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看杜歡顏這邊,自紀如願衝出去後,始終放不下心來。雖然淑妃娘娘也說已經派了人去打探,她到底還是無法徹底安下心,隔一會兒就想起身去看看,再被淑妃摁住,就這樣循環往複。
“娘娘,阿願真的會沒事嗎?他父皇那麼嚴厲,會不會難為他啊?”
難為那肯定是會了,淑妃默默想著,隻是顧及到小歡顏的情緒,沒有直接告訴她,
“彆怕,虎毒還不食子呢,如願畢竟是他的孩子,陛下不至於因為這件事就要他的性命。”
這番看似安慰的話語聽得杜歡顏是兩眼一黑,什麼叫不至於要他的性命?那就是會留一口氣嘍,這怎麼看也不像是可以放下心來的程度啊!
她又撐著要起身,再次被淑妃一把按住,“小歡顏,你這個節骨眼去了,陛下若是當場就要給你賜婚,你要是不從便是抗旨,那可真就無力回天了!”
“可是……”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淑妃輕輕打斷她,斟酌了一下繼續道:“你是容國公主,婚姻大事原本輪不到虞國乾涉,可你忘了嗎,你的皇兄皇姐們或許遇到了什麼困難,現在容國那邊是他人在位,若你出了什麼事,你的親人都顧不上你,小歡顏,你最應該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越少地讓自己暴露在他人視線內越好。”
杜歡顏張了張嘴,最終也想不到反駁的話。淑妃娘娘說的對,她這時更應該躲起來,才能保護好自己。她的頭有些隱隱作痛,將自己縮成一團。
淑妃心疼地攏了攏她,輕聲安慰:“若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刻,我也還有其他辦法,彆怕……”
“娘娘!不好了娘娘!”不等淑妃說完,一個小太監就神色慌張地衝進殿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氣喘籲籲地稟告:“娘娘,三皇子不知同皇上說了什麼,惹得皇上大發雷霆,吩咐了人馬上就要來……”他突然壓低了嗓音,用僅他們二人能聽見的聲音道:“要來驗公主殿下的身。”
“什麼?你可彆是聽錯了!”
“千真萬確啊娘娘,那驗身嬤嬤們這會兒已經在路上了,奴才也是拚了命才快跑回來提前和您稟報這件事的!”
淑妃身子晃了晃,被杜歡顏眼疾手快一把扶助才堪堪穩住身形,喃喃道:“他這是說了些什麼啊,怎麼能扯到這事上?”
“娘娘……這是不是無力回天的情況了……”一語成讖啊娘娘!這下真的關乎到性命了!杜歡顏的臉色堪比苦瓜,內心感到萬分無力。
淑妃娘娘隻短暫沉思了一會兒,便摘下身上玉佩塞進那太監的手裡,語速極快地吩咐:“快,你速去皇後娘娘那處,請一道懿旨過來,彆說其他的,她見了這玉佩自會知曉,快去,片刻都耽擱不得!”
那太監被強塞了玉佩,腳步一個踉蹌,也來不及站穩,忙不迭應了聲“喏”,腳下生風般就衝出門去。
“真是亂了套了,這渾小子是乾了什麼事啊!”淑妃娘娘煩悶地揉著額頭。
她這副無措的樣子杜歡顏倒是第一次見,如果連娘娘都手足無措的話……自己和阿願是不是要完蛋了,杜歡顏突然冒出這樣一個可憐又可笑的想法。
“娘娘,他們驗身,是想要一個什麼樣的結果?”杜歡顏試探著詢問,她想了,實在不行就給他們想要的結果,保住性命要緊啊!
果不其然,此話一出便被淑妃瞪了一眼:“哪能真讓他們驗,那群人可沒這個資格!”
“可若是皇後娘娘不幫我們,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啊!”
“哪有拿自己當解決問題的辦法的,實在不行了,我叫人將他們打出去,左右不過是領些懲罰,那皇帝老兒還不至於喪心病狂到連我的性命也敢要了去!”
話落,有人猛地推開殿門,一群宮人們魚貫而入。為首的嬤嬤滿臉褶皺,眼神淩厲。她朝淑妃走近幾步,微微欠身算是請安,直起身子冷冷開口道:“淑妃娘娘,容國公主可在此?老奴是奉了皇上的命,來為公主驗身,還望娘娘把公主交予我們。”
“不行。”淑妃此時一改剛才的煩躁,嘴角帶上笑意,不等杜歡顏開口就直截了當地拒絕了他們,“杜歡顏乃容國公主,容虞兩國建交的親善大使,你們這般作為不顧及容國公主清白之身,若此事讓容國知曉,嬤嬤你可擔得起責任?”
那嬤嬤緩和了些語氣,仍是帶著冷硬,道:“娘娘此話言重了,老奴也不過是奉命行事,您要怪便怪三皇子在殿上口不擇言,拉公主下了這趟渾水。隻是您若是一直耽擱,那邊三皇子欺君的罪名落下來,可怨不得彆人了!”
