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鬼仙。”萬懷回頭看向說話的葉儒,葉儒繼續說,“由鬼成為鬼仙,需要極大的執念,就像是…”就像是宋棲那樣,但是他的話半路截掉了,因為萬懷不曉得自己跟著他在白乞國裡走了一遭。他調轉話鋒,“這種執念很強大,強大到這不僅僅是吸收了天地靈力,還要消耗下輩子的精力,最後無論她轉生多少次,生生世世都要做低能兒。”
“為了那個叫做裴瑜的人?”萬懷問。
“是,為了裴瑜。”
武胥女君雖然性格古怪,可根據史書記載和百姓的話可以知曉她也是一個時代中可以被記憶的人物,這樣的人物竟是為了感情做到如此地步,萬懷頗為唏噓。他很是想知道是什麼樣的人值得武胥女君這樣做。
萬懷的目光掃過宮殿看到角落裡的屍骨,他抬手指給葉儒看:“葉儒你看,那裡有三具屍骸。我先去把他們埋了。”
那三具屍骸上插著刀劍,一看便是為人所殺。每日裡武胥女君看著這樣的屍骸,性格不古怪都很難。萬懷走到了屍骸麵前,伸手就要去碰,但葉儒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輕聲:“這裡的東西,暫時不要動。”
“為什麼?”
“這是那個女瘋子的地方,我不想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得罪那個瘋女人。”葉儒似乎翻了一個白眼,萬懷微微地笑了笑。
“接下來我們去哪裡?”萬懷問。武胥女君沒有告訴他們關於裴瑜的更多信息,他們隻能平地起高樓了。
“先跟我走,我們看看是否可以找到跟裴瑜相關的線索。”葉儒說完,轉身離開了宮殿,之後葉儒帶著萬懷拐了幾個胡同之後,進入到一個小巷子。小巷子裡雜草叢生,半塌的房子擋住了去路。葉儒穿過半塌的房子到了一個像是牛棚的地方,他掀開牛棚的棚底,走進去之後,暗道裡竟然出現了光亮。
“這裡竟然還有人住?”萬懷驚訝。
“沒有了,樓月城已經滅邦了。”葉儒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光亮不滅是因為設計地宮的時候,把這裡的光源和地底下的一種油脂順了通路,此後這裡宮燈不滅。”
萬懷鼻子動了動,是一股石油的味道。等到兩人到了地宮的深處,葉儒轉動了門上的飛鳥的腿上的螺旋,門緩緩地打開了。
萬懷看著門內的景象,一動也不敢動,他愣住了。門內藏著一室的頭骨,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地上。葉儒十分平靜,他緩緩說道:“武胥女君少時曾偷偷收留過十幾名修習邪術的巫祝,那些巫祝一直住在這裡。他們認為人死之後,隻要留下屍體的頭顱,那人的魂靈最終不會跟著陰官離開,而是會回到頭顱所在之地,如此他們便能研究魂靈再生之法。因此,在這裡他們不斷的用人頭做相關的嘗試。”
“他們成功了嗎?”
“沒有根據的事情自然不會成功。但你不就是魂靈俯身土地仙之人,這讓我覺得他們或許也能成功。”葉儒淡淡地說。
萬懷想想也是,隻是轉頭間感受到這裡陰氣滾動,沒一會兒,周圍湊上來一些不太精神的魂靈,那些魂靈看到他想要衝上來,但是看到葉儒卻又退回了原地。葉儒對他們有著天然的克製。
“看來,你看到了一些東西。”此時,葉儒的眼睛因為眼中黑霧的原因,已經看不到太多的魂靈了。葉儒繼續說道,“跟著我,那些魂靈不會傷害你。武胥從小就喜歡裴瑜,當初裴瑜無故失蹤,多半是死了。我們便看看裴瑜是不是死於那些巫祝之手?”
