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生辰大宴寧榮府(1 / 1)

進入七月,賈家處處都顯得忙碌。

賈政在外麵日日忙著公事,顧不上內宅的事務。而賈府內宅,卻被王夫人和王熙鳳料理得周全妥當,雖然忙碌但井然有序。

七月下旬,京城的荷花開得茂盛。寧榮街上的寧榮二府也迎來了家中最有威望的老封君賈母的七十壽誕。

按照規劃,壽宴從七月二十八日開始,連擺宴八日,至八月初五日。

賈政自己七月初早早就開始趕工,他需要把公事都安排妥當,才能抽身回家。這樣的大日子,他是斷不能缺席的。

幸好還有一個大哥賈赦,最喜歡宴席熱鬨享受,還有賈珍也善於此道。如此一來,賈政有人分擔,也就沒有那麼忙著應付各路賓客。

還有一個侄兒賈璉前幾日也趕回來了。這幾日賈政暗中觀察,雖然賈璉在酒色上有些把持不住,但做起事來,樁樁件件,很是妥當。賈璉與王熙鳳,一內一外,的確是榮國府如今管事最為靠譜的當家人。

二十八日那天,兩府中俱是張燈結彩,屏開鸞鳳,熱鬨非凡。

寧府中本日隻有北靜王,南安郡王,永昌駙馬並幾個世交公侯應爵。榮府中有南安王太妃,北靜王妃並幾個世交公侯誥命。賈家的男子主要在寧府這邊應酬官客。

這些人大多與賈家同屬四王八公,都是祖上立功得了爵位封賞,子孫做個不上不下的蔭官。隻除了北靜王仍與聖上親厚,還有南安郡王,仍有子弟擔任要職。所以這些人還沒等開席,許多都聚集在北靜王與南安郡王跟前奉承了。

眾賓客到的差不多了,一旁的賈赦吩咐開席,眾賓客一一入座。

賈赦賈政與幾位地位尊崇的王爺駙馬一桌。

“家母壽誕,乃賈家一大喜事,多謝列為撥冗來賀。”賈赦襲了榮國公的爵位,現為一等將軍,理當由他起這個頭。

說罷,他先飲一杯,眾人也都陪飲了。

宴席開始,台上參了場,有一小廝捧了戲單至階下,一一傳至了北靜王前,他謙讓了一回,點了一出吉慶戲文。隨後又是一一謙讓,眾王公貴族都各點了一出戲。

北靜王雖未及冠,但風流瀟灑,為人謙遜。他見賈政坐在他身側,就想起了賈家那個銜玉而生的寶玉少爺來。

“世翁,你家那位銜寶而生的小公子今日可在?”北靜王側身問賈政。

“回王爺,犬子年幼,素來又頑皮跳脫,這幾日怕他耽誤事情,就不曾教他出來待客。”賈政恭敬答道。

“早就聽說榮國府生了貴公子,我家中子嗣不豐,也想見一麵沾沾喜氣呢。”武寧伯也附和道。

“王爺和伯爺既然想見寶玉,差人把他叫過來就是了。”賈赦見北靜王和武寧伯想見寶玉,忙討好道。

賈政剛想著說辭推掉,北靜王開了口。

“既然這次無緣,那便下次吧。本王隻是好奇,小公子必定天生靈秀,如寶似玉,才能有如此機緣。”北靜王也不勉強要見,遂說道。

“王爺謬讚了,隻是一個頑皮孩子,哪有什麼靈秀氣呢。”賈政不想利用寶玉結交權貴,就沒有大力誇讚寶玉,他認為寶玉如今越低調越好,一個小孩子名氣太大,沒什麼好處。

且說榮府那邊,今日招待的也都是王公貴胄家的女眷。賈母與邢王二位夫人等俱是按品大妝迎見。

席上,南安太妃也想見寶玉,賈母便差人把迎春寶玉探春三姐妹都叫了出來,惜春還小就沒有叫她。孩子們請安問禮後,齊齊站在太妃麵前。太妃先拉著迎春探春兩個的手,問了幾歲,又說道“多麼標誌可人的姑娘,一個乖巧,一個聰慧,老太太真是好福氣。”北靜王妃也是連連誇讚。

賈母喜歡的但笑不語。

南安太妃又鬆了迎春探春姐妹的手,一手拉過寶玉來“這就是那銜玉而生的小公子了,果然靈秀”,旁人也是極力誇讚三個孩子。

“都是好的,倒教我誇不過來了。”

