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武胥做了一個夢,夢裡她見到了一位天神。天神有著和葉儒一樣的臉。天神說,我給你和裴瑜安排了上好的姻緣,隻要她用些手段,裴瑜自然就會就範。
這位天神毋庸置疑就是葉儒,葉儒要通過這個夢境讓武胥把自己奉為上客,如此便能拿到緩解眼疾的寶物。武胥自然不會立刻按照天神的要求做,她找到了葉儒,並且給葉儒下了巫祝最毒的毒藥,她笑眯眯地俯視著眼中帶著幾分算計的葉儒:“本君看你整日裡神出鬼沒,猜著你必然有與眾不同之處。若你是我夢中的那位天神,你當能化解毒藥。若你不是我夢中的那位天神,你與天神有一樣的麵容便是不敬畏天神,應當死去。”
葉儒眼中的自信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怒,像看一個神經病一樣看著武胥女君,他從來沒有想到這個女人會用自己的命跟她自己打賭,自己很想一巴掌拍死她,可自己的命還在她的手裡。葉儒從未跟任何人服軟過,即便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天神,可這一次,葉儒對武胥女君服軟了。他溫和地說:“好,我自當給女君一個滿意的答複。”
一天後,葉儒動用了神力,化解了這差點毒死他的毒藥,為此他的眼疾加深了,幾乎看不到人的麵容。但他依然在武胥女君麵前謙卑地說:“女君,可是相信我便是神。”
武胥女君挑眉笑:“不錯,但是我不想聽你的。”
葉儒再次憤怒,但很是無力。攥起的手又悄悄地落下,他對這位女君沒有任何辦法,第一次他感受到了無儘的羞辱,隻能忍著。
“那你為什麼非要確認我是天神?”
“我想要天神給我做侍從。”武胥女君笑著說,不等葉儒同意,她說,“去,下一場大雪,隔斷離開樓月城的道路,我要跟裴瑜培養感情。”
武胥終究是不肯放棄裴瑜。與其直接拿下不如循序漸進,對待君子一般的人物攻心為上。裴瑜要走,誰知這個天神撞上門來,那豈不是天送姻緣。之前自己的問題在策略,對待君子要用君子的方法。
君子愛淑女,武胥便做淑女。半天的大雪便堵住了樓月城的出口,裴瑜隻能在使節所內等待大雪的結束。這日,他在所中看雪,雪花簌簌的落在屋簷上,驚動了屋簷下的黑燕。裴瑜見此情此景說道:“寒英敲頂燕欲醒,抬首春花未盛開。”
武胥女君不知何時站到了使節所的中央,腳下的雪花弄濕了她的靴子。她笑著說道:“若是如此,屋簷下的燕子豈不是傷心極了?”
裴瑜聽到這個聲音,有些緊張的把臉轉向武胥女君的方向,遠遠的躬身。武胥女君向前,走到了裴瑜的身旁,抬手彈去身上的積雪。有些積雪不經意的落在裴瑜的手上,他悄悄地用手蓋上了手背上的積雪。
武胥女君看到他的舉動笑了笑:“太冷了,進去吧。 ”
裴瑜退後了一步,躬身:“女君,男女有彆,女君裡麵請,裴某在外聽從傳喚。”武胥女君的身上裹著淡淡的香氣,他想到昨天發生的事情,臉色有些發燙。
武胥向前一步,凝視著裴瑜笑:“裴大人可是因我昨日的無理而怪罪。若是,我便在這裡向大人賠不是了。武胥戀慕大人已久,昨日也是為情所困。如今,武胥已然想明白,感情之事,豈能強求。裴瑜,進來吧,外麵冷。”那聲裴瑜很像是老友重逢。
武胥轉身進入書房為一身的溫暖包圍。她脫掉了大氅走到了主位上,把桌子上的湯婆子抱到了懷裡。湯婆子還帶著一點餘溫,但足以溫暖她一路的寒冷。可裴瑜依然沒有進來,他站在門口,麵對著她的方向低頭著,慢慢地把門關上。武胥遠遠地看著他被凍得發紅的鼻翼。武胥的笑容一直維持到那道門關上,都沒有落下。
武胥做郡主的時候,也並不是十分受寵的郡主,她的很多要求都不被滿足。她做質子的時候,也是時常被針對欺負,後來做了女君,風光了一段時間之後,便經常與參政者出現分歧和政治。種種情況,她不能發火,隻能笑。
武胥靜靜地坐著看著裴瑜落在窗門上的影子。片刻後,她走到了門口讓自己的影子和裴瑜的影子重合。她抬頭看,裴瑜比她高一些,身體比他寬大一些。比量身體的時候,裴瑜聽到了她的聲音,躬身問:“女君可是需要什麼東西?”
武胥女君走到了挨著窗戶的書桌前坐了下來,拿起了方才被裴瑜看過的書卷,裡麵的內容無非是一些治國之道。所以,沒有騙自己。他有一個為國為民的夢想。可是誰說為國為民和成為她武胥的丈夫不可以共存。
“裴大人,霍漪姑娘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武胥女君抬手挑開了窗戶,有飛雪飄到了書桌上。“竟讓你覺得她可以和你為國為民的理想共存。”
這話雖然是詢問,可其中夾雜著刀鋒。
“裴某不知她是什麼樣的人。”裴瑜頓了頓,“裴某也無法告訴女君,她為什麼可以和裴某的理想共存。”他不想給無辜的人惹麻煩。
“你不肯說,那便讓我來告訴你。”武胥女君緩緩一笑,瞥眼看先門外的人,“那霍姑娘是你們羌國天子的侄女,她那位侄女曾為天子深入險境,天子甚為看重,給了她一個惠德公主的稱號。有了這層身份的加持,你可以更好的實現你的理想。當然,她還是你求學時的師妹。”
裴瑜沒有說話,他的影子僵硬在原地。這算是一種與皇權的交換,他不願啟齒。可他曾見貪官汙吏欺辱百姓,為了一己私欲,將百姓推向深淵。
他以為她會諷刺他,他也等待著她的羞辱。武胥女君繼續說:“裴瑜,若是我可以做到讓你們的皇帝對我言聽計從,那你是不是也願意跟我共度餘生呢?”武胥女君這話裡帶著卑微。
裴瑜的眼眶有些發紅,他喜歡武胥女君,見不得她說這種卑微懇求的話。武胥聽到門外的人微微地歎了口氣,那人說:“女君,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好。”
“裴大人妄自菲薄了。”武胥以為他是拒絕,便又恢複了麵目驕傲的女君模樣,“本君今日便是來看看是否缺少些東西,看你一切尚好,就當是本君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