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東大賽第一場,冰帝對決青學的比賽可以說是萬眾矚目,雙方學校學生、觀戰群眾、其他外校學生等把場外圍的水泄不通,隨著冰帝正選們的出場,掀起了聲勢浩大的應援。
“切,我們也有!”優姬難得臉上一副不能輸陣的堅毅神情,揮手間青學校旗招展,擂鼓聲聲,還有讚助商LOGO的巨大招牌。一眾額頭上綁著“青學必勝”缽卷的人,在指揮下整齊地發出猶如閱兵般的加油呐喊聲,“不要小瞧了氣氛組!”
“好誇張,哪找來的戰鼓啊!”“聽得我燃起來了!”“有種要上戰場的感覺?”“落藤前輩花樣真多!”
青學的熱鬨自然也吸引了冰帝正選們的關注,跡部景吾輕嗤一聲,剛想譏笑一句“跳梁小醜”,就看到自己學校的女生們赫然也在其中。
向日嶽人奇道:“那不是部長的應援團嗎?怎麼混到青學裡去給彆人當加油隊了?”
忍足笑著說:“這可真是,原來是這樣。”
跡部:“……這些女人在乾什麼?”雖然平日覺得應援團的花癡粉絲煩的很,但是有一天人跑到對麵去了還是讓他感到很不華麗,很丟臉,很火大。
而另一邊,優姬倒是滿意的很:不愧是是具備超強理論水平和實踐經驗的冰帝學園應援團!與其自己閉門造車,不如直接聘請校外專家進行指導訓練!宮澤茜這人脾氣差,倒是守信的很,可能也是怕自己把視頻傳播出去壞了冰帝的名聲,教學倒是儘心儘力,短短幾天裡,青學自己的應援團已經有模有樣了。除了冰帝,後麵還要應對其他學校,包括去年王者立海大,他們的應援聲勢可比青學盛大多了。
更關鍵的是——他們隊裡除了手塚、不二這種心理素質爆強的人,其他人或多或少很吃氣氛,尤其是菊丸英二這種自我陶醉人格,應援聲或許會在其動搖、心態不穩定的時候起到重振士氣的作用。
大石也是個比較冷靜的人,雖然偶爾會焦慮發作,婆婆媽媽,多愁善感,但總體心態還是可以的。優姬思考著,卻就在此時聽到小小的喧嘩聲——“什麼?大石為了救孕婦摔到手了?現在人在醫院過不來?”
“……”想到沒有一場比賽能安安穩穩開局,她就感到頭疼,“部長,下次應該讓大家早上6點就到學校集合,彆再搞些有的沒的遲到睡過救人救狗趕不上車的烏龍了!”
在低沉的氣氛裡,龍崎和手塚低聲商議後,對桃城點點頭:“那雙打就改為由你和菊丸上。”
雖然兩人沒組過雙打,幾乎沒有磨合過,開場便在手足無措中被忍足和日向組合連下四分,但隨著菊丸不再使用舞蹈式擊球、將自己退至後衛位置、全力支持MOMO網前扣殺後,兩人竟逐漸將比分扳平並反超。
優姬側頭笑:“真不容易,菊丸他正在讓自己從主攻手轉型成策應方呢。”就是看得她好累,一場眾人都在蹦來跳去的比賽,彆說菊丸最擅長花裡胡哨的擊球方式,對方向日嶽人也動不動淩空起飛,MOMO還是個火箭般竄天三米垂直扣殺的人,忍足侑士,你真是個字麵意義上腳踏實地的人啊!
