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懷意識到葉儒這邊出了問題,他從地上站了起來抬手從葉儒的手中取出刀刃,可他把刀刃握得緊緊的,他始終無法將兩者分開。他的身體像一個塑像一樣,僵硬在原地。他的手比之前更加的冷了,上麵覆蓋上了一層冰霜。他緊緊地抱住了葉儒想把溫度傳遞給他,他忍著他身上傳遞出的寒冷低聲:“葉儒,醒醒。我在這裡。”
那是一片冰原。一個穿著單薄裡衣的黑發男子是冰原上的唯一顏色。他赤著腳往前走。聽到有人叫他,可是他無法離開這裡。他有些煩躁,可他在這裡沒有任何力量。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隻知道自己突然生出的憤怒和一個百年之期共同導致了他再一次來到了這裡。他也不知道怎麼才能出去,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裡麵行走,直到這個世界放過他。
他已經幾百年沒有來此了。但這一次在萬懷受傷後,他沒有控製住自己的情緒,便進入到了這裡。
這次好像沒有等待太久,他的腳下的冰開始融化。他盯著融化的冰露出詫異的神色。這是從未見過的場景。突然,腳下的冰裂開了,整個人墜入了冰河。無法呼吸了…不知道需要窒息多久,他更是憤怒了,但在這裡他沒有半點法力…
似乎有陽光照下來。
“葉儒,醒醒啊…”
“葉儒,快醒醒。”
一個熟悉的麵容隨著他一起進入到了海裡,那個人握住了他的手順勢將他拉入了懷中。那個人用自己的身體溫暖著他,他似乎感受到了一些叫做“溫暖”的東西。猛然間,他睜開了眼睛,看到了那個人的麵容。萬懷。
萬懷抱著他朝著岸上遊去,他想說彆去,上麵都是冰原,很寂寞很荒蕪,即便是窒息,他也想跟他待在海裡。然而萬懷似乎比他有力量,帶著他快要到了冰麵,那冰麵沒有了往昔的陰沉,陽光鋪到了他的臉上。假的,葉儒告訴自己,他要藏到水裡,不要孤寂!
“葉儒,我在這裡。”萬懷對著他笑。
“啊,好。”冰麵碎裂,葉儒衝出了水中。
城隍廟特有香燭味道衝入鼻翼,他低頭看著抱著自己的萬懷,回來了。他微微笑:“好了,醒了。”這一瞬間,心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萌發,他想了想,想到了多年前在一個私塾偷聽到的半一句話:像是春天剛出土的嫩苗。
萬懷對自己是不一樣的存在。這是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萬懷鬆開了葉儒,驚喜萬分。嚇死他了。葉儒也鬆開了刀刃和城隍。城隍雙腿癱軟,仰麵麵坐在地上喘著粗氣:“彆殺我,我很有用。”
葉儒耳目清醒地笑了笑:“當然,一個沾染了罪惡的神很有用。”
萬懷不知道他們在聊些什麼,隨著一陣風的停落,他看向了院子門口,那裡站著兩個人,不,是兩個陰官。陰官沒有想到葉儒也在,他們兩人對視了一眼,忽視萬懷的存在,垂目躬身:“葉儒大人。”
萬懷看向葉儒,眉目緊了緊,自己在這個場景裡有些多餘。他轉身就要回屋子,卻想了想,自己身份特殊那樣太過顯眼。所以,他低著頭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葉儒勾唇頷首,陰官便大膽地走到了城隍麵前:“城隍,我等奉命傳你入地府詢問你一些事情。”陰官拿出了捉拿犯人的鎖鏈,城隍額頭冒汗。沒想到東窗事發的這麼快。
城隍伸出了雙手,葉儒開口:“這人我要了。”陰官轉頭看向葉儒,葉儒緩聲,“他間接殺的人,是我讓他殺的十惡不赦之人。”
“大人,殺人之事倒是小事,我們管的是一體雙生女之事。”其中一位陰官說道。“輪回井中,那叫做綺星的女孩,說她在等她的一體雙生的妹妹。地官有言一體雙生並非凡塵之胎,需要找城隍問問這魂靈身上怎麼城隍之神意。”
萬懷恍然,原來是綺星那邊出事了。
“那件事我也知曉,隻管送那女孩去輪回。此事若有時機,我會跟地官解釋。”葉儒說完,看向城隍,“回你的大殿。”
陰官見此,雖有不滿,但對他十分畏懼。故而陰官躬身告辭。
萬懷鬆了一口氣,看向葉儒:“按照他們的意思,妹妹還沒有去輪回井,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葉儒笑:“她啊,虛弱去得慢。隻管放心,她會到的,也會入輪回的。”
萬懷認真地點點頭。
葉儒:“懲罰惡人的事情,已經辦妥了。我們去找城隍,有些話還是要說一下。”
萬懷的目光看向他的手,他的手掌還在滴血。萬懷從懷裡掏出一塊小手絹,一邊給葉儒認真的包紮一邊說:“這個是我隨身攜帶的手絹,每天都會洗的。”
葉儒目光流轉:“你很喜歡給人包紮。”
“說不上喜歡,就是身邊有個經常受傷的人。給人包紮就頻繁了一些。”萬懷低聲吐槽。
葉儒想了想,學著凡人的樣子說:“多謝。 ”
他很少發自內心的說謝,說這話的時候,語態有些生硬。萬懷沒有聽出,他說:“朋友之間不必如此客氣的。對了,你方才是怎麼了?”雙眼黑霧纏繞,沒有眼白。
“沒有什麼。”葉儒輕聲,“是個意外。”
不想說便不說,萬懷看著葉儒那張蒼白卻好看的麵容點點頭。
包紮結束,葉儒帶著萬懷見到了百神殿裡的城隍老爺。城隍老爺這次沒有坐在香案上,而是坐在椅子上,沒有了以往的“神”態,他像個老態龍鐘他的來人,不過片刻不見,他的麵容之上多了憔悴和深深的皺紋。
看到葉儒和萬懷進入大殿,他微微地點了點頭。落在葉儒手裡,自己也沒有什麼好的結果。葉儒抬眼看他:“好好看看這個百神殿,就跟我走吧。”
城隍老爺幾乎是哀求:“我想留在這裡。”
葉儒諷笑:“我們若是走了,陰官不一定會放過你。所以,你隻能跟著我們。”
“可你是葉儒,沒有人敢不聽你的話。”
“是嗎?”葉儒歪頭諷刺,“背著我的話和事兒,誰也沒少說也沒少乾啊!”
“我隻是說了你一些壞話,但你要求的事情都會做。沒想到我還是老實人了。”城隍老爺的目光暗下去,“我能跟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