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MOMO買了飲料回來,發現優姬所在的位置被團團圍住,不知道在說什麼,但他直覺她們不是什麼好人。
“學姐,你有麻煩了?”他拎著袋子,單手撐住花壇邊緣,一個翻身便跳了進來。“來得好MOMO,你把攝像機打開,幫我把宮澤姐說的話拍下來。”他的學姐這樣說,“我們剛剛擊掌為誓,女子網球決戰紫禁之巔,一局定勝負!贏家可以提一個任意要求~”
宮澤也笑了,目光冰冷:“你就等著被甩五十個耳光吧,我要讓你跪下來向我道歉。”
優姬一口答應:“OK!而我隻需要你們‘跡部少爺後援團’,去幫我撐個場麵,聽我的統一安排,不該說的話彆說,沒問題吧?”
見圍觀人群從零零散散到越聚越多,MOMO扶額:不是要低調行事嗎?
“至於裁判嘛……”她的目光在人群裡逡巡,看到一個戴眼鏡的男生——那是不同於某個人橢圓鏡框的另一種形狀——她笑容燦爛向其招手,“同學懂網球嗎?願意借一點時間給我們當裁判嗎?”
“喂,那不是……”那個膚色略呈深色的男生製止了彆人的討論,也朝她笑了一下:“樂意為女士效勞。”
席地而坐的MOMO已經拆開一包零食吃,對比賽漠不關心:落藤對網球並不算熱衷,也討厭長時間的練習,經常打著打著注意力就跑掉了,後麵劃水得厲害。但她專注起來實力不可小覷啊,能和他們打的有來有往各有輸贏啊!男女先天的差異在她麵前仿佛不存在,有時回擊之精妙讓龍崎教練都要讚歎一聲。現在麵對這樣一個對手,有什麼好拿不下的?
“哎呦,又是平局!”“對麵這個女生挺厲害啊,每次都能追平!”“我看也就那樣吧,宮澤還沒發力,她也隻能勉強跟上,拿不到分啊。”
第一局結束得極其快速。宮澤有點回不過神,還有一肚子的不服。賽點的那一球,對方幸運地打回來了,不然就是她贏了!
於是她咬著牙說:“再來一局,我剛剛腿有點抽筋,沒跟上。”
他們的裁判直盯著優姬看,聽到優姬爽快說:“沒問題!”
於是第二局開始。宮澤惡心地發現,對方咬的更緊了,如影隨形,每每給她以強烈的危機感,她手心沁出的汗將球拍的纏手膠浸濕。她的運氣為什麼每次都那麼好?總能堪堪打到自己接不到的地方?她聽到自己因奔跑而愈發粗重的呼氣時,內心狂怒:再堅持一下,自己累,她也快到極限了!
又是一局,以更快的速度結束,又是同樣的比分。此時她再也無法站立,半蹲在地上大口呼吸。
“宮澤,唔好打咗(不要打了)。”他們的裁判緩緩說,“你贏不了的。”
宮澤麵色恐懼,看著他,仿佛在祈求他的幫助。“願賭服輸,彆讓冰帝難看。”他說。
優姬饒有興趣聽著他們對話:他開口的刹那她就發現了,這一口典型的關西口音,是男子網球部的正選忍足侑士吧?她來之前也是做過功課的。
“那麼我會再聯係你的,宮澤姐。”優姬揚了揚手機,“你打的很不錯,可能是我今天更走運一點。”
回程路上。
MOMO興致勃勃擺弄著攝像機:“收集到他們正選不得了的資料了呢,回去給乾前輩好好研究下吧!話說學姐這幾天都不去社團,真的沒問題嗎?”
