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惡魂的成長快慢,應該是跟不了多久。”葉儒目光中的黑霧似乎在動,可他這次卻沒有被那股黑霧影響,“彆忘記了為什麼所有人都叫我惡魂。吞噬惡魂,是我必須要做的事情。神仙的惡魂更是上好的補品。”
萬懷訝異地聽著葉儒的自我介紹,他有些震驚自己是不是聽到不該聽的內容,但是捂耳朵已經來不及了。
城隍老爺看著香案上自己的神像,高大神聖,讓人充滿敬畏:“做人的時候,我曾為國家立下汗馬功勞,從十四歲到六十歲,都秉承著忠君愛國愛百姓的理念。死後,便成了故國的守護神。那位天地間最尊貴的神感慨我的慈悲,讓我重新修煉出實體,成了名副其實的城隍神。我守護此地百姓上百年,守護了他們一代又一代人,到最後卻無人守護我。所以,做神有什麼用!”
“彆抱怨了,你是自己做錯的事情。”萬懷認真地說。
“我是被妖物所害,難道被妖物害也是我的錯!”城隍咬牙切齒。“彆忘了,我是為了保護百姓才為妖物所害!”
萬懷搖搖頭:“被妖物所害不是你的錯,但沒有彌補這般的錯便是你的錯了。”
城隍痛恨地看著萬懷:“你們不是我,根本不會理解我的處境。”
“當最壞的事情發生,那我們要想辦法把壞結果發生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城隍,一體雙生女降生時,若你能懺悔過錯,說出事情真相,對一體雙生女和那農夫夫婦做出妥善的安排,你何以至此。”
城隍嗤之以鼻:“我生前為國之護衛,一生恪儘職守,從無半點越矩。葉儒,看在我知錯的份上,饒過我一次,日後,我也會幫你!”
葉儒挑眉,毫不客氣地說:“城隍,說這些毫無意義,我要的隻是你的命。”
城隍冷冷地看向葉儒,眼中再無敬畏,隻有同情和可憐:“葉儒,你和我一樣,都是被那個神拋棄的對象。希望終有一日,神終不再追求極善,希望終有一日,神也當能有悔改錯誤的機會。”
萬懷平靜的目光下,竟有些茫然,他不了解這個世界的神,但感受到了這個世界對神的苛刻。但葉儒的話很快磨滅了他內心的起伏。
“我不想你跟著我了,你太吵了,自儘吧。”
城隍:“????”
葉儒手中幻化出一把透亮的長劍,一個閃身,長劍穿透了城隍的胸膛。他輕聲:“我看你的惡魂也不用滋養了,你的惡魂本身就夠強大了。”
長劍消失,城隍驚鄂的看著胸口的窟窿。他嘴裡說著什麼,仰麵倒地。葉儒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城隍的屍體變成了一抔黃土。風一吹,黃土散了一地。萬懷想到了在詛咒裡見到的黃土,難道白衡也是變成了這樣的黃土。他“咦”了一聲,歪頭看葉儒,想問些什麼,卻看到一縷魂靈進入了葉儒的嘴裡。而葉儒的手中攥著一縷金色的光芒。
“這是什麼?”萬懷不解。
葉儒輕聲:“剩下的就是城隍的善魂了。”葉儒輕輕一拋,城隍的善魂撒入了院子裡,城隍的善魂凝聚在院子中,麵容上帶著浩浩然的天地正氣。城隍對著葉儒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葉儒大人,多謝相救。”
葉儒抬抬手,神態慵懶:“善魂指不定哪一日還會變惡魂,等你再次擁有惡魂的時候,我還會來找你。”
城隍頷首:“理所應當。”善魂消散而去,不見蹤跡。
“他去哪裡了?”萬懷問。
“神不入地府,他隻能重新修煉。”葉儒說。
城隍消失,城隍廟地動山搖,外院的百姓紛紛離散,小童衝到了院子裡大聲地問:“城隍老爺,出什麼事了?”
“城隍老爺死了,弟弟。”萬懷溫和地說,儘量不去刺激他。小童難以置信,直到百神殿裡的城隍神像落地化為齏粉,他哀嚎一聲想要衝進去,卻被萬懷一手抓住:“太危險了。”
葉儒掃了小童一眼:“此地會有新的城隍,你若是想死,自便。”
葉儒袖子一掃,萬懷抓著小童的手被強製性地張開了。葉儒拎著萬懷的衣領,飛躍出了城隍廟了。城隍廟外,馬車還在大樹下麵,上麵落了不少秋葉。隻是馬兒…
懷突然想到了:“我們的馬還在裡麵!”