“做得不錯。”他們的部長淡聲說。
“做得不錯還沒有個笑模樣?人家得多傷心?”優姬翻白眼。
“有人還欠著一杯乾汁沒喝,是不敢嗎。”他目光平視前方,語速緩慢。
優姬:“……”已老實,求放過。
比賽進入激烈的奪分階段,青學雙打二先聲奪人拿下一分,轉眼就被冰帝雙打一扳平。單打三河村和樺地的力量對決,因雙雙體力不止以平局告終,最終兩人都被龍崎教練帶到醫院留觀。雙方比分咬的很緊,直到單打二不二周助以六比一的比分力壓芥川慈郎,冰帝眾人的表情開始嚴肅起來:這意味著,青學再贏一局將直接終結比賽。
單打一,手塚國光對跡部景吾。
優姬輕鬆地在座位上晃著腿,和越前一人一瓶芬達喝得正爽:“真不得了,你看你爸,啊不,部長的人氣多旺,六角中和立海大都過來考察了。那個大叔一樣的人物好像是他們的真田副部長,論成熟程度真是和咱部長不相上下啊。”
“切,怎麼不是我對猴子山大王。”越前噸噸地喝著,“希望部長能好好煞煞他的威風,真是臭美的花孔雀……”
場上的跡部陶醉在他自己的啦啦隊聲中,讓越前異常不爽。而優姬此時已經坐直,嚴肅地開啟【洞察之眼】。她第一次觀看跡部比賽就發現了,此人身體機能堪稱完美,幾乎算得上全方位無死角。無論骨骼、肌肉還是關節,每一寸都這樣恰到好處又強悍異常,而更難得的是他仿佛異能一般的超強洞察力和精明頭腦,令她悄然升起一絲不安。
“真是個漂亮的腳邊截擊。”拉伸完的不二站在優姬身後,低聲道。此時雙方已戰成一比二,那個明明落後一分、對手塚領域沒有任何破解辦法的人,此時卻雙眼睜大,手指抵在眉心,笑容狂妄:“你就打算一直這樣打嗎,用這樣的手臂?”
一片嘩然中優姬比誰都跳腳:說什麼呢,看不起誰呢?50米範圍內,她的眼睛比X光還要清晰!此時的兩人像大體老師一樣袒露著最直接的血肉,而她也絕對能保證,那個受過傷的手肘痊愈得沒有半點問題!
“跡部這話是什麼意思?”青學眾人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動,卻見大石麵色驟變,急忙問道。
而大石也將同樣的故事講給眾人聽:“一年級時,部長的左手肘被記恨他的學長打傷過……而直到去年秋天,零式削球的反複練習終於引爆了這一舊傷,部長不得不定期前往醫院治療。”
在眾人的抽氣聲和議論聲中,優姬沒有說話,麵無表情。那個將他打傷的人,時隔多年後受到了遲來的懲罰,他的手臂幾周前粉碎性骨折,目前還未康複,和她沒有半點關係。至少從表麵上看,隻是一場因他自己不小心導致的意外。
越前在她的沉默裡回應大石:“部長的手肘已經痊愈了吧?能用出那樣的削球,不可能是帶傷的狀態。”
“確實,賽前檢查過,已經徹底康複了……”
【洞察之眼】並不是萬能的。它將可視範圍內的生命體猶如切片般分成不同的圖層:臉部因細微褶皺形成不同的微表情,各處皮膚毛孔的擴張和收緊;再往下,身體各部位肌肉的摩擦、收縮和舒張,帶動著種種動作變化、血液奔湧;再往下是心臟的起伏搏動和器官的運行;直到看見骨骼的形狀……而一層層透視和深入查看會讓優姬迅速陷入疲憊狀態,難以繼續維持,因此她很少定向定點查看某人某處部位如何,而隻會著重放在表情分析和肌肉動態。當她再一次看向手塚的左臂,確認手肘確實並無問題後,卻赫然看到他的左肩出現了一些不協調的地方。
這場已經持續了三十多分鐘的比賽,讓雙方都開始體力下降,肌肉代謝加快,乳酸增加。而手塚的左肩,對比起跡部的右肩,肌肉纖維間隙變得更加緊密,震顫痙攣頻率升高,僵硬程度上升,這是肌肉過度緊張的表現。
想到這裡,優姬簡直難以置信:跡部景吾早就打的是這種主意,要通過施加在他左肩的壓力,讓他喪失持久戰的勝算?心計和視力誇張到這種程度,騙人的吧?
