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有人間行路難(1 / 1)

賈政與潘武談罷,便讓周瑞媳婦安置潘武的住處,讓他去休息了。

賈政坐在書房想了一會兒,去找了寶釵。

寶釵此時正與王夫人薛姨媽一處待著,薛姨媽教寶釵做針線。

賈政與夫人和薛姨媽聊了幾句,說京城來了人,帶了一些土產,讓她們一會兒分了。並說下午得了空,一起寫封信送到京城家裡。

隨後,賈政又道“寶釵,我那裡正好有京城來的一樣玩意,想不想看看?”

寶釵本來並不喜歡什麼玩的,隻是她看賈政神色,就知道賈政有話要說,便露出感興趣的神情說道想看。

“那麼我帶外甥女先去書房了。”賈政說罷,就與寶釵去了書房。

二人在書房坐了下來。

賈政開門見山,直問道“寶釵還想學做生意嗎?”

寶釵很是認真地點點頭,回道“現在家裡的生意沒有主事人,哥哥也不成器,我願意為家裡分擔。”

賈政笑道“你哥哥現在也去鋪子裡學做生意了,家裡的事也不一定要你來打理。”

寶釵卻輕輕搖搖頭“姨夫,我年紀雖小,卻看得分明。我哥哥即使能被管教得不再做壞事,但他卻沒有做生意的天分。而我有這種天分,並且我自信可以做好。”

賈政驚訝寶釵說得直白,就繼續聽她說。

“哥哥其實對我與母親都還算關愛,但他卻管不住自己,各方麵的天分也欠缺。他現在的年紀,若是平常人家的男孩,應該要出去做一番事業了。”寶釵頓了頓又繼續說

“我這麼說不是因為看不起他,我也想他可以好好的,母親和我也能少替他擔心。隻是失望的次數多了,就不想再抱有期望了。”

“剛來揚州那天,哥哥偷偷去酒樓,回來時喝醉了。”寶釵輕輕歎口氣,又繼續說“父親剛去沒多久,哥哥忘了我們還在孝期。他之前為了香菱,與人衝突,差點打死那人。如今得到了香菱,卻又毫不在乎。”

寶釵斷斷續續說了許多,難得傾訴她的苦楚,“所以我不想再將期望放在彆人身上,我要靠自己,隻有我自己做出一番事業,母親才能放心依靠我。”說到這裡,寶釵鬆了一口氣,額頭竟然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寶釵,你是個好孩子。”賈政被寶釵的話震動,也緩了一會兒。

“學生意的事情暫時不告訴你母親,我們私下進行。”賈政說道。

寶釵點點頭。

“你細心又聰慧,平日裡在你母親身邊已經學到了不少。所以我想你便先為我打理生意,邊做邊學。你有了經驗,打理起自家生意,便遊刃有餘了。”賈政笑道。

寶釵卻有些驚訝,害怕自己做不好。

“不用擔心,我派人與你一起,隻要不出大錯就沒關係。凡事總是在錯誤中前進的。”賈政說道。

寶釵記住了賈政的最後一句話,慎重點了點頭,並道了謝。

“去與姐妹們玩一會兒,也不要總是將自己緊繃起來。你還是個孩子!”賈政勸寶釵去玩玩,放鬆心情。

寶釵笑著走了。

寶釵離開後,賈政又叫來了潘武,吩咐道“日後你與我外甥女寶釵一起處理炭窯的事務。凡事都可以告訴她,沒有什麼需要隱瞞的。你隻記得教她些實際的事務與要領,若是犯了錯,你便事後再指點。就在我的書房辦公,記得避開夫人與姨太太。”

潘武恭敬答應了。

安排好家事,賈政次日去了衙門。京城來的袁三保已經安頓好了,今日也來當差,做的是督水司主管。

“賈總河,昨日淮河上有兩隻貨船被劫,死了六個人,其中有一個洋人。”水務衙門的總管齊鳴向賈政彙報。

賈政點點頭,問道“是官船還是商船?”

