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儒垂眸上了馬車。駿馬腳下生風,飛馳一日,腳下不止千裡之路。金雕沉斜陽的時候,萬懷下車吐了一會兒,葉儒決定到路上的茶鋪歇腳喝杯茶水再繼續趕路。茶鋪的主人家穿著厚衣,帶著鬥笠,正在燒茶。三五茶客圍桌而坐,竊竊而談。萬懷把馬車停到了不遠處的碧草之地,回頭的時候注意到葉儒坐在一處等待。萬懷去要茶水,經過他人身邊的時候,聽到身旁有人議論。
”你們可知昨天樓月城發生了一件大事?”說話的人形神並茂,仿佛在說一件多麼了不得的事情。萬懷的耳朵豎起來邊走邊聽。
“彆賣關子,快說什麼事?”另一人一邊吃著毛豆一邊催促。
“昨天夜裡,樓月城一城的紅色燈籠,有人聽到城裡的人說,樓月城城主要出嫁!”那人雙目圓睜。萬懷坐了下來,和葉儒雙雙看向那人。那人看到吸引到了其他人的目光,往萬懷和葉儒的方向轉了轉,把他們納入八卦的範圍。
“樓月城滅城快百年了,哪裡還有什麼城主,更彆提什麼城主要出嫁了。”聽的人不以為然,甚至帶著幾分的嘲笑。
“真的!我表哥昨天夜裡經過樓月城外,確實看到了!”說話的那人壓低聲音說,“他還看到有一個人影站在城樓上。血紅血紅的人影,他都快嚇破膽了。回去就發熱了,到這會兒都沒好。 ”
“說是海市蜃樓也是說不定的,”有一個書生模樣的人不疾不徐地說,“海市蜃樓把其他地方的景象和人的行動記錄了下來,讓你的表哥看到和聯想,從而讓他受到了驚嚇。不過也是奇怪,據說樓月城滅城八十年了,怎麼不見得有人進城呢。”
“書生你是外鄉人,有所不知。”另一人說道,“自從樓月城被滅城。樓月城就成了羌國的地盤,羌國如今的那位不死老皇帝跟那樓月女君似乎有些風月事,便派出羌國的巫祝給那片區域設了些門道,讓旁人不可輕易過。所以,那什麼表哥看到人影,純粹胡扯!”
那之前說話的人翻了個白眼。
“那這些門道算是什麼意思呢?”書生不解地晃著折扇,一副等你來說八卦的模樣。
“八十年前的事情了,知曉此事的人大都故去,羌國那位不死皇帝也重新修改了史料。他是什麼意思無人知曉。不過看他做的事情,想來對那位樓月女君愛恨交織吧!”說完,這人嘻嘻一笑,“我也是自己想的,隨便一說,你們也隨便一聽。”
話雖然如此說,但聽者紛紛訝然,沒想到其中還有這般的曲折。烏雲重疊到了一起,方才還晴朗的天空如今烏雲密布,光線暗了下來。
要下雨了,想要離開的人走不了了。方才說話人們的繼續閒聊飲茶。萬懷看著天色,感受到一股不太好的氣息湧動。他順著那股氣息的來路,目光落到了茶鋪主人的身上。烏雲遮日的時候,陰氣會加重,妖邪身上的氣息會變濃鬱。
“再看,他就要提前動手了。”葉儒輕聲地說。
原來他早就感受到了這裡有問題,萬懷收回了目光,看到周圍的茶客一個兩個的紛紛趴到了桌子上,不知他們是死了還是暈倒了。
正在思考對策見,戴著鬥笠的茶鋪主人繞到了萬懷的身後,抽出了一把兩米長的砍刀,嘴裡念叨著:“他們死了,你們為什麼不死?”
萬懷打了個寒噤,趕緊起身就要躲到葉儒身後,但刀落了下來,萬懷翻身一躲,看向茶鋪主人,茶鋪主人手裡的刀被葉儒的雙指夾住,葉儒放下手中茶具,緩緩開口:“認識武胥嗎?”
茶鋪主人似乎頓了頓,隨後厲聲:“想找我們女君的麻煩,就先過本先鋒這一關! ”不等茶鋪主人反應,葉儒雙指將那長刀折斷,掌風挑開了對方的鬥笠,對方的麵容暴露在葉儒和萬懷的雙目中。
萬懷嚇得連連後退,那是一張儘數腐爛的麵容,麵容之上早已沒有了五官。葉儒卻輕易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盧卓,你怎麼成了這個鬼樣子?”
那被叫做盧卓的先鋒不動了,看了葉儒半響,最後收回了長刀,雙臂垂下。嘴角似乎牽動了一下:“葉大哥,你終於來了。你怎麼才來。我們樓月城亡了,我被人殺了…”兩滴清淚留下。
葉儒對他似乎沒有那麼多的感情,隻淡淡地說:“帶我去見武胥。”
葉儒剛說完盧卓的眼珠子掉了出來,落到了木桌上。他自如的拿起眼球,仿佛這是一件正常不過的事情。他重新把重新塞到眼眶裡說:“好,我帶你去。女君等了你八十年,若是看到你來,肯定開心極了。”
兩人說話間,萬懷駕著馬車到了他們跟前。葉儒上了馬車,卻見盧卓沒有動,盧卓似乎是笑著:“你們朝著樓月城的方向去就好,一會兒我們城門口見。”
葉儒頷首,萬懷驅車向前。萬懷對方才那幾個死人心悸,他低聲葉儒:“你說,他是個什麼東西啊?”他從來沒有見過肉身腐爛成這樣,卻還能活的。
“死傀。”葉儒緩緩說,“肉身已死,但有人不想他離開,便把他的魂靈封印到他的肉身裡。可保魂靈不滅,身軀永存。”這麼變態的一定是武胥了。
“可他怎麼會腐爛成這樣?”萬懷皺著眉問。腐爛的身軀給了他很深的陰影。
“應該是他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葉儒說。葉儒的目光看向盧卓的方向,像是陷入了長遠的回憶。對於葉儒的回憶,屬於隱私,萬懷不敢輕易問詢。“你怕他?”葉儒又問。
“嗯。”萬懷誠實的點頭,“他當著我們的麵殺了那幾個路人,而且差點殺了我們。”
“鬼都不怕,怕這個?”葉儒輕笑。
“我能從鬼手裡逃脫,但不太容易從人手裡逃脫。”萬懷萬分感慨“在我眼裡,他算是個人,還是一個殺過人的人。”
“有我在,他尚且不敢動你。”葉儒說。萬懷聞言,心弦放鬆了不少,仿佛有了靠山一般,心情沒有那麼沉重了。隻是那幾個死去了人,死得有些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