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棲的聲音變得縹緲,像是從遠方而來,她魂靈變淺,她的執念在慢慢的消散,她的魂靈也早已消耗到無法凝聚。萬懷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靜靜地看著一切,用抓鬼人特有的看慣生死的平靜語氣說:“我會把你們放在一起,即便你們都成了灰。”
“多謝。”宋棲轉頭,露出微微訝異的神色,她目光望著一個方向,嘴角起來一抹笑意,她輕快地說:“白慕來了,小神仙,我要走了。”少有的熱烈情緒。
萬懷閉閉眼,想看看白慕是否真的來的。
可是他失敗了。他感知不到白慕是否真的存在。就像現在,宋棲魂靈過於虛弱,他也無法感知到宋棲的魂靈是否還在。
這時,地上白慕的骨骸化為了塵埃,手中宋棲的手骨變成了一寸清灰。一陣風吹過,塵埃和清灰混到了一起,卷入河流的方向。
他恍然聽到宋棲的聲音由近至遠,最後消失風中。
那個聲音是:謝謝你。
“不客氣。”萬懷對著風吹去的方向擺擺手。無論他們的魂靈是否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這次真的要說再見了,他認認真真地跟對方道彆。
心裡有些壓抑。
往回走的時候,萬懷發現地上生出了很多鮮花,鮮花隨風搖曳,很有風情。仔細看,那鮮花的品種跟他第一次見到地宮裡的宋棲時,她懷裡抱著的乾枯的鮮花一樣。
那便也是白慕曾為她采摘過的鮮花模樣。萬懷心中那份壓抑的情緒隨著鮮花的生長消失。老天爺還是看到了,但他之後是如何處理他們的呢?他很想問問老天爺,但異想天開。
天地相接的地方,馬車靜靜的停在那裡。馬兒正在吃草。萬懷緊快地走了幾步到了馬車邊上,葉儒蜷縮到馬車的一個角落裡,雙眼閉合。遮麵的葉子落到了一旁。萬懷上了馬車,把手放在他的鼻翼前,手卻被葉儒輕輕的握住。
這是一雙很冰的手。像是他第一次接觸到屍體的時候的溫度。萬懷收回了手搓了搓,眼皮輕輕的顫動了一下,沒有做聲。
葉儒緩緩地睜開眼,眼中儘是慵懶疲憊:“我還是活的。”
萬懷想到剛才的溫度,對他充滿了擔心:“可你很冷,我找個有人的地方請他們送我們一床被子吧。”即便是魂靈,也是有溫度的。可他的手十分冰冷和他昨天碰到他的皮膚的時候一樣。
“不需要。”
“怎麼能不需要呢!”萬懷皺眉說,“這都一天一夜了,長期的低溫會導致死亡,你不能死。”
“為什麼我不能死?”葉儒有些不解。
“既是遇到,又有了這番同行和幫忙,我們算是有些交情了。”萬懷認真地說,“既是有了交情,就沒有讓你自尋死路的道理。聽我的,我們去找棉被。”
好心腸的東西,自己還是不能吃的。葉儒心想。養養吧,把他養成黑心黑肺的東西,就可以吃了。
萬懷駕著馬車,很快找到了一戶人家。他和聲和氣的地農戶借了一床棉被蓋到了葉儒的身上。農戶見他們一弱一傷實在可憐,便請他們到屋裡休息再趕路。萬懷本有此意,當方才不好意思說。如此便趁機說:“多謝了。”
萬懷把葉儒背到了屋裡的客房,葉儒躺在床上,被蓋上了幾層棉被,又被送上了兩杯熱茶。萬懷遞上熱茶說:“咱們也是好運,遇到了好心人。一會兒咱們怎麼謝謝他們呢?”
“好心自有天報,我們為什麼要感謝?”葉儒捧著熱茶,實在搞不懂他在搞什麼古怪的東西。
萬懷第一次聽這種話,這種話聽著像是無知小兒才會說的話,可葉儒似乎是真的不懂。
“老天的回報是老天給的,我們的回報是我們給的。一個天命一個人為。不重複也不矛盾。”
“那你打算送些什麼?”葉儒打量著他,他身上似乎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萬懷環顧四周,看到了一些虛影,他有了主意:“這附近有些遊魂在飄蕩,長期跟遊魂靠近,必然會影響自己的運勢,我給他一個讓這些遊魂不敢靠近的符咒。保他們運勢如常。”
說完,萬懷皺皺眉。
葉儒順著自己的目光看去,他的傷口處正溢出的鮮血,白色的長袍紅了一片。
萬懷有些沒有主意:“我該怎麼幫你,讓你能的傷口痊愈?”葉儒不是人,一般的大夫是無法把他治愈。他隻能問當事人自己。
這人實在有趣,總是為了彆人產生情緒。葉儒裝出可憐的模樣:“我想吃香火了,這可怎麼辦才好?”
不是鬼怪,卻要吃香火,那就隻有一種可能了。
“喔,神仙吃香火治愈傷勢。”萬懷對葉儒的身份有了新的想法,“我去找香火。”
還真是喜歡遐想的小神仙。
“最好帶著我。”葉儒覺得他要撇下自己,動了動心眼說,“若是等不到你的香火,我不就慘了。”
“好。”看上去他還是想要好好的活著的。
為了葉儒的性命,萬懷當機決定上路。他與農戶道彆,並送上符咒保護農戶的運勢。農戶感激之餘,又送了兩床棉被。萬懷把馬車上的葉儒裹成一個粽子。
葉儒靜靜地看著萬懷的動作,流轉的目光隨著月光的照亮,落在前方的路途上。得花點時間才能養成黑心黑肺的魂靈。葉儒雙手疊在腦後,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