:“嗯!”
沒錯,此人正是威遠侯世子——張箴。
時間過去太久了,黎沅已經記不清她是如何招惹上張箴的,隻知道等她反應過來時,張箴已經時時刻刻出現在她身邊了。
“沅沅,天香樓又出了一種新的糕點,我帶你去吃。”
“沅沅,今日天氣不錯,我們去郊外跑馬吧。”
“沅沅,城外的萬佛寺熱鬨得很,要不要去那裡上香。”
拒絕這樣的少年不是一件易事,她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進宮複仇。
張彤敏銳地察覺到弟弟的身體陡然一僵,她剛見過黎沅,心中了然,輕輕拍了拍弟弟,冷聲提醒道:“她如今已是永寧侯夫人。你也即將迎娶戶部尚書家的嫡女。過去的事,就如同過眼雲煙,早已散了,你彆無選擇。”
威遠侯一共有兩位嫡夫人,第一位夫人姓杜,第二位夫人還姓杜。
因為這兩個夫人出自同一個杜家,第二位夫人是第一位夫人的表妹,第一位夫人名叫杜貴蘭,在生三公子時難產死了,威遠侯續弦了杜貴蘭的表妹,也就是第二位杜夫人杜香雲。
威遠侯共有五個孩子,皆由正妻所生,杜貴蘭生下前三子,張彤和張箴是杜香雲所生。
正所謂一母同胞,張彤心裡,最親的還是跟自己同父同母的弟弟,張箴。
而她第一次聽說黎沅的名字,也是在張箴的嘴裡。
她的弟弟告訴她自己有了喜歡的女子,那女子的名字叫黎沅。
她派人查了一下,才知道,黎沅是鴻廬寺少卿黎靖遠的嫡女,其生母多年前就病逝了,現在的嫡母也是黎靖遠新娶的。
這女子家世著實普通,跟自家弟弟相比,實在有些門不當戶不對。她弟弟可不一般,不僅相貌堂堂,出身顯赫,那一身武藝更是在同齡人中出類拔萃。就連父親都曾不止一次地誇讚,說箴兒生來便是將軍之才,前途不可限量。
在她心裡,以弟弟這樣的條件,即便娶個公主回來,也並非難事,可弟弟卻偏偏鐘情了一個家世平平的女子,直到有一次,她按捺不住好奇,悄悄跑去瞧了那女子一眼,這才恍然大悟,弟弟為何對她如此傾心。
那相貌絕非常人。
既然弟弟喜歡,家世低些就低些吧,她作為姐姐自然希望弟弟開心快樂,到時候父親母親不同意,她一定幫著弟弟遊說二老。
她原本以為黎沅就是她的弟媳,沒想到後來,她一向勤勉奮進的弟弟竟像變了一個人,突然跟三位哥哥一樣開始出入青樓了,還終日借酒澆愁,練武場不去了,國子監也不上了。
她很是氣憤,將弟弟從青樓裡揪出來,一問才知道,原來是因為那個黎沅居然進宮了。
好一個趨炎附勢的勢利女子。
她都沒嫌棄她的家世,她居然還嫌棄上侯府了?
她勸道:“既然人家瞧不上我們家,你就爭口氣,娶一個比她更美更好的女子,男子漢誌在四方,而不是為了一個女人要死要活的,你整日這幅樣子,姐姐我都看不起你。”
她沒想到,就是她這一番勸阻,讓弟弟直接離開京城去了江南,整整六年。
這次爹給他說了馮家這一門親事,發了無數道家書,才將他從江南召回來成親。
她決不允許黎沅再來禍害她的弟弟。
“阿姐放心。”張箴聲音很是平淡,眼裡的餘光卻一直追著不遠處的那道身影。
“表姐,我走了。”
崔芷菱將黎沅送上馬車,心裡卻跳得厲害,不得安生,還沒進宮,便出了這麼多波折,以後進宮了還不得生出什麼事。
“沅沅,你和威遠侯世子?”
“我和他都已經過去了,已無任何瓜葛。”黎沅淡淡道,當年他都能看著她進宮做趙安的女人,六年都過去了,他必定早已忘了她,就算沒忘,如今他是炙手可熱的威遠侯世子,當今皇後的親弟弟,她隻是一個前朝廢後,又能如何?
夕陽西下,馬車徐徐出了宮門,在青石上映出一道殘影,崔芷菱看著遠去的馬車。
真的沒什麼了嗎?那為何委員侯世子看沅沅的眼神那般……不清白……
第二日一大早,太醫裴勻去了永寧侯府,給永寧侯診完病,侍女帶著他去見黎沅。
黎沅屏退了所有人,隻剩她和裴勻兩人。
裴勻看了一眼坐在堂上的黎沅,臉色沉了下來。
“黎沅,你想乾什麼?”
世上之人皆知大燕皇後黎沅美貌過人,深得皇帝寵愛;太醫院有位裴太醫,年紀輕輕卻醫術精湛,卻無人知道,醫術高超的裴太醫和衝冠六宮的皇後竟是多年的好友。
這也要得益於黎沅多活了一世,第一世,她遭到皇後陷害,被幽禁於宮殿之中,在那暗無天日的日子,她染上重病,虛弱不堪,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死掉時,是表姐帶著裴太醫來給她看病。
雖然後麵她還是死了,但她記得表姐說,整個太醫院隻有裴太醫肯冒著得罪皇後的風險前來,她便知道,這人是個值得深交的人。
第二世,她刻意與裴勻相識,在裴勻遇難時出手相助,裴勻剛開始還以為黎沅看上了他,要以身相報,後來發現是他自己想多了,黎沅對他隻有純潔的友誼,兩人也就成了朋友。
他聽說黎沅專門進宮為永寧侯求醫,可是作為多年好友,黎沅和他自有私下聯絡方式,如果真的是為了求醫讓他問診,她犯不上專門進宮,除非,她真正想見的是另外一個人。
“你不是都猜到了嗎?”黎沅淡淡說道。
果然是為了皇上!
他還記得多年前,他向黎沅表明迎娶之心,那是一個月圓之夜,清冷的月光照在黎沅的臉上,襯得她美得不似凡人。
她說:“裴勻,抱歉,我不能嫁給你。”
裴勻問:“為何?”
她說:“因為,我想進宮。”
那時黎沅不過十五歲,眼神卻像活了很多年的殘燭老人,他便知道,有些人生來便不是池中物,會走向是更高更遠的位置。
後來,黎沅也果然進宮了,而且還成了皇後。
大燕亡國後,黎沅被封為永寧侯夫人,他在心裡就隱隱覺得,黎沅不會甘心被困在永寧侯府。
“你的目標是……新帝?”裴勻問道。
“是。”黎沅坦白得很堅定,像在心裡早就下定了決心。
“那你應該也知道,新帝與趙安不一樣,他不是可以用美色能蠱惑的人。”他知道以黎沅的手段,必然能查到這些。
“ 我知道,但是凡事不得試試才行嗎?”
黎沅轉頭看向裴勻,嘴角帶著一抹笑,語氣平淡得不像是前朝皇後要去勾引新帝,反而像跟他說今日天氣不錯。
裴勻抿了抿嘴,咽回所有勸阻的話。
其實他在第一次給新帝診脈時,便發現了一件異事,但既然黎沅已下定決心,這事不說也罷,況且也可以剛好趁這個機會驗證一下那事是否同他設想的一般。
“那你待如何?”裴勻知道,黎沅是那種沒有萬全準備不會行動的人,她一旦出手,想來是已經有了周密的謀劃。
“你得幫我,裴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