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大汗淋漓氣喘籲籲,一看就知道是接了電話後立馬趕來的。
陳梔子低下頭不敢看老陳的眼睛,心裡覺得自己連累了他。
老陳向來女兒奴,而且很難相信從來都乖巧聽話的女兒會乾出和彆人打架的事兒,於是一進門就主動和王老吉替女兒解釋說:“王老師,我家女兒我了解,如果不是萬不得已,她肯定不會動手,這到底怎麼回事兒啊?”
一旁的王老吉此時打起了圓場,他了解陳梔子向來在班上低調,絕不屬於刺頭,如果沒有特殊原因確實不會這麼做,於是跟著附和道:“陳梔子平時在學校裡表現確實不錯,今天屬於特殊情況。”
沈母聽完很不高興,用不屑的眼神打量了一番老陳,陰陽怪氣的說:“彆以為自己多了解自己家孩子,我聽說您說開出租的吧?每天忙的沒時間管孩子吧?”
陳梔子本來平靜的內心再次被勾起了怒火,轉頭質問沈母:“開出租怎麼了?”
老陳表情尷尬,拉了拉陳梔子的袖子示意她彆說話,轉身看向這位拿腔拿調的富太太,笑著問:“請問您是?”
沈母昂了昂頭:“沈婷的母親。”
老陳立馬賠起笑臉:“不好意思了沈太太,我一個司機當然不能和您這種文化人比了,不過管孩子的時間我還是有的,從小我就教育她一定要分的清是非對錯不能輕易和同學起衝突,您看這裡麵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沈母直接無視了老陳的問題,把目光轉向教導主任:“我也懶得再多餘廢話了,你們學校現在說吧,怎麼給一個交代。”
一旁的教導主任連忙附和:“陳梔子還不趕緊道歉認錯?”
陳梔子繼續麵不改色:“我沒做錯為什麼道歉?”
教導主任:“學校明確規定不允許打架鬥毆,還好這沒到高考,這要是臨近高考因為你讓人家無法考試,你擔的起責任嗎!就你這樣的態度等著學校給處分吧!“
老陳一聽處分賠禮道歉道:“對不起對不起,我家女兒歲數小,不懂事,我替她道歉,你家女兒後續的醫藥費我們都承擔了,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彆再追究了。”
沈母不僅沒有見好就收,還變本加厲起來:“哼,你覺得我們家像是缺錢的人嗎?真是不是一個層次的人,溝通都沒法溝通,不處分也可以,我要的是你女兒給我女兒公開道歉。”
26歲的陳梔子自認為畢業這幾年自己在職場裡走南闖北算是見過大世麵的人,遇事寵辱不驚、不要喜形於色是一個職業金融人的基本素養,其實麵對沈婷和她母親這種不講理的人,內心是並不害怕的,最多隻是心煩而已。
可當她看著老陳在沈母麵前下意識的卑微的時候,她忽然對老陳產生了深深的內疚之情,這種感覺讓她極其難受。
此時此刻,她忽然發現原來在這個世界上,錢和權利多麼重要。
人人平等是弱勢群體用來自我安慰的良藥,現實世界裡,有錢有權的人就是自帶耀武揚威,沒錢沒勢的人自帶低人一等。
可她陳梔子從小就不是個輕易認輸的人,即使現在的她不再是那個有父母撐腰的傲嬌女,她依舊相信凡事得講個理字,她不信這個世界上沒有公平正義存在。
她努力的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把眼眶的眼淚憋了回去,抬頭對沈母說:“據我所知您丈夫是領導吧?如果你們執意認為這件事錯在我,那我隻能去微博上曝光一下今天的事兒了,到時候讓廣大網友看看市長秘書長的女兒是如何霸淩嘲笑其他女生的,讓大家來評評理。”
沈母一聽要曝光,眼神立馬變了。
作為領導乾部的夫人,她當然知道如果這事兒鬨大了對她老公百害無一利,尤其在互聯網飛速發展的當下,輿論的力量不可小覷,多少領導名人都是因為一點小事被舉報或者曝光後又被查出更多問題最後導致身敗名裂的,雖然她咽不下這口氣,但是孰輕孰重她還是了解。
見風使舵官宦家庭的必備技能,沈母剛剛還緊繃著的臉此刻立馬變得舒緩了起來。
“小姑娘小小年紀怎麼張口閉口就是上綱上線的?你把我女兒打傷了,我態度不好也不過分吧?”
