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雲流水人團聚(1 / 1)

過了三日,林如海王夫人薛姨媽三人為自家兒女打點好了去學堂讀書所需的東西,並備好了拜師禮品。

白鹿書院的晏樂先生很是滿意又收了三個聰慧的學生,寶玉也如願以償去了隔壁的青崖書院,正好可以與姐妹們一起讀書。

隻是那青崖書院的先生竟然是那日他們偶遇的釣魚翁,名叫時清。

時清此人看上去有些跳脫不羈,這讓林如海見了有些擔憂。畢竟寶玉讀書的事情是很重要的,王夫人也拿不定主意,二人又去問過賈政。

賈政的回答是先讓寶玉去一個月,視情況而定。林如海與王夫人也就將信將疑的把寶玉送到了青崖書院。

隻有寶玉見了時清先生最高興,因為他歡喜自己的老師不是個刻板的書呆子。

青崖書院才開辦不久,除了寶玉隻有兩位男學生,是附近村子的,讀書很刻苦,乾活也勤快,寶玉喜歡他們質樸的單純,很快也與他們融洽了起來。

白鹿書院開辦已有十來年,目前共有二十三位女學生,出身各異,但互相都很友善。

寶釵黛玉探春三姐妹雖然有一身千金小姐的氣度,隻是三人也都很和善,人又聰慧活潑,也很受同學們的喜歡。

晏樂先生日常授課除了講解古文經典,引發學生的思考,還總是親自帶著學生們去鄉間田地體驗農民生活,學習書本上少見的事務。也會去街鎮市集,讓學生體悟江南地區各樣商業活動的進行。

這種授課方式很是不同,卻很受寶黛探三姐妹的喜歡。她們每日放學回了家,總要在晚飯時討論白日裡學到的東西,讓林如海賈政都很詫異。

在起初的驚歎之後,林如海賈政都放了心。因為他們看到,孩子們不僅典籍讀懂了不少,更對人情事理,百姓生活以及市井活動都有了更多了解。

青崖書院學生少,有時也一起隨著白鹿書院的學生們去各處活動,時清先生也會親自教三個學生種地栽花,采茶炒茶,做木工,這正和了寶玉的個性。成日裡總不見皺眉頭,沒有不高興的時候。

孩子們在學堂讀了兩個月的書,每人都有了很大的變化。

因為晏樂先生每日都親自領著學生做五禽戲,並四處探索學習,黛玉的身體健壯了許多,很少再吃藥了,心胸也隨之開闊許多。

寶釵在學堂之外,日日都與潘武一起打理生意,在學習中進步很快。除此之外,她也逐漸開始打理薛家在揚州的幾個鋪子。薛姨媽本來不想讓女兒辛苦,隻是禁不住王夫人的勸解與寶釵的“糾纏”,慢慢也就放心了。

探春本來就身體健壯,人又活潑,在書院又結實了許多朋友,人更開朗,眼界也更開闊。

寶玉更不用說,生來就是活潑好動的個性。在時清先生的教導下,寶玉身上那種嬌脾氣也很是改了一些,對人情事理也有了一些體會。

隻有薛蟠是個例外,他在自家鋪子做夥計,成日裡隻想著怎麼偷溜出去玩鬨,完全不顧管家對他的教導。薛姨媽為此不知流了多少淚,又不知費了多少口舌,總不見效。

賈政雖然不時也會敲打薛蟠,隻是效果甚微。往往乖巧不了幾天,就又回歸本性了。

經過薛姨媽的同意後,賈政直接將薛蟠安排到了揚州治下的一處偏遠農村,讓他與袁三保一起修堤壩去了。

賈政的說法是,先讓他受幾個月皮肉之苦,再看他有無變化。薛姨媽起初也舍不得,但更無奈兒子的荒唐幼稚,隻好同意了。

薛家的管家薛勝押送一船貨物去了京城,人還沒有回來,先送來了三封信,並寄來了許多賈母與王熙鳳帶給孩子們的吃食玩意。

信來時賈政林如海王夫人薛姨媽正坐在花園飲茶閒聊。

第一封是薛勝報平安的。信裡說他們的船行至山東與江蘇的交界地帶,一個晚上,附近停泊的三隻船都被水匪劫掠,貨物被一搶而空,船員略有死傷。薛勝因為聽了賈政的叮囑,行船很是謹慎,每晚都固定在渡口旁停靠,因此沒有被劫。

