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嬪有孕(1 / 1)

後卿 菀如 5046 字 1個月前

二月初二龍抬頭,各宮妃嬪均換了春裝來向太後請安,一時令福壽宮活色生香。

皇上踏入宮門時步伐輕快,可見心情大好。

“今兒個進士殿選,看來皇帝可是得了前朝的好才士?”

“母後說的正是,尤其是探花郎宋初遲在策論和經算科都名列前茅,生得也清朗俊逸,實乃人中俊傑。”

雲柔哲心下驚喜,那日在雲府後院桃杏林偶遇之人竟被點了探花郎,細想倒也在意料之中。

“皇上豐神俊朗,嬪妾實難想象世上怎會有人令皇上如此稱讚~”錦貴人借機奉迎。

“若非他已與蘭家狀元之妹締結婚約,朕倒真想指個宗女給他。”

蘭家之父時任翰林院三品文官,與雲柔哲之父雲蔚川乃屬同僚。

如今蘭家長子登金科狀元,獨女為探花郎夫人,想必不日便可於朝中起勢,前途無量。

雲柔哲正想著,忽而坐於鄰側的良嬪麵露不適,惡心犯嘔難止。

“快傳太醫。”君珩關切地走過來,目不轉睛地經過雲柔哲的座椅。

皇上與良嬪坐於一處,眾人圍聚著觀太醫把脈。

“恭喜皇上和太後,良嬪娘娘已有兩個半月的身孕了!”

一語如早春驚雷,令在場眾人神色各異。

誰能想到侍寢並不多的良嬪竟會第一個懷上皇嗣。

瑞妃與錦貴人自是麵露不悅,容妃則訝異地與蕙妃對視了一眼。

良嬪似乎並不意外,隻靦腆笑著,麵色羞紅。

如今想來,之前的新春泉浴良嬪應是刻意隨太後留在宮內,除夕晚宴時滴酒不沾、餐食不消的異樣也找到了原因,可見良嬪極為謹慎妥帖,實在瞞不住了才公之於人。

雲柔哲心情複雜,不自覺低下頭去安撫心間彌漫的些許失落酸澀。

半晌,終是麵帶笑容地抬頭祝賀,卻對上君珩同樣複雜而略帶慌張的神色。

唯有太後喜不自勝,拉住良嬪的手不住撫著。

“好,甚好,良嬪如此爭氣,往後可得小心養著……”太後撇到君珩出神的樣子不甚滿意,“皇帝難道不高興嗎?”

“高興,自然高興。”君珩回過神來,接過良嬪之手握於掌心,初為人父的欣慰溢於言表。

“如今良嬪有孕不便侍奉,科舉業已塵埃落定,皇帝是否也該舉行選秀了?”

太後望著皇帝,意味深長。

“母後思慮周全,不過此次選秀希望良家子自願參選,若有定情婚約者不必勉強。”

如此,像雲柔哲當年一般早與秋清晏定親,或是並非自願入宮的女子,便可在宮外選擇自己的一生了。

“皇帝仁心惠民,自己拿定主意便好。”

“那選秀事宜還是交於瑞妃籌辦吧。”

“臣妾領旨。”瑞妃方才鐵青的麵色終於由陰轉晴。

雖然她亦不願皇上選秀,但可借機重新坐實協理六宮之權,又可控製未來要與自己競爭的秀女人選。

用過午膳,蕙妃應召前往聖乾宮。

自元宵節過後,皇上如約未再強行與她親近,由著她寫書作詩自得其樂。

偶爾去聖乾宮用膳對弈,賞賜也從沒落下,足以保證她在後宮過得舒坦體麵。

“蕙妃娘娘來了,皇上與新科三甲在殿中議事,還請您稍候片刻。”

“卓公公,皇上可是在給他們授官呢?”