陳梔子就這麼安靜的看著她演戲,雖一句話不說,但眼神的威力足以讓這些成年人知道她並不是在開玩笑。
沈母被這眼神看的心慌:“算了算了,我們自認倒黴吧,我要趕緊去看看婷婷現在胳膊怎麼樣了。”
陳梔子就知道這樣的人把名聲看的比什麼都重要,可她心裡並不想就這麼輕易放過這對仗勢欺人的母女,她伸出手攔住了正要走掉的沈母:“等等,這事兒還沒完呢。”
一屋子人一臉困惑的看著陳梔子,不知道她又要出什麼幺蛾子。
陳梔子麵不改色心不跳的說:“我做錯的我會承擔,你們的醫藥費我會一分不差的換給你們,但是我也有要求,你給我爸道個歉吧。”
沈母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可思議的問:“憑什麼?”
陳梔子:“就憑你剛剛那句“開出租的沒時間管孩子”帶有嚴重的看不起勞動人民的態度,你最好也給他道個歉。”
沈母沒想過這丫頭片子這麼難纏,嘴都要被氣歪。
老陳心裡一暖,但是嘴上還是得說自家孩子,連忙跟著和稀泥:“你這孩子,怎麼氣性這麼大!”
這時候,王老吉站了出來企圖趁機平息風波:“現在大家是高三,正是需要衝刺的時候,我建議孩子們的爭分還是大事劃小小事化了的好,陳梔子動手確實不對,可畢竟沈婷也不是無辜的,有同學也看到了,確實是她先抓的陳梔子的頭發,我建議這事兒就先彆再拱火了,沈夫人您覺得呢?”
王老吉眼神很篤定的看著沈母,言下之意就是讓她見好就收彆再搞事兒。
原本囂張的沈母看出來小姑娘不是好對付的善茬,再鬨下去對他家也沒什麼好處,現在兩個老師都給了她台階,於情於理她該順著走下。
半晌過後,沈母不情不願的說:“我現在要去醫院帶我家女兒檢查,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這事兒就先這麼算了,要是但凡婷婷有任何問題,我讓你吃不了兜子走!”
陳梔子冷靜下來覺得王老吉說的沒錯,再鬨下去矛盾隻能升級,何況她是一個穿越來的冒牌貨,沒必要因為置氣而耽誤了原主的學習,所以也沒再繼續犟。
沈婷的胳膊脫臼是真,好在即使送去了醫務室被校醫幫著恢複之後,其他並無大礙。
學校要求“涉案人員”各自寫一份一千字的檢查,給予了他們口頭警告,一場鬨劇最終以各大五十大板的結局暫時收場。
晚上放學回家,陳梔子一進門就和老陳道歉:“對不起啊,你罵我吧。”
老陳看著女兒一臉的垂頭喪氣,直覺得可愛。
事實上他以前一直嫌女兒太過於不諳世事,怕她在學校受委屈,如今發現覺得女兒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嘴和機關槍似的,內心甚至有點按耐不住的竊喜。
老陳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傻孩子,有什麼對不起的?你在學校樂於助人,而且能保護的了自己是好事,爸爸為什麼要生氣?”
陳梔子有些錯愕:“ 什麼?你不怪我嗎?害你被那死女人瞧不起……”
“我一個做服務行業的,看人臉色的時候多了去了,還差她一個嗎?很多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過去了,沒必要那麼犟。有時候你表麵低頭了,但不代表你真的吃虧了,你要學會什麼叫識時務者為俊傑,彆總成一時之能。”
陳梔子聽聞眼淚瞬間憋不住了。
她本以為老陳會對她一番教育,可沒想到他幾乎都沒聽她的解釋就如此的信任她,她心裡對老陳的內疚更深了一分。
她這個冒牌貨替人家女兒上學的第一天,還沒來得及好好學習去實現當導演的夢想,先給人家背了個口頭警告的處分。
老陳摸摸陳梔子的頭,安慰道:“她抓你頭發,你正當防衛沒錯,但是下次還是要有點輕重……對了,王老師和我說你說你學過三年跆拳道?我怎麼不知道啊?”
陳梔子瞬間破涕而笑,饒了饒頭胡謅道:“我編的……”
老陳怔愣幾秒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不愧是我女兒啊!”