萬懷想要重回廟裡,卻被遠處跑來的馬兒撞了一個踉蹌。那馬兒到了葉儒跟前,使勁兒的蹭了蹭,直到看到了葉儒那雙帶著黑霧的眼睛,它才自己給自己上了僵。萬懷詫異:“它是去哪兒了?方才想到它不在院子裡。”
“自然是找我回來救你了。”
萬懷訝異地看著馬兒,難以置信之後,便是感激。最後他問:“葉儒,這馬兒有靈性,是你的吧。”
“嗯。”
“那之前為什麼要說是借的啊?”
“我猜若是說那是我的馬車,你應當不會用吧。”
萬懷想想也是,自己那時候防著他呢,不像現在是並肩作戰的好友。
“以後你要是說是你的東西,我就毫不客氣的用了。”萬懷笑著跳上馬車,葉儒也躺上了馬車,而後萬懷也跳上了馬車,拽住了馬僵朝著城門飛馳,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城隍說,你辦那事兒須得好些時候,若是馬兒把你叫回,你是如何把事情辦完的呢?
葉儒輕笑:“不過把那些符灰撒到了他們引用的淨水裡。”
“啊,那那些無辜的人,豈不是也要夜夜做噩夢了。”萬懷憂心忡忡地拽住了馬僵,馬兒停了下來,“我想回去給他們解開咒法,重新做法了。”
“能夜夜做噩夢的人,便是此生對他人有愧的人。無論是否與這件事有關,對他人有愧的人夜夜做噩夢,不冤枉。”
萬懷平靜的臉上有了鬆弛的神色:“也對,不冤枉。”
萬懷策馬揚鞭,朝著遠處奔去。
*
古神廟。
古神廟中供奉著一位千年前升天的神。他是天地間唯一一位以自身的功德成為天地至尊的神。傳說這位神心中全善,沒有一絲惡念。所以任何的生靈都會因他而圓滿。
古神廟可遇而不可求,有人終其一生都在追尋這所廟的下落,有人不費吹灰之力便可見。故而古神廟裡沒有人煙,沒有生靈。
萬懷手裡握著一個盒子,站在古神廟的大殿裡,對著古神的塑像鞠躬,隨後把手裡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到古神塑像的麵前。
最後再次拜了拜,轉身離開。檀香氤氳,神像的眼睛像是動了一下。
萬懷回到了葉儒的麵前,跳上馬車:“辦好了。”這一切都是葉儒教他做的。葉儒點點頭,萬懷摸了摸馬兒的鬃毛故作隨意地問,“那個盒子是放綺月的那個盒子。”
“對。”葉儒目光一閃,似乎猜到了他想要說什麼。
“說起來,都是半個月之前的事情了,也不曉得綺月有沒有轉世。”萬懷還是很擔心她有沒有順利見到陰官,有沒有順利進入輪回井。
“轉世了吧。”葉儒輕聲說。“否則,那盒子裡應該有動靜。”
“也是,轉世了那真是太好了。”萬懷笑,“葉儒,你真是法力無邊。”
“這裡麵可有你的功勞。”葉儒笑出聲。
“什麼功勞?”萬懷茫然。
“善可通天。”葉儒隨口說道,轉念便想著他身上呈現的神性以及那不知為何出現在院子裡的神,更是想到了萬懷那可以把自己救出識海的能力,這三者之間是否有著聯係。
馬車朝著遠方駛去。葉儒看向古神廟的方向,那座古老的環繞著神息的建築已經消失無蹤跡。他隻看到了一棵垂柳,無風搖曳,仿佛是神的守衛一般。他很想看看,這個慈悲的神,如何打破世間的秩序拯救這個本就不應該再在世間流連的魂靈。他也想看看,當神被挑戰,慈悲的神是否會再生出惡念,當慈悲麵對著惡念,是否再次狠得下心腸痛下殺手。當然,他更想看到的是,當殺念的產生,神便不再完美的時候,他是否還在是神。葉儒彎了彎嘴角,收回目光,躺到了馬車上,仰麵對著天,閉著眼,很是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