“若是裴瑜死於巫祝的嘗試,武胥女君豈會不知?”萬懷詫異地問。
“隻能說是可能不知道,畢竟那些巫祝跟武胥未必一條心,況且,誰知道武胥女君說的話是真是假,我們一切按照假的算。”葉儒一邊翻著頭骨一邊說。
“那若是如此,不如從魂靈裡找輕鬆。”萬懷說。
葉儒搖搖頭:“裴瑜那個人是個好人。但他實在擰巴。若是在這裡,鬼知道他會不會存了避而不見的心思。魂靈能隱身,但頭骨不能,我們還是看頭骨。”
“他的頭骨有什麼特征嗎?”萬懷問。
葉儒道:“他的額頭有一個刀劍砍過的痕跡。”
萬懷蹲在地上翻著頭骨,每每都是拿起一個認真的尋找額頭上的傷痕。沒一會兒就看到了一個帶著傷痕的頭骨,他招呼:“葉儒,你來看。”
葉儒走到了萬懷身邊,蹲了下去。順著萬懷指著的頭骨看去,頭骨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劍砍過的痕跡。葉儒想要再仔細看,可黑霧在他眼中翻江倒海。每到百年,黑霧都要如此折騰一番,讓他幾乎要雙目儘毀,非常不適。
萬懷看到葉儒嘴角抽動了一下後,緊緊地閉著眼睛,沒一會兒有鮮血從他的雙眼中流出。萬懷拿開他手中的頭骨,望著他緊閉的雙目,著急:“葉儒,你的眼睛出血了,我怎麼幫你?”
葉儒的視野中一片血紅,一個跟他長相一模一樣的男子手握砍刀,與一群人在雨中對砍。他的身上都是傷,周圍的人卻都倒在了血泊之中。接著又是一個景象,他一刀砍死一個中年女子,刀從她胸口穿過,又穿過了她懷中抱著的孩子。
記憶無法遺忘,眼睛更不舒服了。葉儒攥緊了拳頭,心中憤慨:這些人不光是我殺的,為什麼偏偏用不斷地記憶重複來懲罰我。一股怨氣在他心中激蕩,怨氣成風,似有魔態。然而,有人用雙臂將他圈住了。是萬懷。萬懷看他有些失態,便抱住他輕聲:“葉儒,你醒醒,我在呢!”剛才,葉儒又呈現出了城隍廟裡失智的模樣,隻是這一次他的眼中出現了殺戮的情緒,比上次更讓人擔心。
葉儒緩了緩氣,讓自己的內心平靜下來。萬懷輕輕地抱著葉儒,葉儒周圍的怨氣慢慢地變淡了,他的眼睛也緩緩的睜開,看到周圍的頭骨飛的到處都是。
萬懷的臉上露出了笑意:“太好了,你醒了。你的眼睛流血了,你給你擦擦。”
萬懷拿出手絹擦拭著葉儒眼角的血跡,很快便擦拭乾淨了。葉儒看著萬懷,心想怎麼給他撒個謊,把這件事遮掩過去。不想萬懷沒有問,把手絹收到了窄袖裡後,清理著飛的到處都是的頭骨。他說:“這是人家的頭顱,死者為大,咱們先把這裡收拾好。”
葉儒微微一怔,便隨著他開始收拾。等到收拾好了,萬懷回到了在門口等待著他的葉儒身旁:“葉儒,你需要我為你做點什麼嗎?”他指的是眼睛的事情。
葉儒淡淡地說:“你不問我是怎麼回事嗎?”
萬懷被這麼一問,就有些拘謹了:“你說了一些,再結合之前在城隍廟的事情,我大概也能猜出一點。不過那都無所謂了。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隻想幫你,葉儒。”
很沒麵子。葉儒心想。但是跟萬懷相處很舒心。
沒一會兒,葉儒竟是覺得眼睛有些濕潤,他抬頭看看天,歎了口氣回到正題:“你給我看的那個頭骨不是裴瑜的,我想裴瑜應該沒有回到這裡。”
萬懷看到葉儒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友好而搭理自己,他想自己應該是話多了。他有些尷尬,沒有再提及之前的話題,他跟緊葉儒說:“那我們再去哪裡?”
“再去找找武胥,這是她的事情,總不能讓我們完全沒有頭緒的找人。”葉儒淡淡地說道。
雖然很不想跟那個鬼女人打照麵,可還是得硬著頭皮去的。萬懷似乎看到了葉儒臉上的惆悵,他問:“ 你對武胥好像有些怵頭,她欺負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