*
本來立誌要在學校裡當個小透明的陳梔子因“過肩摔”在年級裡一戰成名,成了全年級裡議論紛紛的重點對象。
大家對她練過跆拳道三年的陳述經過加工、渲染、誇張之後,最後傳成了“高三文科班柔弱少女其實是隱藏跆拳道黑帶選手”,與之並存的還有什麼“富家惡女沈婷出言不遜被單親家庭陳梔子反擊打骨折”等傳聞。
多數女生群體把陳梔子視為正義女俠,膜拜對象,認為她不畏強權替朋友出頭是女中豪傑的典範;而支持沈婷的那幫小團體則到處散步陳梔子的負麵謠言,說她從小在學校就是個喜歡打架鬥毆的小混混,不要被她不諳世事的那張臉給騙了。
男生群體倒是空前團結,作為一個看臉勝過一切的膚淺群體,一向低調的大美女居然還會動手打架,這無疑讓他們對陳梔子的好奇更大了那麼一分。
第二上學後,程穩這個長舌婦還沒等陳梔子把板凳坐熱,就以“有些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為開頭,在她完全沒機會拒絕的情況下,七七八八的把她的傳聞給她添油加醋的講述了一次。
陳梔子聽聞後既沒表現驚訝也沒表現惱火。
要是換成上高中的她,就算寫情書告白的人不是她,但麵對流言蜚語也是容易心煩意亂的。
可現在的她作為一個多活了十多年的成年人,什麼沒見識過,她很清楚再大的新聞過一段時間總會被人遺忘變成舊聞。彆說自己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三學生,就算是那些常年霸占微博熱搜榜單備受矚目的大明星也一樣,沒有任何熱搜能永遠停留在榜單。所以她壓根不會讓這些無聊的坊間傳聞影響自己的心情。
何況她壓根不在乎這些比自己小了十多歲的小屁孩們怎麼看待自己,她穿越回這裡也不是來和他們交朋友的。
程穩的一番話並沒有起到刺激她的作用,他看著陳梔子麵無表情的臉,一時間很沒成就感:“你怎麼一點也沒反應啊,你可成咱們學校的風雲人物了啊?”
陳梔子嘴角一勾,勉強擠出一個敷衍的笑:“成為風雲人物能給我高考加分嗎?”
程穩怔愣了幾秒,顯然沒想到同桌這麼冷淡,他撇撇嘴抱怨道:“你可真沒意思!”
陳梔子哼了一聲,沒再理他。
張小水作為這件事兒的當事人之一,一方麵覺得受傷,另一方麵覺得丟臉,所以直接和王老吉請了兩天假在家休息。
另一個當事人蘇浩然倒是照常來學校上課,但是整個人也沒像以前一樣嘻嘻哈哈,一上午都心事重重的,周圍人也都識時務為俊傑,沒去主動招惹。
當天中午放學鈴聲一響,正準備起身去食堂的陳梔子一抬眼忽然看到了坐在她身後的蘇浩然忽然站在自己跟前。她一頭霧水瞥他一眼:“有事兒?”
蘇浩然表情沉重的說:“昨天一直沒機會解釋,今天我要找你單獨談談。”
陳梔子拿著飯卡站了起來,冷笑一聲後,衝他口氣不屑的說:“喜歡你的又不是我,你和我解釋乾嘛?”
蘇浩然歎了口氣,二話不說,直接伸手抓住了陳梔子細白的手腕,眾目睽睽下拖著她往教室門外走。
周圍的同學不約而同的發出了一聲“哇靠”。
“乾嘛啊?”陳梔子被這麼一拽猝不及防的一拽,完全沒有反抗的力氣,隻能被迫跟著往外走。
蘇浩然不說話,就這麼一直走著,直到走到樓道儘頭的空水房才放開了她。
陳梔子看著自己被拽紅了的手腕,又想起昨天因為這個自戀男而導致的一係列糟心事,本來已經調節好的心情再次陷入煩躁煩躁,於是衝他大聲吼了一嗓子:“你丫是不是有什麼大病啊?發什麼神經?”
蘇浩然一路隱忍的耐心被陳梔子這麼一吼弄得所剩無幾,他直接伸手一個壁咚把陳梔子圈在了牆角和自己中間,不耐煩的衝她說:“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但是我必須找你把話說清楚,你今天聽也得聽,不聽也得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