她麵無表情:“我怕到了社團被人灌乾汁,我還想活著看你們關東大賽奪冠……”
距離關東大賽還有2天。青學眾人像往年一樣前往小青山集訓。自從贏下都大賽冠軍後,青學網球場外的參觀人員越來越多,甚至有次還發生了擁堵事件,最終因手塚部長冰山爆發才解決,那場麵,優姬想到就忍不住笑出聲。
“出去集訓不僅能夠避開校外人員的情報偵查,在最後階段完成排兵布陣和比賽適應,更有利於隊員將全部注意力投入到社團活動,以免受到學校其他事務的乾擾,往年集訓後表現出的水平均要比訓前提升到9%-11%,已經算是非常可以的數據了。”乾補充道。
大巴車上,一眾年輕人吵吵嚷嚷,好像小學生春遊般興奮。
龍崎教練閉眼:“天天使不完的牛勁,老人家還想休息呢。”坐在一旁的經理臉色蒼白,有氣無力地表示讚同:“你們都不懂暈車人的痛苦,嘔。”
“遺憾遺憾,真是遺憾。”菊丸和越前打牌打得正開心,不二等人在一旁笑眯眯觀戰,“聽說優姬打牌挺強的,還想見識見識——叫牌!”
“難得再有這麼清閒的時間了吧前輩,據說今年學姐給我們安排了超地獄特訓,嘿,我手氣還不錯嘛!”
“嘶,你是笨蛋嗎?彆亂說話!”
“打敗你們也沒關係吧,momo前輩,海堂前輩?”
“龍馬sama打牌也要加油啊!”
早上吃的暈車藥逐漸發揮效力,優姬終於從眩暈感中擺脫,稍微回複了精神。她轉過身,跪坐在車位上看眾人打牌,又覺不過癮,跑到第二排努力擠占彆人的位置:“靠一靠,我看不清……哦?這牌確實……”
被擠占位置的部長無奈讓了出來:“喂。”這人真是半分鐘都安靜不下來的性格。
不二眯著眼笑,朝一起跟來的勝郎等人說:“和去年的集訓一樣熱鬨呢,幸好我帶了相機,等下就拜托你們多拍點照片了。”
於是,等不二賽後抽空去暗室衝洗膠卷,就發現了一些形形色色的照片:來自上午九點半,青學全體正選在山腳下拍的合照,大家青春洋溢精力旺盛;來自上午十點多,乾和海堂一起雙打訓練的照片,不知道為什麼拍攝之人手有點抖,海堂凶惡的臉被拉得變形;來自上午十一點多,優姬帶著龍崎櫻乃等一年級生準備午餐,她巧奪天工的切菜手藝和那口被炸上天的鍋形成鮮明對比;下午兩點多,大石菊丸再次磨合他們的新陣型,其他人看著有趣也紛紛前去挑戰……“哎呀哎呀,和大家一起度過的時光真是珍貴的回憶呢。”
時間重新回到那天下午的四點鐘,正選們進行著她和龍崎教練精心設計的地獄關卡,她和MOMO去山下小鎮取了定製校旗。“能省一點是一點,運費也是錢!我們做的這些大小旗子和缽卷之類的,運過去價格可不便宜!更何況明天要把全部物料下發給啦啦隊試用,早點拿到手安心些。”
真是精打細算啊,MOMO累得半死吐槽道。
於是——在一疊聲的wow中,優姬嘚瑟問道:“好不好看?”一人多高的旗幟藍底紅紋,繡著青春學園中學部的標誌,在風裡獵獵揚起的瞬間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住。
她把旗幟交給手塚,眾人都圍了上去,紛紛說著“真不得了,還特意做了這麼多旗”、“和冰帝的對決也是下了功夫了”、“論華麗我們也不能輸!”
“部長——”她笑著在遠處招手,在手塚看過來的刹那按下手機的拍照鍵。陽光真好,天色晴朗到透明。他穿著她最熟悉的那身藍白隊服,雙手握緊校旗,往前邁步。他眼底的光閃耀進她的心裡,那是一種決然的意誌,是一種什麼都無法阻擋的、帶著青學摘下冠軍獎杯的信念與決心。
這張照片後來被她洗了出來,夾在相冊裡,一直放了很久。直到十多年後的某個午後,有人在退役後的無聊中翻開相冊,發現了這張照片:“這是你拍的?什麼時候拍的?”他看著拍照之人的臉慢慢漲紅,急吼吼衝過來搶,又在他把照片舉高後急得亂蹦:“偷窺我隱私,還搶我東西,欺負人了!”
但在照片發生的那個時候,他們自然預知不到未來的事情。鬨哄哄中越前把校旗搶過來,得意地甩動:“噯很有趣嘛!”