“阿願!”杜歡顏慌忙要向前,被淑妃抬袖擋住。
“淑妃娘娘,您若執意不將公主交出來,恐怕自己也會被波及!”那嬤嬤明顯沒了耐心,奈何淑妃死死擋在前,她亦不能輕舉妄動,隻得再軟了聲音,滿臉堆笑道:“您隻要讓我們驗過公主,此事便都與您和公主無關了,左右不過是三皇子在殿前胡言亂語,殃及不到他人,您讓我們趕緊交了差,您也就不用趟這趟渾水了。”
“交差?好啊,那嬤嬤便直接去和陛下彙報吧,說你驗過了,確如三皇子所說。”
“娘娘真是愛說笑,這可是欺君之罪,老奴怎麼敢隨意糊弄過去,娘娘您還是儘快讓開吧!”那嬤嬤說著就要上前推搡淑妃。
“嬤嬤年紀大了,耳朵也不好了,本宮方才說了,不行,你今日便是說破天也還是不行。既然不願意站著走出去,那本宮還有彆的辦法,來人啊,把他們扔出去!”
頃刻間幾個侍衛衝進屋,一手架起一個宮人就要扔出去,那嬤嬤被兩個人架著,嘴裡仍不閒著:“陸淑妃!您是娘娘,要怎麼對老奴,老奴自然不敢說什麼,可老奴今日是給皇上辦事,您這般是要公然和皇上作對不成!”
“你真是提醒到本宮了,若是這麼直接把你們扔出去,到時候傳出來本宮欺淩宮人,那可確實不太好看。可是嬤嬤呀,你吵得本宮腦袋疼,隻好難為你先架著待一會兒了。”
話罷淑妃不再理會她,仍由侍衛將他們駕到外屋晾著,那嬤嬤起初還好言相求,到破口大罵,直到外麵再次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淑妃才從裡屋走出來,“可讓我久等了。”
還是方才那小太監,此刻正抱著懿旨,站在眾宮人麵前。
“傳皇後懿旨,眾宮人均聽淑妃差遣,若有不從者,即刻斬殺!”
眾人都被這道懿旨驚到了,就連福身謝旨的淑妃都愣了一瞬,這道懿旨的胡鬨程度不亞於她剛剛把人架起來要扔出去,即刻斬殺?也太兒戲了吧!
但是皇後娘娘也是出了名的言行一致,既是這樣說了,又下了旨,定然違抗不得。淑妃吩咐他們將人放下來,毫無愜意的勾唇道:“讓嬤嬤們白走一趟,本宮真是抱歉,怎麼偏偏這時就來了懿旨呢,隻能是你們運氣不好了,可怪不得本宮了,嬤嬤,請吧。”
那嬤嬤憤憤地瞪了一眼,最終也隻得帶著其他宮人們離開。
正當她們二人認為事情解決了,都鬆了一口氣時,殿內又衝進來個人。
那也是個小太監,跑得更急,刹不住腳步,愣是直直地摔在宮殿地上。
“不好了娘娘!大事不好了!”
今天不好的事情未免也發生太多了,兩人相顧無言,惟餘沉默。
“說吧,這回又怎麼了?”
“三皇子被陛下降了杖刑!”
“什麼!多少杖?”
“回娘娘,陛下說,他要麼求饒,要麼就一直打,打到死……”
“已經過去多久了?”
“已經……過去一刻鐘了。”
“一刻鐘?那你怎麼才來說!”杜歡顏直接從裡屋衝了過去拽住他的領子質問,她此刻腦子亂亂的,什麼驗身,杖刑,阿願,怎麼短短一會兒發生了這許多事!
“小殿下,方才那裡四麵都有人看守,小的跑不出來呀,這還是等了好久才逃出來的!原本陛下是打算讓三皇子服個軟就得了,誰成想他愣是一聲不吭,那施刑的宮人都換了幾批了!”
“不……不行,這樣下去阿願會沒命的,我得過去,我要去找他!”
“歡顏你等等!”淑妃一把拽住她,轉頭就看見了她滿臉的淚水,“你去有什麼用?當場被賜了婚,他聽了不更是直接暈死過去嗎!”
“那就賜婚!難道讓我眼睜睜看著如願被打死嗎!”她怒吼出聲,眼淚大滴大滴滾落,“娘娘,他是不會求饒的,他真的會死的,他為了我寧受杖刑,您要我如何心安理得的躲在他身後?!”
“罷了罷了,這事還得我去。”一個兩個的都不讓人省心。淑妃輕輕擦乾杜歡顏的眼淚,揉了揉她的頭:“你在這等著,我一定把如願帶回來。”
“您要去哪!”她急忙扯住淑妃的袖子,如同握住救命稻草。
“我得親自去趟皇後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