旁邊早有人將備用禮物打點出三分,金玉掛墜三個,沉香珠三串。

“你們幾個不要見外,拿去玩吧。”三個孩子拜謝過,其他人也均有禮物給三個孩子。

又在府上花園逛了逛,南安太妃與北靜王妃先後告辭了。其餘的賓客也有終席的,也有不終席的。

賈母今日勞累了一日,年歲也大了,受不太住。之後便均由邢王二位夫人和王熙鳳管待賓客。

寧府那邊賓客更多,賈政日日不得鬆懈。

三十日那天,宴請的是諸長官並遠近親友。期間,工部的尚書封嚴與賈政所在營繕司的郎中李師德和司裡的同僚都來了。

李師德為人寬和,體恤下屬,封嚴卻很嚴肅。來了之後,隻是飲了杯酒,略坐一坐,便走了。

“存周近日工事可還順利?”郎中李師德入了席,便問賈政。

“大的工程都已完成,現在忙著室內外的陳設和修繕工作,工期已近,想來本月下旬就可竣工。”賈政邊說話,邊為李師德添酒。

“我本來還擔心因為中途換將,大殿工程要延期,連折子我都想好了。沒想到存周讓我免了一頓訓斥。”李師德玩笑道。

“隻是聽說政公不僅工事順利,還體恤百姓,免了一次官民衝突呢!”說話的是禮部一員外郎,左思嘉。

賈政聽了此話,眯了眯眼睛,暗想此人也許與那日的幕後黑手有關,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嗎?

“此話為何?”李師德問道,他是工部營繕司主官,對司內要事自然關心。隻是也有些奇怪他一主官都不知道的事情,何故禮部的人先知道了。

左思嘉便將那日的事情詳細說了。

李師德聽罷,麵上不見惱怒,和煦說道“存周體恤百姓是好事,咱們做官,最好是與民秋毫無犯,這樣社稷才能長久。”

“隻是,若要因此誤了大事,那就不好了。”李師德知道如今工事順利,可如期完工,也就沒有說得太直接。況且,賈府公爵之家,他也不好在這種場合真的讓賈政丟了麵子。

還有一個疑點,讓他沒有全然相信左思嘉的言辭。那便是一個局外人何故在今日突然當眾傳揚此事呢?

“今日老封君壽誕,大喜之日,眾位難得聚在一起,就不要談公事了。”一旁的關永平舉杯說道。

眾人聽了,也都不談公事,聽戲閒聊罷了。

“二弟,你如今在工部做事,最好凡事都順了長官的意。左右不過是個五品官,不要在任上因為什麼事情連累了咱們家才好。”賈赦在旁目睹了賈政同僚之間的機鋒,就趁著空隙,拉了賈政出來,叮囑道。

“老太太壽辰,正是結交權貴的好時機,前日那北靜王要看看寶玉,多好的時機。要是寶玉入了他的眼,在聖上跟前一說,那寶玉的前途還用你操心嗎?哪用得著像珠兒那樣,讀書讀成那個樣子。”賈赦說到這,仍是有些憾恨。

“兄長說的是,弟知道了。”賈政知道賈赦叮囑他不過是為了讓他不要惹事,為的是保全賈家的富貴。隻是賈赦他自己明裡暗裡惹得事還少嗎?隻是現在沒有人揭穿罷了。

至於把寶玉舉薦到聖上那裡,還是不要妄想了。先不說寶玉年紀還小,單是那單純性格,入了官場能有什麼好結果呢?

當日還來了王家的賓客,王熙鳳的父親兄長賈政都見過了。其父王子安襲了伯爵,沒兩年就致仕,回了金陵。雖是王家長房,現任族長,但賈政觀他並無功名利祿之心,想來也是一個淡泊的。

隻是王熙鳳的兄長王仁並不是個好相與的,不僅是沉溺酒色之徒,且個性狹隘,喜好鑽營。他們父子二人也並不親近,賈政也隻是按照禮數接待。

八月初四那日,是賈府合族長幼的家宴。正是王熙鳳出風頭的時候。

前幾日因為來往接待的不是王公貴客,就是官太太們,王熙鳳都不太熟悉,仍由邢夫人王夫人主要接待。

今日是賈府族內的家宴,族裡的人,王熙鳳大大小小都認識一些。而且,這幾日邢夫人與王夫人也都疲累,索性都是自家人,就讓王熙鳳去接待了。

主桌自然是賈母並賈赦賈政,賈珍賈璉等子孫輩又一席,幾個孩子們由奶娘照看著,坐了一席。兩府的當家太太奶奶們在裡間設席。

其餘便是賈家族內各親友,都不在主屋。

“老太太七十大壽,兒子祝您洪福齊天,壽比南山。”賈赦先端了杯酒,向賈母祝賀道。

賈母笑著飲了一杯。

“母親壽辰,做兒子的前幾日儘忙著接待賓客,竟還沒有與母親賀壽。”賈政起身,端了杯酒,對賈母賀道“祝母親如日之恒,如月之升,福壽綿長,澤被子孫。”說罷,笑著飲完杯中酒。