賈政前些日子就知道了又有船隻被劫,卻沒想到薛勝也剛好經曆,心裡也高興自己提前叮囑了幾句。薛姨媽對賈政的感謝更不必說。

薛姨媽知道賈政也嫌謝禮太生分,親倒了一杯茶,遞到賈政手邊。

“姐夫一定飲了我這杯謝茶。”薛姨媽笑說。

“人貨平安就好了,妹妹總是這麼客氣。”賈政笑著接過了。

“話雖然這麼說,但姐夫總是幫我們,我還是有些過意不去的。”薛姨媽笑道。

“我記得你小時候可不是這樣的,拿了我許多好東西,也從沒有謝過我呢?”王夫人笑著調侃妹妹。

“姐姐也學壞了,我哪次沒有向你道謝呢?”薛姨媽緊挨著王夫人坐下,抱住她一隻手臂,輕輕搖了搖。

“讓我想想啊。”王夫人輕輕搖搖頭,故作思考狀。

薛姨媽拍了拍王夫人的手,笑道“根本就沒有過!所以姐姐想不出來!”

“不對不對···”王夫人搖搖頭,“應該是次數太多了,我一時想不起來了!”

“哼!哪有當家太太還這麼頑皮的!”薛姨媽笑罵道。

“親眼見了,我才相信你們姐妹倆小時候都頑皮得很。”賈政抿了口茶,裝模作樣地說道。

“這可不關我的事,姐姐你自己去和姐夫解釋吧。”薛姨媽起身坐到了王夫人對麵,也捧了杯茶,偷偷笑了笑,又故作無事地喝了起來。

王夫人笑著看了賈政一眼,被賈政故作嚴肅的回看逗笑了。笑過,也沒說什麼。

薛姨媽暗中觀察,又被賈政與王夫人的互動逗樂了。

林如海在旁邊全程目睹了這三個人的玩鬨,微微笑笑,覺得這樣也很好。

夫妻之間不應該隻有相敬如賓,姐妹之間也不應該隻有尊重愛護。雖然已是中年,但總還有那麼一些殘留的,屬於少年少女的活潑頑皮仍在。

第二封信是京城賈府的。王夫人吩咐丫鬟錦屏把幾個孩子叫了過來。

不一會兒,寶玉黛玉探春寶釵四姐妹就笑鬨著過來了,後麵還有襲人與香菱。

賈政初次見到香菱,就暗中調查過香菱的父母身在何處,隻是一直沒有結果,也不便此時告知她的身份。如今她與姑娘們相處甚好,暫時也不著急。

賈政讓寶玉拆開信讀。

“信是二姐姐寫的!”寶玉剛一看,又驚又喜,忙喊道。

“讓我看看!”探春也湊到跟前,看了一眼“二姐姐的字寫得越發好了···”說了這句,微微有些哭腔。探春走到王夫人旁邊,半個身子埋到了王夫人懷裡。

“二姐姐說咱們去了揚州之後,她沒事情做,日日練字,想著下次見麵一定要將林妹妹和三妹妹比下去。”寶玉讀到這裡,心裡也思念姐姐,有些低落。

黛玉因在京城住了半年,那時她們姐妹四個相處和睦,如今見了迎春的信也有些難過。

寶釵接過信讀了起來。

“老太太說想念寶玉黛玉和探春丫頭了,問什麼時候回來京城?家裡將各個時節京城的吃食準備了一些,預備隨信一起送到揚州給孩子們。”寶釵頓了頓,看眾人神色尚好,就繼續讀。

“老太太還說,她身邊有迎春惜春與史家湘雲姑娘陪著,鴛鴦姑娘日常照料更是細心的沒話說。鳳姐姐也將府裡上下打點的妥當,讓二老爺與太太不用擔心她和家裡的事。在外好好照顧自己與孩子們。”

末尾還有一句迎春的話“信封裡還有一張惜春四姑娘畫的人像。”寶釵讀罷,拿出信封中的那張折起來的畫紙,遞給了寶玉。

黛玉探春也湊過來看,畫上是迎春與湘雲在一起下棋。惜春年紀還小,畫工青澀些,隻是寥寥幾筆,卻很有神韻。

“你們不要難過了,迎春特意寄來畫像,也是想寬慰你們。”寶釵柔聲安慰幾人。

“寶釵說的對,既然家裡一切都好,咱們在外就放心了。你們若是想念京城家人,等我抽時間親自帶你們回京看看,好不好呢?”賈政笑著說道。

孩子們也陸續收斂了悲容。

“老太太寄來的東西在周瑞媳婦那裡,你們快去看看吧!”王夫人笑著說道。

孩子們走後,賈政拆開了第三封信,元春的信。也沒什麼顧忌,當眾讀了。

信中說的都很平常,照例問候家人。另外說宮中事事都好,讓他們不要惦念。賈政讀罷信,又細細看了一遍,發現了一處藏頭。

是忠順兩個字。

原來元春在宮中也注意到了忠順王爺的事情,看來還有更多賈政所不知道的。

“元春現在在宮裡做女史。”賈政向林如海說道。

林如海點點頭。

“隻是我一直想找機會將她接出來”賈政說這句話時,看了看夫人,薛姨媽正寬慰她。賈政看她神色尚可,就放了心。

“按理宮中女官五年一次輪換,隻是也不是人人都有機會出宮的。”林如海有些擔憂。

賈政歎口氣“當時糊塗,讓元春進了宮,後來日日都在後悔。隻好想儘辦法多在聖上那裡立幾件功,看能不能得到聖上體恤。”

