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他為什麼要殺那些人?”
“想來是他們不該提及武胥女君的事情。”葉儒淡淡地說。“盧卓陪伴武胥女君一起長大,自然是不願意他們說武胥女君的半分壞話。”
“可他們說得也不算過分,總不至於是彆人提都不能提吧?”萬懷不解。
“不算過分就是冒犯,盧卓不會讓其他人冒犯武胥女君。”葉儒很了解盧卓的個性,所以對於他殺人這件事,沒有任何的意外。甚至他也覺得那些人是自找的。
“可我們沒有說女君的壞話啊,他為什麼想要殺我們?”萬懷覺得實在冤枉。
“不殺我們,難道留著我們到處碎說此事?”葉儒說得很輕鬆,萬懷心情又沉重了起來,那位叫做盧卓的死傀讓他覺得很沒有安全感,看來自己最好半步都不要離開葉儒了。
沒一會兒,萬懷感受到葉儒戳了戳自己的肩膀,聽對方幽幽地說:“你看,他明明跟不上我們卻還不上我們的馬車,這是什麼意思?”
萬懷回頭看,露出詫異的目光。那位叫做盧卓的先鋒正用那具殘破的身軀一拐一拐地跟著他們,他的腿彎曲著,膝蓋著地,他走過的地方留下血跡。
“他應該是覺得不好意思跟你在一輛馬車上吧?”萬懷不是盧卓,看著這一幕卻覺得自己的腿疼。
“為什麼不好意思?”葉儒雙目中帶著幾許茫然。
“是因為自慚形穢?”萬懷反問,“你和武胥女君很熟吧?”
葉儒似乎是翻了一個白眼,隨後他說:“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那便是很熟了。萬懷說:“他可能覺得你和他們的女君平起平坐,所以他對你應該是尊敬有加的。我尊敬你,在某種意義上,我在你麵前應當是自卑的。”
葉儒遙遙地看向盧卓,盧卓走過的地方留下雙行鮮血,觸目驚心。
“真是無聊的想法。再讓他這麼摩擦下去,我們可能找不到武胥了。看來我的斷了他的雙腿拉他一程,再給他把腿安裝好比較好。”葉儒眯了眯眼,望著狼狽地跟著他們的盧卓。萬懷對他的恐懼還縈繞心頭,他半響沒有說話,葉儒問:“怎麼了?”
“害怕啊!”萬懷摸了摸手臂,把雞皮疙瘩順了下去,“不敢帶他,可是看著他那個樣子又覺得有點不忍心他這樣。”萬懷微微地歎了口氣很是糾結。
耳邊傳來葉儒的輕笑聲,萬懷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一個抓鬼的害怕這麼個東西,確實可笑。
“拿手來。”葉儒輕聲說。萬懷帶著困惑伸出了手,葉儒的食指在他的手上畫出了一個卍字符。
“卍字符?”萬懷看看自己的掌心有抬頭看看葉儒。這個符咒可是師傅所在的抓鬼一派的特有符咒了,可惜師傅還沒有教給自己就沒了。
“專門對付死傀的。”葉儒說,“有了它,死傀會敬畏你。當然,僅限於死傀,對付彆的東西沒有用。”
“怎麼個用法?”
葉儒拿著萬懷的手心麵對著盧卓,盧卓似乎無法移動了,片刻後,他茫然的看向四周沒有發現什麼,繼續前行。萬懷詫異地看向葉儒:“真的有用!”
葉儒眼中竟是露出些許的飄然神色:“ 那是。好了,讓我先把他的雙腿打斷接上他。”
“為什麼要斷掉他的腿?”萬懷不解。
“斷掉他的腿才能有理由拉他。”葉儒輕描淡寫地說。正說著,葉儒抬手對著盧卓的方向輕輕一點,盧卓倒地了。他回頭看,自己的腿掉到了剛才走過的位置。他單腿蹦著撿起自己的腿,給自己安裝好,繼續前行。
葉儒輕聲:“啊,看來得毀掉他的腿才好。”剛才的一切落入萬懷的眼中,他握住葉儒抬起的手,連忙阻止說:“我想可以邀請他上來,他應該能同意。”那個死傀安裝斷掉的腿的時候,他有些可憐那個死傀了。
葉儒演出了幾分的為難:“若非如此,我沒有信心邀請到他。不過,既然你這般自信,那便去試試。”葉儒隨意的找了個理由,把事情甩給了萬懷。不知從何時起,他開始喜歡躺在馬車上,這馬車上的棉被像是有法力一樣讓他不想離開。
萬懷看他如此誠心的請求自己便說:“好,看我的。”萬懷跳下馬車,飛快地到了盧卓的麵前,攔下了盧卓的去路。盧卓警惕地瞧著他。萬懷小心翼翼地說,“盧先鋒,上車吧,我們帶你一程。”
盧卓帶著狐疑地盯著萬懷,萬懷感受到了他不信任自己的想法,他默了默說:“先鋒,這也是葉大哥的意思。他希望你能跟我們一起。”他投入了一點真感情。
盧卓搖搖頭:“他很有本事,不喜歡我這樣沒本事的人。一直就不喜歡。你們走吧。”盧卓的聲帶像是卡著一口痰,他確認盧卓的聲帶壞了。
“是他讓我來叫你的。”為了儘快完成任務,他帶著些許害怕的情緒輕聲說,“他這個人待人從來都是一樣的,看著不喜歡你,可能是喜歡你的。他讓我來,應該是喜歡你的。”
盧卓抬起頭,微微地愣了半響,忽而露出一個哭一樣的笑容:“你說得好像也對。閣下怎麼稱呼?”
“萬懷,”萬懷謙和有禮地說,“千萬的萬,懷念的懷。”
“真是一個溫暖的名字啊。”盧卓感慨,“想來你的家人都很愛你。在下盧卓。樓月城的軍中先鋒。”盧卓作揖。
有禮貌的死傀。第二次的印象似乎沒有之前那麼壞了。萬懷微微笑了一下,有些放鬆了。但是想到茶鋪的事情,他對盧卓還是保持一個敬而遠之的距離,看事情談妥,就往回走。他從前麵帶路,從聲音上判斷,盧卓一直跟在他後麵。沒一會兒,盧卓的聲音傳到萬懷的耳朵裡:“我跟葉大哥認識不過三五年,不曾見他有什麼朋友。如今能有人與他同行,真是為他感到高興。”
事關葉儒,萬懷翹著耳朵聽著。
“你和女君不是他的朋友嗎?”
“不算的。”盧卓啞著嗓子說,“他和我以及女君隻是認識的人。談不上朋友的。”
說完,盧卓就不說話了。萬懷看著葉儒的方向,那個白色的身影已以手撐腮,靜靜地看著他們這個方向。那個白影看上去懶散又不注意形象,明明長了一張瀟灑又風流的麵容,斜靠在馬車上卻像一個斷了腿的紈絝子弟。萬懷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就在萬懷回到馬車邊上的時候,身邊一陣風吹過,一個人影從眼前飛快地一晃。饒是葉儒也抬起了頭。
萬懷看著逐漸遠去的背影問:“他怎麼了?”
葉儒看了一眼將要沉下的太陽:“是有人給他用了巫咒。無論他是否同意,天黑他就要去往一個地方。”葉儒緩緩開口,隨後轉頭看向萬懷,“快跟上他。”
一路追著盧卓,眼見著盧卓到了一座城的城門前,靠著四肢攀爬上了城樓,消失在他們的視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