“這場比賽對部長來說很不利,”優姬冷靜地說著,臉上很少有如此鄭重的表情,“他的肩膀絕對撐不過一小時,屆時可能會受到不可逆轉的損傷。我建議放棄這場,平局進入加時賽。”
她第一次在眾人麵前吐露出如此堅決的話:“希望各位相信我的眼睛,我說的絕對是真的。”
“青學申請醫療暫停——”
當裁判按停比賽計時表後,手塚走下場來。他的臉還是那樣冰冷而嚴肅,有汗珠順著他的下頜線緩緩滑落。
隻有三分鐘的時間,優姬隻感時間飛逝、語言無力。她麻利地在他肩膀噴上冷凍噴霧,心裡暗自祈禱多少有點緩和效果,爭分奪秒說道:“肩膀已經開始痛了是吧?這種壓力和痙攣沒辦法止住的,他要拖入持久戰,擊垮你的肩膀,不要上當。等下冷敷後快些去醫院查一下,來得及,留不下什麼後遺症……”
手塚默然,第一次打斷她:“比賽繼續。”
“……你說什麼?”優姬差點懷疑自己的耳朵,氣得直笑,“手塚國光,你逞什麼英雄?不看看是什麼狀況?你肩膀不要了?想去參加殘奧會?”她忍住怒火,耐心道:“這才第幾局,你的肩膀就已經這樣了,在對方有意拖慢節奏的情況下,比賽結束至少還要一個小時!更何況跡部景吾也不是好打發的!我們比分占優,放棄這局沒問題,這才是最理性的做法!”
“我不能將全部希望押在加時賽上,一旦輸了將直接被淘汰,再無任何可能。”他說,“我不認為我會輸。”
優姬幾乎破口大罵:“這場輸贏不重要,你不是說要當職業選手嗎?你想過自己的肩膀就這樣廢了,後麵的路要怎麼走嗎?”青學一眾人從未見過她這樣疾言厲色,在吵架般的對話中紛紛縮著頭不敢說話。
“此時此刻,我也想不了那麼多。”他依然很平靜,凝視她的眼睛,“我隻知道每場比賽都要全力以赴,每場比賽都很重要。”他的眼裡隱隱有火光在閃:“我說過,‘換作是我,也會作出同樣的選擇’。越前,既然你作為臨時教練,那麼讓比賽繼續吧。”
他沒有再看他們,低頭將球拍執起。優姬愣神在他的話裡,那時他們因越前帶傷比賽而發生了爭執,刹那間仿佛場景重演,他明知自己的傷情,明知可能的後果,他願意接受,他要用自己的肩膀賭青學網球部的未來。
她有些絕望地看著他的背影,一籌莫展。在“破滅的圓舞曲”越發強烈的攻勢下,他隻能接連使出手塚領域和零式削球,肩膀呈現出令她心驚的損傷。猶如一座不斷被施壓的火山終於達到了爆發的時刻,難以忍受的刺骨之痛在刹那間傳遍全身,她看著那顆球從半空中墜落,好像飛鳥折斷羽翼,而本該發球的人猛然發出壓抑不住的痛呼,捂著肩膀跪倒在地。
“部長!”驚呼聲和腳步聲紛紛,她無力地坐著,看著大石等人衝上去將他扶起,而他卻說——“比賽還未結束,不要進來。”
“至少讓我們再給你補一下冷凍噴霧……”
比分被追平了!漫長的拉鋸戰中,用那樣劇痛的肩膀,硬是一點點追平,比賽進入搶七局,在所有人的異常沉默裡,兩人的分數如同死死咬住彼此的蛇,波動起伏著攀升,赫然已經達到33比33!
他的意誌力有多強,信念有多強?甘願冒著從此沒法再打球的風險,也要不顧一切帶著青學進入全國大賽嗎?
34比34!好倔的性子,手塚國光。她低垂著頭把他罵了幾萬遍。耳邊是令她狂躁的擊球聲,人群的呐喊聲好像隔著一片海洋,如此遙遠模糊。
35比35!誰會想到這場決勝局能打到現在?她覺得周身發冷,難以呼吸,好像半個身體浸沒在深海裡,耳旁呼嘯而過的,不知道是深海的水聲還是血液的流動聲。
36比35!跡部全力撲身向前,金黃色的小球像閃電,像流光,快速穿越過球網上空,而那個人,再一次扯動著受傷的肩膀,像每一次回擊一樣拚儘全力。而這一次,球沒過網。
“Game Hyotei Atobe,7-6!”
她身旁的越前站了起來,一條手帕飄落在她腿上。
“擦擦眼淚吧,落藤前輩。”他說,“我們都要笑著迎接部長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