林如海寬慰道“事在人為,總還是有機會的。”

“那就借如海吉言了!”賈政笑道。

薛姨媽聽到這裡,心裡也有了考量。前些日子,寶釵就與她商量過,也想進宮選女官,要是能選作公主陪讀之類的官職,也是一件大好事。

隻是今日聽了賈政與林如海的談話,讓她本來有些動搖的心思徹底消失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女兒進宮,皇宮不嚳於龍潭虎穴。

她還沒有拿這件事與賈政王夫人商議,今日之後,也沒有必要再談了。

連續下了幾場雨,天晴之後,方覺酷熱,揚州的雨季也就來了。

與京城不同的是,江南的夏日悶熱又潮濕,王夫人與孩子們都不太習慣。

書院放了兩個月假,孩子們也不用每日再去學堂,隻是待在家裡卻也無聊,但外麵又下雨,也出不去。

探春最先想到好點子,她們起了一個詩社。

四姐妹各個都是擅長詩詞的,再加上香菱自從到了揚州,就開始學讀詩寫詩,她們又有了可以指點的對象。小小詩社,每次都辦得很熱鬨。

有時王夫人與薛姨媽也來看他們作詩玩耍,兩個母親雖然不懂詩句,但也可以一起玩行酒令等遊戲。

錦屏與襲人也都是辦事妥帖的人,王夫人安心讓她們倆也一起玩,順便照看孩子們。

孩子們的學堂可以因為雨季而放假,但賈政的公事卻停不下來。

這幾個月來,偶有商船被劫,幸好人員傷亡不多。

賈政也看到各處衙門送來的邸報,並無異常,所以隻做尋常事件處理。

隻是因為賈政提早為雨季做了準備,至今日,各處渡口都緊緊有條,較之往年,惡性事件的確少了一些。

雨又下了一夜,賈政一早到了衙門,還沒坐定,先收到了齊鳴送來的邸報。

揚州治下的湖平縣水務衙門,在離渡口不遠的運河沿岸,發現一隻大型貨船被搶,船員傷亡竟有五十多人。

這不是一般的案件,人員傷亡眾多,貨物損失巨大,因此齊鳴一收到邸報,就匆忙報給了賈政,請他處理。

“貨船是揚州秦氏糧莊的,他們不隻做糧食生意,還有布匹茶葉海外貿易,所涉甚廣。”齊鳴解釋道。

“海外貿易?在渡口檢查時,船上有些什麼貨物?”賈政問道。

齊鳴回道“都很常規,也案例交了稅金。”

賈政自知問不出什麼,打算親自去一趟湖平縣調查。

事出緊急,賈政先吩咐好了衙門的人兩個時辰後起程,自己就匆匆回了家。

“不用帶許多衣物,離得很近,大約也不會待幾天的。”賈政笑著對正忙碌的王夫人說。

王夫人隱隱有些擔憂,但不好表現出來,叮囑道“老爺在外麵查案,記得照顧好自己,平平安安回來。”

“我又不像寶玉,時刻需要人照顧。”賈政故意逗笑。

王夫人卻不理會“我隻是不太放心,以前在京城的時候,哪裡需要查什麼凶殺案呢?”說罷歎了口氣,難掩話中的關懷憂慮。

賈政握住夫人手掌,輕輕摩挲了一會兒才輕聲道“我會平安回來的。”

王夫人搖搖頭,賈政做事雖然妥帖,但親自去事發現場調查,難免不受些皮外傷,這還是最輕微的。

“尋常的水匪劫船,也會殺這麼多人嗎?”王夫人又問。

賈政搖搖頭,出自一種直覺,此行不會很太平,少不了艱難險阻。

“所以說這個案子很難辦了···”王夫人欲言又止。

“我心裡隱隱也覺得這事很複雜”賈政說罷,意識到自己失言,忙笑道“總之相信我就是了。”

他雙手握住夫人的雙手,看向她眼睛深處,秀麗眼眸中有沉重的擔憂與關懷。

賈政笑了一下,握緊夫人雙手,忽然感覺前路也沒那麼可擔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