“正是~蘭狀元許了諫台禦史,榜眼任外放知州,探花宋大人最受皇上器重,直接授了正六品吏部員外郎呢……”

正說著,三位青色官服的男子從聖乾宮走出,向蕙妃恭敬行禮。

“諸位乃國之棟梁,本宮實不能受禮,還望諸位傾才為民,報效朝廷。”

雲柔哲略一福身回禮。

“幸承娘娘吉言,在下才有今日。”宋初遲抬眼望著雲柔哲,眉眼依舊清秀俊朗。

“宋大人過謙了。”雲柔哲頷首笑著,“本宮回宮修書,也頗受宋大人啟發。”

“說起來娘娘的書授學效果甚佳,第二冊《女訓》已由雲大學士命人加緊謄錄中。微臣的學生們還等著娘娘的後續兩冊……”宋初遲微笑地拱手作揖。

“好,還未恭喜宋大人與蘭大人之妹締結連理、好事將近。”

“多謝娘娘。”蘭大人和宋大人異口同聲。

蘭狀元雖相貌平平,此刻也春風得意、笑聲爽朗;相比而言,宋初遲卻斂了方才的笑意,全無半分喜色。

“柔兒適才在門外聊得儘興,莫非與探花郎也是舊相識?”

君珩與雲柔哲相對坐於軟塌上品著新進的碧螺春,卻滿屋裡飄著酸氣。

“上次回府時有過一麵之緣罷了。”雲柔哲淡淡飲著茶,不想多言。

“說起來,宋初遲的才學其實與狀元郎不相上下,不過朕想著他是你父親的門生,且外貌實在出眾,才隻得先點為探花,在職差上再做安排。”

“宋大人有讀書人的風骨,想來不會在名次上計較,日後得以施展拳腳,定會報皇上知遇之恩。”

“柔兒怎麼好似很了解他?”君珩的醋意呼之欲出。

雲柔哲笑笑,“臣妾隻是覺得自己若為男子,也許就是宋大人這般模樣”。

君珩目光深邃,這是否說明他們二人應是天造地設、相見恨晚呢?

“朕今日正想與你商量,雲大學士主事科舉有功,應當如何封賞為好?”

雖要行賞,實則也在探著雲父重回朝堂的意願。

雲柔哲自然從那雙微瀾的桃花眸中看出這層意思,起身行禮謝恩。

“臣妾替父親謝皇上恩賞。隻是父親本已居於高位,眼下隻需慢慢收回朝中勢力便可,不宜太過矚目。”

“那便先繼續掌領翰林院,幫朕處理些機密詔令。”

“是。”

君珩見雲柔哲又在正事中恢複了冷靜持重的樣子,不禁刻意提起選秀之事。

“朕本無意選秀,但耐不住冬家和夏家的立後之爭。且本想將選秀一事交於你和容妃,又顧著你手頭編書未儘,她也剛辦了年節大禮……”

“臣妾明白,皇上選秀是為了平衡世族勢力,且瑞妃確為主理選秀的最合適人選,既給足了冬家顏麵,又絕不會再令世族女入宮,其他世家也無從指摘……”

雲柔哲深知君珩的城府,絕非寵愛便可輕易撼動,便忍著心中酸澀不願宣泄半分。

君珩見她還是這般冷靜自若,更加哭笑不得。

“柔兒就一點也不擔心,朕有了新歡忘了舊愛嗎?”

雲柔哲頓然一怔,抿了抿嘴唇,麵色一沉。

“皇上是天子,自然有後宮佳麗三千,若是個個都像良嬪這般為皇家開枝散葉才好呢。”

既然君珩自撞槍口,可就怨不得她借題發揮了。

“柔兒,朕不是這個意思……”

見雲柔哲話中帶氣,君珩不感半分得逞反而立下慌了神,站起身輕輕環住她的肩膀。

“良嬪有孕,臣妾是真心為她歡喜。隻是後宮妃嬪當為天下女子表率,並非除了爭寵育嗣便無其他事可做。”

雲柔哲看似擲地有聲,其實也略有心虛。雖然道理如此,但眼下若沒了權勢恩寵,怕在後宮生存下去都成問題,彆說做什麼影響天下女子之事了。

看透她的忐忑,君珩輕笑一聲,將她雙手握於自己胸口,在耳畔輕語道:

“如果柔兒肯與朕生兒育女,朕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兩人皆明選秀僅是權宜之計,一日後位不定,後宮終日不寧。

可現在若想推非世族出身的雲柔哲登上後位,哪怕她與君珩恩愛不疑,又談何容易。

更不論兩人間還有心結未解。

“嬪妾參見皇上,蕙妃娘娘。”