“賀詞倒是新鮮。”賈母仍是笑著飲了一杯。

接下來也有道賀的,賈母就沒有一一陪飲了。

“老祖宗,該我們了。”寶玉見大人們都敬完酒,他連忙拉著迎春與探春惜春站了出來。

“祝老祖宗鬆鶴長春,平安無恙,老當益壯,天倫永享。”四個玉雪可愛的孩子跪在地上,學著大人的樣子說著賀詞,說罷,又磕了頭。磕完頭,旁邊早有奶娘把他們扶了起來。

“光說賀詞可不行,你們幾個可有賀禮嗎?”賈母笑問道。孩子們有這孝心,她已經很是滿足了,要賀禮隻是逗他們玩罷了。

“當然有”寶玉說道,他膽子最大,與賈母最親,因此今日姐妹中,主要由他說話。

寶玉給丫鬟使了眼色,旁邊馬上就有人端著一個錦盒上來了。

盒子不小,長寬大約各有兩尺。待丫鬟呈了盒子出來,寶玉忙說,“要由我們親自給老祖宗打開看才好呢。”

說罷,姐妹幾個齊齊上前,打開了盒子。

取出一看,是一個一尺多大的竹編花籃。青竹編成,樣式不很精致,勝在造型可愛,內裡還插了團團簇簇的鮮花。花籃外,有彩色畫筆繪的一些動物花草圖案。

賈母看著孫子孫女用心準備的禮物,笑得開懷。

“花籃是二姐姐編的,我們中,屬她手巧,編了好久,手上還有小口子呢!”寶玉見賈母開心,忙為迎春邀功。迎春聽了隻是羞澀一笑,略低了頭。

賈母聽了,把迎春拉到懷裡,細細看她手掌。

“模樣是三妹妹和四妹妹畫的。三妹妹說,是老爺那日給她買的小花籃啟發了她畫出這個樣子。”寶玉又說道。

探春接了一句“樣式普通了些,老祖宗不要嫌棄。”賈母聽了也把探春和惜春拉到懷裡,親切撫頭。

賈母又看著寶玉一臉賣弄的神情,忍不住大笑出聲。她一左一右摟著探春惜春,對寶玉說“說了半天,你是沒有出半分力嗎?”

“老祖宗猜猜看,哪個是我做的?”寶玉眨眨眼睛,賣了個關子。

賈母拿起花籃左右看看,笑道“我想這些花鳥是你畫的。”

“老祖宗猜對了!”寶玉黏到賈母懷裡,撒嬌道。

“歪歪扭扭,畫得不好。”賈母又故意逗他。

“等我日後學了畫畫,畫得好了,再給老祖宗做一個。今日老祖宗就勉為其難的收下吧。也不枉費我們姐妹的一番孝心呐。”

寶玉一臉認真地說道,就怕賈母不高興,三妹妹肯定饒不了他。

“你這個活寶啊!”賈母實在憋不住笑,把寶玉攬到懷裡,親昵地摟住。

一時間滿堂大笑,都被寶玉逗得不行。

“太太讓我出來問問,可是寶玉又出洋相了,裡間都聽到大家笑呢。”王夫人的丫鬟錦屏出來說道。

“告訴你太太,這幾個孩子今日我都很滿意,他們獻的賀禮正在我心坎上。”賈母笑著叮囑錦屏。

錦屏聽了也很高興,忙進去回話。

之後又是唱戲,飲酒用菜,一片歡聲笑語,就不一一列舉。

八月初五是賈母生辰的最後一日宴席,由賈府幾個有頭有臉的管事人並他們家眷慶賀。

這日沒賈政什麼事,他就歇了一日。

晚上,從老太太那裡用完晚飯回到院子。

賈政問王夫人“今日那幾個管家與他們家眷你都見了?”

“起初見了一些,後來就讓鳳丫頭隨意陪著了。”王夫人見賈政還有話說,就坐在了炕桌前。

“如今咱們府上很有一些管事的,因為靠著榮府,得了權和利,在外欺男霸女,在內更是克扣錢財。”這話賈政先前說過,王夫人並不驚訝。

“算了,不說這個,暫時無法根除,我也事忙,顧不上這個。隻是你得吩咐鳳丫頭,今後在這上麵,盯緊一些。”賈政又道。

王夫人點頭應下了。

“這次老太太的壽辰,花費幾何?”賈政問得直白,在王夫人麵前,他還是很放鬆的,有話就說。

“具體還沒有算清,隻是壽辰前幾日,鳳丫頭就與我說過了,這次壽辰定會讓老太太滿意,也不會太過鋪張的。”

賈政點點頭。這幾日他也觀察著,看到一應仆人與精細之物,都很周全但看起來也沒有過分奢侈。他也問過幾個管事的,這幾日的浪費也不很多。看來王熙鳳在管家之事上的確很能乾。

“揚州那邊···”賈政剛起了個頭,王夫人就接話了。

“前日林家派的人就到了,送了賀禮,還有信件。隻是怕老太太知道了心情不好,就沒有宣揚。”

王夫人邊說,邊派人去拿信件,“本來想過幾日再告訴老太太,今日老爺問起了,就先拿過來看了。說的什麼,咱們也好有個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