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鬼仙之請 為質(1 / 1)

識魂(上) 九月有風 3133 字 1個月前

那時的武胥還是樓月城的郡主。樓月城是小邦,常年為周圍的大國欺淩。剛過及笄之年的武胥郡主向當時的城主進言。若是去羌國為質子便可以向羌國表示出樓月城的俯首之意,她願意替弟弟去那裡。樓月城的城主早已年邁,縱有保護城邦的意念,卻沒有保護城邦的能力。樓月城的王子最終是要繼承樓月城的城主之位,那武胥郡主願意替她的弟弟前往羌國為質,是樓月城城主最為滿意的事情。

可羌國怕是不同意武胥郡主為質。郡主哪有王子為質更有用。所以,武胥郡主又出了一個主意:郡主也可以是王子。

武胥郡主擦去了胭脂水粉,在自己的臉上用筆畫出了一道長長的傷疤。帶著滿身的糞味道,騎上了馬兒改了名字,成了羌國的質子。羌國有十幾名質子,而武胥郡主是看上去最瘦小,最好欺負的質子。

最初到羌國便見到了一個擂台。擂台之上有十二國的質子,若是贏了質子們,便可以入國。若是輸了便哪裡來的哪裡去,並且要跟皇帝說是自己水土不服思念故國,故而不再入宮為質。

化名為武輿的武胥郡主常年在軍中曆練,她自是不怕這種東西。手握一把紅纓槍,單挑了所有的質子。她大聲質問一旁的太子羌常宣:“太子殿下,武輿是否可以入城?”

那十二質子看向太子羌常宣,露出不明的意味,隻有羌常宣明白,他們不想樓月的質子入城。因為樓月城是交通要塞,經濟繁榮。若是樓月送來質子,那十二位質子的國家便再也不能打它的主意。

一國的太子竟是為這些質子們為難住了。他敲了敲額頭,折扇指向了看熱鬨的人群中,身著黑袍的巫族少年。太子貴胄自有一番威嚴,他和善地說:“裴瑜,你來。”

十二位質子紛紛看向少年裴瑜。裴瑜是巫祝一族精心挑選的大司命繼任者,從小天賦異稟,為家族悉心栽培。小小年紀便一身倜儻謙和之色,即便是羌國的皇帝也對他另眼相看。他們有些搞不清楚太子是何等意思。

裴瑜端正的行禮,武胥郡主不得已,也是施了一禮。裴瑜嘴角帶著笑容:“ 昨日我便聽太子說,今日有樓月王子來此。故而與太子說也想參加今日的迎接宴請。太子言說,若是我能贏了殿下,便可以參加今日的宴請。還請殿下讓我一局。”

“那你就是加賽了。可我若是讓你,便進不了城。我當如何是好?”武胥郡主毫不客氣地說。

“我與太子那日的對話為陛下聽到。”裴瑜揚聲,看向十二國質子,”陛下說了,即便是殿下輸了,也沒有不讓質子入城的道理。殿下是我國請來的。”

太子故作蹙眉道:“竟是陛下有言在先,那我也不好說些什麼了。兩位開始吧。”

武胥郡主揚起了長槍,最後卻是贏了這一局。裴瑜從地上爬起來,尷尬一笑:“看來,我無緣今日的宴請了。”

武胥郡主也不想讓對方難以下台,不等太子說話便說道:“若是武藝,自是贏不了我。若是巫術,豈不是你贏了我?”

說到這裡,太子羌常宣折扇輕搖,甚至認同的頷首說道:“有點意思。”

巫祝袍下的裴瑜亦是說道:“看來,我又有資格參加今日的宴請了。”抬眸間,目光閃亮。一個時辰後,太子和裴瑜出現在一個琴房裡。

太子雅靜,獨奏古琴。裴瑜吹簫,亦是有趣。奏完,裴瑜笑:“這位質子似乎精通宮鬥之術,想來日後的國學所,可是有趣了。”

太子微微歎息:“你倒是覺得有趣了,我這次沒有聽十二國質子之言,驅趕他離開這裡。我便是要麻煩了。”

太子不為皇帝所喜,羌國舉國皆知。如此之下,獲得質子支持便十分重要。然而,他亦不能為了那些質子得罪父皇。如此才借著裴瑜,演了今天的一場入城之戲。太子想到接下來要在十二位質子那裡周旋,甚至無奈。