“民間往京城運南貨的船隻,據船主說,總共損失了八千銀子。”齊鳴補充道。

“那確實不算少了。死的洋人什麼相貌?”賈政想知道是哪國人。

“皮膚黝黑,身量不高,卻很壯實,大約是交趾或者是天竺那裡的。”齊鳴對洋人也不了解,這個信息是邸報中寫的。

“那船上有倭人嗎?”賈政又問。

齊鳴搖搖頭“那兩隻船上沒有倭人,江南這些水運發達的地區,的確時常有倭人,屢禁不止。廣州十三行和福建泉州那裡,來往的倭人與紅毛番,要比江南更多。”

賈政知道近代內外貿易頻繁,屢禁不止,各國的商人除了販賣常見的貨物,更多的便是煙土,他最擔心這個。

“可知道那些洋人主要販賣什麼貨物?”賈政又問道。

“之前案例搜查貨船時,我們所見到的大多是些小玩意,玻璃製品,木雕擺件之類的。他們更喜歡咱們國家的物品,因此帶來的貨物並不很多。”齊鳴詳細說道。

“煙土呢,有沒有?”賈政又問。

齊鳴搖搖頭“沒有見過也沒聽過。”

賈政沒再細問,齊鳴所說的應當是他所知道的全部了,也許此時並沒有煙土貿易。

賈政要來邸報,自己認真看過,沒覺得有什麼複雜。大約是水匪搶了兩隻貨船,其間殺了幾個人。

江南地區的水運發達,水匪也很猖獗。曆朝曆代都要剿匪,但卻無法根治。說到底部分人還是因為日子過不下去了才去做匪寇的。

剿滅水匪並不在賈政的計劃中,除非聖上有了指令或者水匪為患四方,到了不治理不行的地步。不然以現狀來看,他初來乍到便要剿匪,隻會讓自己死得更快。

“既然出了這種事,這些日子咱們更要上心些。各個渡口繼續嚴加檢查,每處重要驛站最好要增派人手,保護貨船客船。”賈政吩咐道。

水務衙門要管理的不隻是漕運,還有河道與水利工程建設。隻是現在其他兩處沒什麼要事,便可以抽調人手負責漕運。若是到了雨季,河道方麵便需要更多人手了。

下午,賈政親自帶著水務衙門幾位主管去了揚州渡口,查驗來往貨船。

之前這些事情都是由衙役來做,幾位官員見副總河賈政都親自上手了,他們也不敢托大,跟在賈政後麵,也忙碌起來。

當時對於漕運的管理多為以下幾處:收取稅金,是否裝有禁運物品與罪犯,船隻安全檢查等。

其中對江南地區鹽茶糧食的稅金便是朝廷收入的重要來源。由此也可見林如海與賈政的職務有多重要。同樣,也很危險。

賈政此舉既是想親力親為,了解一些實際東西,也想起個帶頭作用。

他查過兩隻貨船,都是幾家人合資的小船,靠進京販賣一些茶葉布匹賺錢。

這種小規模的貨船,船工也都是自家人,不論男女,一起做活。恰恰這種小貨船很容易被水匪盯上,因為他們缺乏自衛能力。

船主是一個中年男人,模樣看起來很是滄桑,手腳卻很麻利。見了賈政和他身後的官員,船主有些緊張,擔心是自己的船出了問題。

賈政柔聲道“我們隻是來辦公事,隨意問問,您不用緊張。”說罷見船主仍皺著眉頭,賈政就輕輕拍了拍船主的肩膀,問道“船上裝了多少貨物,都有什麼呢?”

船主詳細回道“統共三家湊了一千銀子,買了一些茶葉,雲南的銀器,還有揚州布莊的布匹,打算運到京城去賣。”

“在京城可有熟悉的買主?”賈政又問。

那船主點了點頭,“有幾家鋪子喜歡我們的貨,大部分很快就能賣掉。”

“賣不掉的呢?”

“就去河北或是山西再走一走,總要賣完了才能回揚州。”

“這麼一趟來回多少時間呢?大約能盈利多少?”賈政問得也詳細。

“來回一趟大約三個月,若是在山西河北多耽擱一些,那就要四五個月了。這麼一趟下來,可以賺四五百銀子。”船主說罷笑了笑。

小本生意,三家人出資半年賺五百銀子,也夠普通家庭花用了。隻是相比於他們承擔的風險,利潤卻顯得微薄,官府還要從中抽取稅金。

賈政笑著點點頭,吩咐手下去將剛才翻亂的貨物整理好,便放行了。

他們查驗時正好遇到薛家的一隻貨船,押貨的人正是管家薛勝。

薛勝見了賈政,急忙上前行禮。

“怎麼太太讓你親自押貨呢?”賈政問道。

“老爺去了之後,薛家的南北生意暫時就停了。這是最近的第一宗生意,太太與大小姐都覺得應當格外小心,就吩咐我去,另外京城鋪子的各個掌櫃,也需要再敲打敲打。”薛勝回道。

“往京城去的家信帶好了?”昨晚賈政與夫人孩子們寫了家信。

薛勝笑道“帶好了,還有太太和姨太太打點了許多揚州土產讓我帶到賈府。還有林老爺也準備了許多東西,林姑娘也交給我一封信,讓我一並送到。”

