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的失敗讓真田大為光火。此時距離幸村的手術開始時間不足15分鐘,原以為絕對能在他進手術室前將好消息告訴他,現在看起來竟然有點趕不及。
好似寫好的書法上滴了一滴墨點,計劃性和秩序性被打破,令真田感到無比糟心,他眉毛皺的很緊,而切原此時卻說:“13分鐘,我13分鐘就能結束比賽,這樣就趕得及了吧?”
而另一邊的青學,雖然從生死邊緣被暫時拉了回來,但仍舊處於岌岌可危的境地,丟了兩場雙打意味著三場單打必須全部拿下,而立海大的王牌切原赤也和皇帝真田弦一郎還未出賽,怎麼看都是對方勝算更大。
優姬對不二很是叮囑了一番,生怕他也被打出傷殘。此時微風吹的剛好,是最適合三重回擊的天氣。見他上場,優姬一下子倚在椅背上:“怎麼感覺這劇情這麼熟悉啊,同伴們在賽場上,部長在手術室,彼此惦記對方,他們奪冠的時刻他的手術也宣告成功,睜開眼睛……這不是最經典的少年漫劇情嗎,合著我們才是反派配置?!”
JUMP周刊一期不落的漫畫愛好者河村隆:“……”誰來讓她住口,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啊!
開場四分鐘,切原赤也進入紅眼狀態。開場六分鐘,不二打出了“棕熊落網”和“白鯨”。開場七分鐘,精疲力儘的乾貞治顫顫巍巍走到場邊,臉上帶著哪怕隻剩一口氣也要記錄的堅毅:“以前都收集不到不二的資料……此時不收集更待何時啊!!”
而開場十三分鐘,因失信而暴躁的切原將球狠狠擊中了不二。
比賽被暫停了,在教練和裁判的示意下,她帶著醫療箱衝了過去。那個撞擊在他額頭下方、眼眶上方的球,輕易地奪去了他的視力。
優姬頭皮發麻,臉色難看,卻感覺到他捏緊了她的手指,暗示她不要亂說。第一次,【洞察之眼】在沒有任何手勢暗示下發動成功,她仔細凝視著他的眼睛,在冷汗濕透後背前悄然舒了一口氣。
劇烈撞擊導致了皮下出血,血栓在視網膜靜脈內形成並將其阻塞,隻是暫時的失明,還好、還好……
那股足以攝去她理智的恐懼感慢慢散去,她在陣陣後怕中語無倫次地解釋,不知道不二到底聽明白沒有。自己好像變成了最痛恨的那個模樣,她曾怒斥隊員受傷卻依然堅持讓他們上場的手塚,而此刻,她的選擇也是這樣可憎,為了勝利,她將向所有人隱瞞他的失明,拖延他的傷情。
下場之後她一下子就蔫了下去,但場上的氣氛卻極其火熱,兩人的對決那樣激烈和忘我,個人的極限在此刻被不斷刷新、超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知道作何反應,目光都追趕不及他們的節奏。一時間嘈雜聲四起,大家都在驚呼,有人在議論青學選手看不見還能繼續,有人在議論不愧是立海大王牌能夠接連打出這種威力的球,到最後竟都沒有了聲息,隻是看著那兩人在發球、回擊……
七比五,青學又奪得一局,頑強地將分數扳平。
“看你的了,越前!”戴著帽子的一年級生就這樣穿過人群,朝著場內進發。他的目光和優姬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嘴角露出一個拽拽的笑容。
優姬有種老母親送娃考試般的心態,卻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希望越前能發揮出他的潛力。”不二已經恢複了視力,此刻正仰著頭被她仔細檢查眼球。
她沒好氣拍在他頭上:“你知道當時我多害怕嗎,一瞬間我呼吸都停了,頭發根根豎起……”
“抱歉抱歉,”明明獲勝卻笑容滿麵著道歉的不二說,“當時的情況容不得棄權,啊我的腿好酸。”於是網球部經理邊痛罵著他,邊順手給他按摩肌肉,又突然想到了什麼:“打到後麵,切原的眼睛不再充血,理智也歸位了,很難說是不是你們這場比賽,讓他心態上有了成長,能夠控製住自己了,真是個厲害的人物。”
另一邊,單打一的決勝局已經開始。“你們有沒有發現,小不點好強的專注力……”菊丸喃喃自語,似乎不敢相信,“可怕的精神狀態,要不是他醒著,我還以為他在夢遊NYA!”
陽光下,那雙貓眼凝視著比賽,反射著璀璨的光彩,是前所未有的專注。那種不借助任何思考的純粹身體反應,忠實投映出他曾對決過的對手身影,帶來了強大的攻擊性,竟然將真田打了個猝不及防,先下一分。一時間圍觀群眾議論紛紛:“什麼?無我?”“一年級就能打得出那麼多技能嗎?”“竟然能從那個‘皇帝’手中拿下一局……”
優姬的老毛病又犯了,她攥緊了不二的衣袖,幾乎將其扯破。真田的“風林火山”終於向越前露出獠牙,其疾如風,侵略如火,帶著神明都無法阻擋的氣勢,將要徹底摧毀麵前的一切。
他的反擊讓搖搖欲墜的命運天平果斷傾斜向立海大,四比一!一瞬間就被大幅度反超的比分使得立海大啦啦隊全體複活,他們高呼著皇帝的名字,憐惜著將要被擊敗的對手,提前慶祝著立海大關東16勝的戰績將繼續下去。
青學這邊,有些一年級生已經流下眼淚,不是在惋惜失敗,而是擔憂越前的意誌會不會被徹底擊垮。
而被擔憂的人,汗水把眼睛糊住,卻仍在笑著。“被我發現弱點了。”他這樣宣告。
“死到臨頭還在嘴硬!”