錦貴人提著食盒在門口躬身請安。

君珩向卓公公皺了下眉,示意不該未經通傳便讓人進來。

他本想為選秀和良嬪有孕之事好好哄蕙妃一番,可見著宋初遲與她談笑了兩句便方寸大亂,好不容易剛緩和些,眼看著又要被攪擾了。

可錦貴人已將食盒中的點心擺了一桌,殷勤熟稔地念著:“聽聞皇上午膳進得不多,這會兒該是餓了,不如與蕙妃娘娘一同用些點心吧……”

“不必麻煩了,還請皇上得空多去看望良嬪。”

雲柔哲麵色微紅地從君珩懷中脫離出來,略一福身,徑直跟著卓公公走了出去。

“蕙妃娘娘,眼看著宮中要熱鬨起來了,您也得為自己多做打算啊……”

卓公公送到門口,留了這一句。

卓禮服侍兩代帝王,自是見慣了君恩變幻莫測。言下之意或許眼前君珩確實捧著自己,可等新人進來,自己尚無子嗣傍身,又能受寵到幾時呢?

“娘娘,咱們回宮嗎?”鬱霧在一旁也感憂慮。

“先回摘星閣把剩下的幾頁書寫完吧,再備些厚禮,過幾日與傾兒一起去賀良嬪。”

一連幾日,皇上都在永和宮裡陪著良嬪,也讓這裡成了滿宮最熱鬨之處。

蕙妃和容妃踏入內殿時,皇上正在床邊喂良嬪喝一碗安胎藥。

早前雲柔哲雖不曾見過皇上與其他妃嬪如何相處,卻早知君珩的柔情絕非隻對她一人。

四目相對時,她眼底強作風平浪靜下的一陣漣漪頓時引得那雙桃花眸心虛不已,卻很快恢複如常。

“臣妾和柔姐姐給良嬪妹妹備了些賀禮。”

容妃的婢女菱葉、荷衣將幾盤精致的翡翠玉器擺在桌上,鬆蘿和鬱霧又呈上幾盤兩位娘娘親手縫製的嬰兒衣物。

“妹妹看看,可還喜歡?”

君珩從床邊起身向桌前走去,雲柔哲反從桌前坐到了床邊,製止了良嬪的起身謝禮。

“隻看那嬰孩肚兜,都比嬪妾自己繡得還精致呢。”良嬪溫柔帶笑,已有幾分母性的光輝。

“合著蕙妃和容妃平日裡都在唬朕,儘留著好手藝給孩子用。”君珩拿起一雙虎頭鞋端詳著。

“皇上都要做父親的人了,怎麼還跟肚子裡的孩子置氣呢~”容妃與皇上坐於桌邊,打趣調笑著。

“皇上,請去看看我家娘娘!”梅香忽然出現在殿門口,焦急慌張地跪地請求,“瑞妃娘娘吃了好些冷酒,醉得幾近不省人事了,隻一味念著皇上,誰勸都不聽呢……”

殿中頓然安靜下來,見瑞妃的宮女如此焦急,應是所言非虛。

君珩回頭望了良嬪與蕙妃一眼,終究微皺著眉開了口:

“正好蕙妃和容妃陪良嬪說說話,朕先去重華宮看看。”

“臣妾遵旨。”兩妃起身行禮恭送後,又圍坐於良嬪床榻一側。

見兩人神情複雜,欲言又止,良嬪低頭撫著小腹,緩緩呢喃道:

“兩位娘娘不必安慰嬪妾,皇上今夜怕是不會回來了。”

“妹妹寬心,皇上不在我們姐妹陪著你~”容妃握住良嬪的手。

“兩位姐姐果然是宮中最心軟良善的,原是我這孩子來得不巧,將來生下來若是皇子,還不知要如何得罪瑞妃娘娘……”

雲柔哲與夏傾嫵對視一眼,拉著良嬪的手坐得更近了些。

“本不是你的錯,孩子更是無辜,再說還有太後娘娘,一定會保皇兒平安降生的。”

“不瞞蕙妃姐姐,嬪妾知道自己在皇上心中無甚分量,卻偏偏頭個懷了孩子,即使平安誕下,怕是以後我們母子也隻能在宮中縮頭度日……”

“良嬪妹妹莫要多思多慮,對自己和胎兒百害無利,平日吃穿用度小心謹慎些便是,若有需要我和蕙妃定然相助。”

“那嬪妾便先謝過兩位姐姐了。”

重華宮中,皇上見瑞妃輕衣香軟,兩頰醉紅地癱在臥榻上,頗有幾分貴妃醉酒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