“這麼愛扛旗?”優姬補刀,“後天都給你扛,你不是候補嗎?”
越前一臉黑線:“……”殺人誅心了姐,彆讓我想起這件事啊!
夜裡優姬有些睡不著,她和龍崎教練、兩個一年級女生睡在一間房內,此時聽到不遠處男生住宿的地方終於打鬨聲漸熄,暗自好笑:打了這麼久的枕頭大戰,可把他們電量耗儘了。
迷迷糊糊中,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手塚國光:睡了嗎?
神聖飛鳥:部長睡不著啊,貓貓疑惑.jpg
手塚國光:一直以來都辛苦你了,十分感謝。
神聖飛鳥:你網上聊天也這麼正經的嗎,給我整不會了。要感謝的話,現在起床陪我看日出吧!
手塚國光:現在距離日出還有五個小時?
神聖飛鳥:我不管!你的感謝就隻是嘴上說說的嗎手塚君?快起來,不然我要去敲門了!
手塚:“……”我可以收回我的話麼。
不管怎麼說,當優姬躡手躡腳走出房間,他帶著淡淡的無奈等在廊下,低聲道:“又要乾什麼?”
少女眉目飛揚,半點睡意都沒有:“沒有日出可以看星星呀,難得來山裡,天空視野超級好的。”她漫不經心地坐在台階上,笑嘻嘻看著他糾結似地皺了下眉,居然也跟著坐了下來。兩人一時無話,肩並肩仰頭看著星空,隻有細微的呼吸聲相互交疊。
“部長以後會當職業選手嗎?會出國嗎?”她突然問道。她曾看到過擺在龍崎教練桌上的招生簡章,來自美國一所很有名氣的職業網球學校。她非門外漢,自然看得出來他的潛力遠超一般人的水平。對她而言,幫助他們奪冠隻是她這個部門經理加社團活動分的手段而已,她也不見得多熱愛這項運動,隻是他們渴望,她便也視為目標。但對他而言,或許全國大賽將是他手塚國光傳奇一生的起點吧?他將會走到更高的地方去,見更多的人,經曆更多的事,和她不再有關聯。
隻有這麼短短的幾個月了,她的胸口有些發堵。然而半晌沒聽到回應,不由抬頭看著他開玩笑道:“睡著了?”
夜色溫涼如水,對方冷硬的臉部線條好像都被夜色模糊,呈現出堪稱柔和的邊緣弧度。她以為他會說“全國大賽前我不做他想”,沒想到他沉默了一下,語氣卻很是堅定:“會。”
“那你呢?”他在晚風裡忽然開口。
優姬一愣,懶洋洋地伸直雙腿:“不知道,我又不是你……我連明天午飯吃什麼都不做計劃……”風拂動她的頭發,發梢飄落在他的肩上、脖頸上,有點癢癢的。“或許我會回去‘繼承家業’吧?真希望自己是個無所事事的富二代啊!”
手塚不讚同地看著她:“你很有才能,為什麼總是想‘躺平’呢?時光不等人,要趁著年輕好好做出一番事業。”
噗,優姬笑了起來:“你今年五十歲了嗎說這麼古老的台詞……不過居然連躺平都學會了,真是孺子可教,可喜可賀。”
他的眼睛透過眼鏡,瞪了她一眼,見她依然在笑,笑容裡卻有點落寞的意味,不由微微皺起眉:“在想什麼?”
“在想——”她脫口而出,“你要是在國外的話,去找你的來回機票交通住宿餐飲豈不是很貴?”
一片沉默裡,他難得語塞了一下,後知後覺地想問一句“為什麼要來找我”,卻在自己越來越明顯的心跳中感到幾分窒息。她在說什麼?她是什麼意思?一時間他條理分明的大腦突然猶如停擺,而那陣響亮的心跳聲幾乎讓他耳鳴。
“朝著世界網球錦標賽進發吧少年!”優姬熱情澎湃地錘手,“等你真的打進決賽,我會拖家帶口去給你當應援團的!”
“謝謝,不需要。”他無語住了,你要拖什麼家?帶什麼口?虧得他剛剛腦子好像塞滿漿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