”這怕什麼,把這一切推給我便是了。”裴瑜好不露怯,他把翠色的簫笛插入腰間,“他們若是有膽,便來司命府找我麻煩。”

羌常宣亦笑。多年的太子身份,多虧了裴瑜照拂,萬分感激。

但凡質子,都是要入羌國的國學所。國學所裡既質子,也有貴族皇室,更有巫祝族的少年天才。巫祝族的天才少年生來便是與貴族皇室一樣的尊貴。對於他們來講,與其說是來讀書,不如說是來拉進與皇室貴族的關係。

武胥郡主一如其他質子一樣,在羌國有自己的住所。每日裡背著自己的書囊從住所到國學所求學。質子生涯很是無聊,武胥郡主的到來成了其他質子取樂的工具。亦或者說,是想讓他知難而退。

有時候,武胥郡主的馬車壞到了半路,有時候,武胥郡主的書囊消失在書桌上。總之,每日裡總是要發生點什麼。不大不小,但讓人不愉快。

武胥郡主煩不勝煩,可自己來這裡的目的她還是清楚的。故而隻能暗中破局。很快注意到,太子在這裡並不為人尊崇,而巫祝一族的那位叫做裴瑜的少年,要麼為人拉攏,要麼為人敬畏。總之無人敢找他的麻煩。

武胥郡主以溫習國學的借口,找上了裴瑜。每日裡與裴瑜說話的時間久了,其他人就有些拿捏不準武胥郡主和巫族裴氏的關係了。如此一來,麻煩少了不少。一日裡,武胥郡主問:“那太子如此軟弱可欺,你跟他在一起,豈不是竹籃打水?”

裴瑜不答隻笑:“殿下若是隻為了安寧,與在下為友,在下尚且願意幫忙。殿下若是為了套取情報與在下為友,在下便是愛莫能助了。”

那一日裡裴瑜未等散場,便起身離開。武胥郡主也在那一日裡感受到了這一位巫族少年的謹慎。不過,裴瑜的提前離場為一位晚走的質子察覺,這位質子立刻有了動作。武胥郡主的書囊不見了,但她今日有些沮喪,便直接回了住所。

想到來到羌國的種種,她心中不平,便在院中舞槍。一把長纓槍在她手裡像是有了生命。舞槍結束,跟隨她入羌國的盧卓說:“殿下,若是艱難,我們便與皇帝說說。”

武胥郡主擦拭著自己的槍頭說:“說了又如何。他想要四海歸一,而非四海太平。如此情況,正中他心中所願。”質子們之間不平,帝王才能有術。

此時的裴瑜正走下馬車,走到門口。聽到了這番話,便在門口站了站。武胥郡主沒有說話,一把紅纓槍投了出去,槍頭插到了牆壁上,槍杆震得微微作響。一旁站著的裴瑜目不斜視的走到前方,撫掌一笑:“殿下好身手!”

武胥郡主拔出長槍,看向裴瑜。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不想,裴瑜雙手送上書囊:“這東西還是要收好的。”

“你不是走了?”

“在下是去給殿下取書解惑。不想回來的時候,殿下不見了。卻看到殿下的書囊掛在樹上。”裴瑜微微笑著,掃了一眼她鋒利的長槍,“殿下,既是來到了這裡,便是要帶著幾分的耐心。你耐心了,陛下對樓月城才有耐心。”

沒有耐心的後果是一發而不可收拾的麻煩,若是幾個質子真的打起來,羌國皇帝自然會偏幫更有價值的國家。此時的樓月城尚且不是。

武胥郡主故意對著書囊歎氣:“看來,日後被欺負的事情少不了了。”

裴瑜笑著說道:“我的住所距離你的住所不遠,明日不如我接你去國學所?在國學所裡關係再好,都不如私交好事半功倍。”

“這般幫我,那你需要我為你做什麼?”武胥郡主問。大老遠跑過來給自己送書囊,必然不是真實的目的。

“樓月城從來都是四海之內最富庶的地方,我要樓月城每年一萬黃金。”裴瑜向前說道,君子談錢坦坦蕩蕩,也從不談超出他人承受能力的東西。

武胥郡主:“好說。”樓月城最不缺的就是錢,兩人擊掌為約。

後來的很多年裡,武胥從郡主到女君,一直認為那天夜裡,裴瑜是為了跟她談交易才給他送書囊。隻有裴瑜知曉,自己那天夜裡,僅僅是給那個流落在異國,為人欺辱的郡主送一些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