薛勝辦事妥當人又忠厚,這也是薛姨媽重用他的原因。

賈政笑著拍拍薛勝肩膀,又叮囑道“昨日淮河上水匪劫了兩隻船,還死了人。你此行一定要小心謹慎。每夜一定在渡口停船,不要在荒僻地方停泊。每日記得檢查船隻安全,不要因此出事。”

薛勝謝過賈政,認真應下了。

再過兩個月就到雨季了。有的地方要遭旱,有的地方卻有水災,更不用提漕運這裡又會有多少事故與水匪劫掠。賈政想到這裡,認為應當提早應對。

回了衙門,他召集了眾官員,先商議了河道的事務。

“現在還沒到雨季,咱們的公務也清閒。我建議咱們提前做好準備,以應不時之需。”賈政說道。

官員們紛紛讚同,等著賈政指派任務。

“河道方麵就做好日常維護,該整固的就提前去做。這是其一。”河道司的官員領了任務。

“江南地區是主要的糧食產區,四周又多湖泊。雖然解決了灌溉問題,但年年卻都有水災。”賈政對督水司主管袁三保說“將主要河流做好疏浚,修築堤岸,並確保各處閘口隨時有人看守,以備雨季泄洪。”

袁三保恭敬答應了。

“你初來乍到,若有拿不準的地方,副管事多為你指點。”賈政又對袁三保說。

那副管事聽了,也馬上應允了。

“至於漕運方麵,目前除了常規事務,還需要加大在各處渡口的檢查力度。確保沒有禁運物品,這是第一。”賈政想了想,又問齊鳴“我們的人手是否足夠在夜間檢查河道周邊停泊的船隻?”

齊鳴有些為難“不知大人的具體命令是?”

“如果人手不夠用,那麼便隨機檢查。每個渡口咱們都有衙門,那便將渡口之間的河道分成若乾段,每天隨機查一處。”賈政說道。

齊鳴點點頭“如果隻是這樣,那麼人手還是夠用的。”

賈政又繼續說“主要檢查事故易發的河段,即使不能抓住水匪,也要震懾他們。”他看看齊鳴,說道“這很重要,便交給你來安排。”

齊鳴也恭敬應允了。

“還有在漕運的日常事務之外,各級官員,底下的衙役,都要多多關注洋人,尤其注意他們攜帶的貨物,如有疑慮的,即刻通知我。這點請各位迅速通知到各處。”賈政吩咐道。

眾官員都點點頭,表示聽從。

“今日我所吩咐的事情,件件都是要事,請各位一定專心去辦。”賈政嚴肅道。

賈政覺得今日安排的事務已足夠多,需要循序漸進,就讓他們各自散了,沒再說什麼。

從衙門離開,賈政就回了家。王夫人正與薛姨媽閒聊,看到賈政回來,都笑了笑。

“聊什麼事,這麼開心?”賈政坐在王夫人旁邊,自己倒了杯茶喝。

王夫人又笑了笑,說道“寶玉這孩子成日與姐妹們在一處玩鬨,總是鬨些笑話出來。”

賈政便問“他怎麼了?”

薛姨媽解釋道“也沒什麼特彆的。那會兒在林家,他們姐妹幾個在花園飲酒作詩。寶玉不小心撞到了香菱丫頭,香菱還沒有怎麼樣,寶玉卻左一句抱歉,又一句我錯了,請姐姐原諒。

黛玉和探春偏還逗他,故意說香菱被撞的腰也直不起來,隻有寶玉立刻做一首道歉詩,香菱才原諒他。哄的寶玉忙忙做了一首詩,他們又說不好。寶玉卻實在想不出來,又求了探春三姑娘代他作詩,許諾出去了許多好東西,姐妹幾個才放過他···”

賈政笑道“寶玉懂得關心姐妹,這點很好。況且他待香菱丫頭也與彆人沒有分彆,這更說明他很難得。”

“我和姐姐回來仍覺得有趣,她又說了一些寶玉鬨的笑話給我聽。”薛姨媽說罷,用手帕掩住嘴巴,輕聲笑著。

“寶玉單純,天然一顆赤子之心。”賈政歎道。

越和這些孩子們接觸,賈政越懂得他們的可貴之處。

哪怕沒有那塊通靈寶玉,寶玉也是這個時代難得的疼惜姐妹的好孩子。再說寶釵黛玉探春三姐妹,哪一個不是人中龍鳳呢?

這些孩子們太好,既可愛,又可憐。賈政忍不住要為她們的成長保駕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