在滿場倒彩中,他縱身躍起,實實在在將球回擊了出去。
兩校的選手席上,瞠目結舌的臉比比皆是:“是偶然嗎?”“他在用‘風林火山’封殺‘風林火山’……”“因為持續‘無我’太耗費體力,就關鍵瞬間進入‘無我’,這是人能做到的事?!”
五比三!五比四!分數被拉近了,差距在縮小,而真田用精準無比的上旋吊高球重新掌控住局麵。“越前,是誘餌!”看著他熱血莽撞地衝上去,桃城驚叫出聲。不對,是短截擊!是掩蓋在莽撞之下極為冷靜理智的判斷,誰能想到他吼得那麼大聲、氣勢那麼足、動作幅度那麼大,竟然隻是在誘敵?最後的那一球,那個他得意的外旋發球,居然也是一個誘餌、一個圈套,為的是掩蓋那個關鍵的短截擊?
“他太冷靜了,他將讓輕敵的真田付出代價……”不二輕聲說。
確實如前輩所說,是個傲慢的家夥。越前的內心異常平靜:真田直至此刻賽點球才進入“無我”,是以為不需要開啟就能輕鬆取勝嗎?
又是一局,“殺淺了!”切原眼睛一亮,叫道,“越前失誤了!”那個刹那,真田冰冷無聲地笑了一下,一個霸氣外露的超級旋轉吊高球!勝利屬於立海大!他在心裡向他對手的氣勢致敬,並默念告彆。
漂亮的弧線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勢如萬鈞雷霆。結束了!堀尾等人心下一片冰涼,猶自彼此安慰著打到這一步已經很好了。但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個頭小小的少年貓眼裡盈滿了燃燒的鬥誌,對著這出乎意料的一球卻似早有準備,高高地騰空躍起——
那不是他的失誤,竟然又是一個陷阱。
“COOL截擊。”直至最後,他才在百分百的勝算中用出了剛練會的技能。他的聲音像來自天外,讓真田感到陣陣暈眩。
“Game SEIGAKU Echizen,7-5!”
青學完成了對立海大的阻擊,終結了立海大關東大賽的不敗神話。
“能不能看到?”小小的鏡頭將眾人都籠罩了進去,信號無聲無息,瞬間跨越了千萬公裡,將她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
巴登-符騰堡州被終年不息的西風吹拂著,費森尤斯醫療集團的康健中心裡,手塚國光眉頭舒展開,凝視著屏幕那端喜氣洋洋的眾人。
“部長!青學稱霸關東大賽啦!”優姬的臉被擠開,隻有抗議聲在鏡頭外傳來。MOMO和菊丸一個跳的比一個高,像拿到獎狀爭著告訴家長的小朋友,臉上洋溢著真切的笑容,連表情最凶最臭的海堂,此刻也能讓人準確識彆出他的高興,龍崎教練也欣慰地衝他點了點頭。
他可以想象到他們為之付出的努力,而這更加劇了他的焦慮,但手塚部長從不會在人前表現出他動蕩的心理,隻會點點頭,告訴他們:“你們做到了,做的很好!”
這就是青學絕對的精神領袖嗎,一句簡單的告慰就讓大家忘我地歡呼、振奮,簡直比剛獲勝時還要激動。嘩地一聲,網球部經理把椅子拉開,坐了下來,雙手交叉胸前,二郎腿翹起:“第一,是向遠在天邊的部長報喜,激勵他努力配合治療,早日歸隊;第二,是參與我們接下來的比賽複盤,俗稱反思會。”
此時教練、正選還有幾名二年級社員均在剛建好的會議室裡,房間雖然不大,但該有的設備一應俱全。窗邊還放著幾盆綠植,增添了幾抹盎然綠意,那是她和不二在博覽會上精挑細選買下來的。
“什麼叫反思會?”“贏了也要反思NYA?”“嘖,開會有什麼用?”
她打了個響指。啪地一聲,大石立即把燈光調暗,乾同時把投影打開。
優姬:突然理解跡部景吾花裡胡哨出場的快樂了呢。
眾人:彆在這種地方搞奇怪的默契啊喂。
“從今天開始,每場比賽結束各位都要回到這間會議室,當天進行比賽複盤,贏的輸的都要看,不能浪費任何一次和對手交鋒的機會,”經理掏出眼鏡戴上,嚴肅得如同手塚二世,“比賽已經拜托乾和井上先生錄下來了,下麵我們從頭開始挑重點看。”
“這是……冰山臉的落藤老師!”“噗,是乾的眼鏡吧!”
龍崎教練拍了拍手:“落藤的提議很有道理,場上比賽瞬息萬變,當時來不及分析,就可以通過複盤來總結經驗,分析對方的風格、戰術、思路甚至心態,而選手本人也能用更客觀的角度觀看這場比賽,發現問題和不足。”
MOMO和海堂是最耐不住寂寞的性子,在下麵嘀嘀咕咕著什麼“輸了就使勁練下次贏回來”,被優姬一個眼神冷凍當場,訓道“再嘀咕會後去跑二十圈!”
這是在仁王的欺詐師技能裡受到啟發了嗎?眾人默默想,什麼部長親至……
手塚:嗯?我平常是這樣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