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轉身,腦袋掉了下來,滾了幾個軲轆到了萬懷的腳下。萬懷微微一怔,把腦袋撿起來,小姑娘對著他吐吐舌頭:“你是姐姐還是妹妹?我是姐姐,我也是妹妹…”萬懷把腦袋裝到了小女孩的軀乾上,腦袋總是不穩。萬懷正想著辦法,卻看著小女孩從什麼地方拿出了一根針。穿針引線,針入皮膚,她的脖頸上又一圈的縫合痕跡。
萬懷心中駭然問:“你遇到了什麼?”
他確定小女孩遇到過很殘忍的事情。死者為魂,魂不可拆解。若魂能拆解,便是死於非命。她是斷頭而死。對一個孩子如此殘忍,簡直是個敗類。
小女孩笑嘻嘻地抓著萬懷的衣角,聲音清脆:“哥哥哥哥,我是姐姐,還是妹妹?我是妹妹,還是姐姐?”
葉儒輕悄悄地走到了萬懷的身邊,小女孩歪頭看著他:“咦,哥哥,哥哥…你是大哥哥…”聽到這個稱呼,葉儒想到了什麼,低聲呢喃:“是你啊!”一個他曾經隨手幫過的孩子,隻是燈光之下,她與那孩子的麵容有些不同。
“她是傻的,你看對吧?嘴裡隻有哥哥姐姐妹妹這些東西。”萬懷既是同情,又是苦惱地說,“那是能把她成一個呆頭呆腦的娃娃就好了。”
葉儒輕聲問:“ 為什麼?”
萬懷回答:“隨身帶著她,去找她的妹妹。說不定能有用。”
葉儒抬手時,手心出現一道似火苗般的亮光。小女孩來了興趣,瞪著大大的眼睛靠近,把手伸了上去。一個陶瓷娃娃落到了葉儒手心裡。
萬懷衷心地鼓掌:“好厲害!”
葉儒把陶瓷娃娃遞給萬懷,溫柔地笑:“帶好,不要把她弄碎了。碎了便是魂飛魄散。”
萬懷小心翼翼地收了陶瓷娃娃,又小心翼翼地收到了袖管裡。但是還不放心,就扯了幾片衣裳,包裹了一下,放到了袖管裡。
一直躲在門口偷看室內情況的城隍走到了葉儒麵前,陪笑:“葉儒大人,你是不是知曉些內情啊?看你對她手下留情了呢!”葉儒是個什麼樣的人,城隍是最知道的了。他怎麼可能無緣無故的就留下這種東西。
“幾年前途徑此地的那次,遇到一少女,少女碰到一些麻煩,我便抬手幫了她一次。我本就有要事在身,很快便離開了。今日回來,看到的卻是一個跟那個少女有些相似的魂靈。像又不像,可她似乎認識我。所以便先收留她,一探究竟。”
城隍若有所思:“這倒是奇怪了。”
萬懷想了想說:“我們明日先去郊外那座山的後山看看,能不能解開我們的疑惑。”以他多年跟鬼魂打交道的經驗,他覺得這件事後麵必然有不可為人知的事情。
抓鬼人,有今日無明日,今日事今日畢,明日事明日說。萬懷打了個嗬欠,他困了。
夜色深沉,萬懷回到了房間裡,躺在城隍準備的床上。城隍準備的床鋪很軟,這是他很久沒有感受到的柔軟了。萬懷在床上翻了個身,四仰八叉的感慨:“好幸福。”幸福到想要哭泣了。他轉頭看向窗旁,對睡在臥榻上的葉儒露出感激的神色:“謝謝你,葉儒。”床是給葉儒準備的,臥榻是給萬懷準備的。但葉儒卻要了窗戶下的臥榻。臥榻上的被褥硬邦邦的,不是很舒服。葉儒雙目閉合,仰麵躺著:“謝什麼?”
“謝謝你把鬆軟的床給我睡。”萬懷輕輕地說。
“什麼是鬆軟?”葉儒似有困惑,他緩緩的睜開眼。
萬懷突然想起了什麼,偏頭看他:“你不會感受不到床好不好睡吧?”
片刻,葉儒:“什麼樣的床是好睡的床?”
萬懷想了想,往床裡麵挪了挪,拍拍自己身邊的空位置:“你來這兒。”
葉儒沉思了片刻,還是起身走到了萬懷身旁,按照他說的躺了下來。葉儒:“特彆在哪裡?”
萬懷像一枚樹葉一樣躺著輕輕地呼吸:“閉上眼睛,放鬆身體,感受…”
葉儒按照他說的閉上了眼睛,身體放鬆下來。
“怎麼樣?”萬懷問。“很不錯吧。”
耳邊傳來葉儒淺淺的呼吸聲,萬懷笑了。一陣困意襲來,萬懷躺在葉儒的身旁很快睡著了。城隍廟的小童爬到窗戶邊上盯梢,看兩人沒有異動,便回了城隍那裡稟明情況。
城隍聽說兩人睡在一張床上,麵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神色,心想,自己難道猜錯了?葉儒跟萬懷不是自己想的那種害人的人與被害者的關係?
城隍跳下了香案,看著自己閃著金光,高高在上,為人敬仰的塑像,心裡沉沉的,非常壓抑。
半響,城隍低聲說:“以不變應萬變,已經很順利了。”他像是對自己說的。
第二天一早,萬懷早早地爬起來,看葉儒還在睡,便去給馬喂了草,喝了水。等到一切準備妥當了,方才把葉儒叫起來,兩人去了雙生崖。送行的城隍老爺揣著手頂著黑眼圈,遠遠地望著他們,眼裡透露出異樣的神色。
萬懷和葉儒到了雙生崖的後山。後山是一個懸崖,萬懷看了看,那不是一個自然演化的懸崖,是一個挖出來的懸崖。想來這邊的人需要石頭的時候,都會來著裡挖。萬懷看著葉儒一身白衣,乾乾淨淨的模樣很不適合乾粗活,他說:“葉儒,我去找找有沒有我們想要的東西,你在這裡看著馬。”萬懷有意無意地照顧葉儒,仿佛成了一種習慣。
葉儒慵懶地點點頭,躺在車上,樹蔭遮陽,看著萬懷背著他的小水囊往懸崖的方向走。等到萬懷走遠,葉儒撩撩衣袍,消失在馬車上。
萬懷深一腳淺一腳地到了懸崖下麵,看到被開采的七七八八的後崖。蹲在地上一塊一塊的翻找,沒有注意到不遠處出的樹上,閃現出一個白色的人影。人影借著樹蔭趴在樹杈上,看向他的方向。嘀咕:“還真是不如軟床好睡。”
萬懷的耐心很好,頂著偌大的太陽,從崖底扒拉了很長時間。等到葉儒再次抬起眼,就看到他懷裡擺著一堆七零八落的骨骸往來的時候的路走。葉儒看著他的背影,轉頭間就消失了。
萬懷回到了馬車旁邊,把骨骸丟到了地上,拚接了起來。葉儒裝作剛醒的模樣走到了萬懷跟前,看著他把骨骸拚接成了一個完整的骸骨。隻是這個骸骨之上還有拚接出小半具骸骨。
“是那個一體雙生女的骸骨沒錯了。看來,兩人都死了。”葉儒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