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萬懷認真地看著骨骸,“姐妹死了,但我們隻看到一個魂靈,也不曉得另一個去哪裡了。”
“不好說,可能死了,可能沒有第二個魂靈,也可能被陰官帶走。”
萬懷檢查骸骨,這具骸骨與往日裡所見其他骸骨模樣並無不同之處:“沒有被陰官帶走的魂靈都要受困於自己的屍骸或者是某樣載體,你說小女孩的魂靈是怎麼去的城隍廟?”墓碑上沒有關於小女孩的記憶便是說明小女孩未有附身於墓碑,她屍體在這裡,魂靈卻走到了城隍廟,不符合常理。
葉儒垂眸思量,淡淡說道:“是個很奇怪的事情。”他並不打算把自己捎帶他去城隍廟附近的事情告訴他。若是說了,萬懷便會覺得自己彆又用心,倒不如裝糊塗。再者,即便是自己載了她一程,她也不應當能夠在城隍廟逗留。
萬懷點點頭,看向葉儒,葉儒雙腿一盤,坐在地上,目光掃了骸骨一眼,“胸骨上有利刃穿過的痕跡,像是被人害死的。”
萬懷也看到了女孩的胸骨,他握住女孩的骨骸:“我看看。你若是想看,握著我的手,也能看到她的經曆。”
葉儒輕輕地握住了萬懷遞上的手,葉儒的手依然是冷如寒冰。萬懷轉頭看向屍骸,雙目變成了青色,片刻的黑暗後,看到了一抹溫柔的光亮。那是一個蠟燭發出的光芒。
周圍很冷,像是一冬天。一對農夫和農婦把剛從街上買的豬頭肉擺在地窖的桌子上,豬頭肉散發著誘人的肉香。一個有兩條腿,兩個軀乾,兩個腦袋的女孩歡快的跑到了桌子前坐了下來。農夫對著紮著一個辮子臉有些瘦的小女孩說:“綺月,讓著姐姐啊!”
農婦似乎哭過,她拍了拍農夫的手臂:“為什麼非要買這麼點兒!”她拿出一塊豬頭肉,放到了紮著兩個辮子的小女孩嘴裡,“綺星是姐姐,綺月是妹妹。你怎麼不讓綺星讓著妹妹。”
農夫和農婦嘴上吵著,綺星和綺月的目光卻在豬頭肉上留連。他們家境貧窮,逢年過節都吃不上一塊肉,今日吃肉太驚喜了。妹妹是個懂事的孩子,妹妹一邊把最好吃的部分夾給綺星,一邊問:“爹,今天為啥要吃肉?是有啥好事情嗎?”
農夫和農婦的表情微微一變,農夫的聲音有些不自然了,他給妹妹夾了一塊肉到碗裡說:“算是有個好事情吧。賣豬頭肉的屠戶家嫁閨女,豬頭肉便宜了不少,便買了一些。”
妹妹吃了口豬頭肉:“好香啊!真想去謝謝他。爹,你也快吃吧。我吃的少,你們一起吃。”農夫和農婦擺擺手。
農夫:“爹和娘還有些農活要乾,你們吃吧。多吃點!”
農夫正要轉身,妹妹問:“爹,你的臉怎麼腫了?”
農夫捂著的臉進入了陰影裡:“腳下太滑,摔了一跤。”
農夫和農婦離開的地窖,綺星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問綺月:“妹妹,娘為啥要哭啊?”
綺月想了想:“可能是想吃肉了。我們給他們留一些。”
姐妹倆吃了兩口都放下了筷子,姐姐眼皮打架,能夠控製著雙腿的妹妹,帶著姐姐回了房間。那個房間也在地窖,但跟正常人家的房間沒有區彆。
畫麵一轉,是在一個冰天雪地。綺星和綺月躺在地上,被繩子綁了好幾圈。綺星先醒了,用胳膊肘拐了拐自己的妹妹綺月,兩個女孩茫然的看向周圍黑壓壓的人群。他們指指點點。
“太惡心了…”
“好嚇人…”
“ 他們沒有以後了,等她們死了,咱們這兒就風調雨順了…”一位老者中氣十足地說。綺月和綺星從一出生就被藏在地窖。綺月對外麵充滿了好奇,有一次,趁著爹娘不在,綺月偷偷的帶著綺星出了地窖。那一天,他們看到這位老人來請他們的爹娘幫忙。聽說,這位老人以前做過官府的文書,在這裡很有威名。
“什麼是威名?”
“就是人人都聽他的。”那時的爹媽這般跟她們說。
綺星和綺月注視著老者,露出敬畏的神色。
老者拐杖拄地,周圍的安靜下來。
老者說:“既然這是你們藏匿的妖物,那就由你們親自動手吧。”所有人把目光看向了角落裡的農夫和農婦。農婦像是哭過,眼圈紅紅的。農夫咬牙站起來,手裡握著鐮刀,走到了綺月和綺星麵前,高高的揚起了手。
“爹,爹!我是綺星…你真的要殺了我們嗎?”綺星戰戰兢兢。
綺月想到自己和姐姐的困倦,便冷冷地看著自己的爹。
農夫整個人都在發抖:“怪就怪你們托生成了這個怪物!”鐮刀進入了綺星和綺月的身體,他本是想一刀結束這場審判,可綺月往邊上一滾,想要避開鐮刀。鐮刀將綺星和綺月分割開來。
“啊 …”入骨的疼痛,讓兩個女孩絕望。
老者似乎是在喃喃自語:“綺星隻有半截身體,是活不了了。綺月卻是一個完整的身體啊,看著還能活。”老者的目光緩緩地轉向農夫,農夫咬咬牙又往綺月的身上捅了一鐮刀。
若惡人膽小便是小事,若惡人膽大包天,那便是要違背倫理道德了。
綺星和綺月閉著眼睛,仰麵躺在一灘血水裡。農婦抱著姐姐的半截身體,農夫背著妹妹的完整的身體,在四舍鄰裡的催促聲中上了雙生崖。山上有狼,需要飽腹,綺星和綺月便是要丟過去喂狼的。如此才能徹底的毀滅兩個災星。
然而到了半路,幾個好事者堵住了他們的去路,那些人雖然蒙著麵,看著這一切發生的萬懷卻通過他們的眼睛,看出了其中有幾人是圍在那威嚴老者身邊的男女。
“把他們交給我。”其中一人說。
“不!”農夫往後退了一步。“她們已經死了!”
“既是這樣,你們的命就彆想要了!”那人又說。
農夫似乎早已忍受夠了,他雙眼沁血,抽出了腰後的鐮刀,背著女兒衝向了那些人。然而,他手中的鐮刀很快就被其他人奪去,手腕被那些人看砍斷。那些人把重傷的他和農婦丟馬路的一邊,拖著綺星和綺月的身體離開。
綺月慢慢地睜開了眼,但是雙眼被血水遮擋,看不清前麵的人。她擦了擦眼,歪頭看了看早已被拖得看不清麵容的綺星,想哭卻哭不出來。
萬懷再看到綺星綺月的時候,是在一個豪門大戶的廚房。廚房裡的婆子剁著肉,熬著湯,熱氣滾滾。
“老婆子,好了沒有?”有人粗暴地問。
婆子皺著臉:“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