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您一起去!”杜歡顏急急地跟著過去,連外衣也顧不上穿。
“你跟過去做什麼,皇後娘娘同你又沒有什麼交情。”淑妃隨手拿了件外衣給她披上,有些哭笑不得。
“此事因我而起,阿願因我受刑,娘娘您方才也是為了我才得罪了那群宮人,您已經為我做了這麼多,剩下的求皇後救人的事,也該由我來做才對。”
“罷了,你下定了決心,我又怎麼攔得住,跟我走吧。”
兩人來到景陽宮,早有婢女等候在此,領著她們進了殿內。皇後端坐在鳳椅上,見她們進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淑妃姐姐怎麼來了,莫不是本宮的懿旨不夠用,還要再請一道?”
淑妃麵色淡然,欠身施下福禮,道:“娘娘這句‘姐姐’臣妾不敢當,今日前來,是為求娘娘幫忙,望娘娘能救下三皇子。”
“三皇子的事麼,本宮聽說了,隻是陛下龍顏震怒,本宮如何勸說的了,姐姐你也是宮裡的老人了,定是知道陛下是什麼脾氣,他鐵了心要罰誰,旁人如何能左右聖心呢?”
這就是不想幫了,淑妃眸色暗了暗,還想再開口求她,不料身旁的杜歡顏卻是直直地跪了下來,“皇後娘娘,我知道這會讓您很為難,可我們沒有彆的辦法了,我不求您彆的,隻求您幫忙稟告皇上,我願意同二皇子成親,求他放過阿願吧!”
“呀,好俏麗的小姑娘,你就是那容國公主了?”皇後慢慢走下來,在杜歡顏的麵前站定,“怪不得三皇子寧願頂撞陛下也要留住你呢,本宮瞧著你呀,確實和二皇子不太配,陛下這鴛鴦譜點得可不行。”她輕輕一笑,走回鳳椅處坐下。
“你且起來吧,連淑妃姐姐都來求我了,我又如何不答應幫這個忙呢?隻是皇上確實如我之前所說,發起脾氣來幾個人都勸不動的,方才那道懿旨就算是和他作對了,如今再去求他,恐怕他是聽不進去的。”注意到杜歡顏剛緩和一些的臉色又慘白起來,皇後捂著嘴笑了笑,又道:
“說了會幫你的,隻是時機未到,你且和淑妃姐姐在我這宮裡等一等,到時我自會去救他的,彆哭喪著臉了。”
皇後吩咐宮人給她們二人賜了座,又上了茶,之後就是一陣無言的沉默。
杜歡顏如坐針氈,茶也喝不下去一點,她在這裡多待一刻,阿願就會多痛苦一刻,可是……她攥緊了手,怨恨自己此刻的無能為力,皇後娘娘已經開口要幫阿願了,自己斷不能再要求她快些去救人,可是時機未到,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眼見著她把自己的嘴唇生生咬破,心中的緊張憂慮卻沒有緩解半分,手中的茶已經冷了,皇後卻仍未開口再說其他。
“娘娘,時候也該到了吧,再這樣等下去如願怕是要撐不住了。”淑妃此時突然開了口,也將杜歡顏的心一同提了起來。
“淑妃姐姐等急了嗎?那便現在去吧,那邊的小公主,要不要一起去?”
杜歡顏幾乎是從椅子上飛了下來,她片刻也等不得了,隻想儘早見到阿願,“我和您一起去,娘娘!”她追上皇後,突然停下來回頭望:“淑妃娘娘,您……”
“你去吧,皇上在氣頭上,見了我怕是會更生氣,我等著你們回來,去吧,小歡顏。”
杜歡顏這才放下心趕去大殿。一路上心急如焚,偏偏又不能真的自己先跑過去,好在大殿離著不遠,她幾步快走過去,先是看見了滿地的血,再就是奄奄一息的阿願。
“阿願!”她再顧不得彆的,衝上去一腳踢開了施刑的宮人,擋在了他麵前。
那宮人“誒呦誒呦”地從地上爬起來,正要發怒,一抬眼就瞥見了皇後的儀仗,扭了個身子急忙跪地行禮。
“都退下吧,讓他們把三皇子放下來。”
那群宮人無一人敢不聽令,將三皇子從長凳上放下來就紛紛退下了。
此時皇帝也從殿內走出來,冷峻的眉眼透著怒氣,正要嗬斥誰這麼大膽,見了眼前人也是一愣,
“皇後怎麼來了?”
“今日聽聞皇上要給二皇子賜婚,怎麼不同我商量呢?”她沒有正麵回答他的問題,倒先反問起他來。
“不過是娶側妃,還不至於興師動眾請皇後來。”
“我呢,在自己宮裡就聽說了,三皇子為了那小公主都敢和陛下你叫板了,覺得有趣極了,想著趕來看看,這一瞧可把我嚇壞了,你怎麼把人打成了個血人?”她語氣輕快,全然是一副湊熱鬨的模樣。
“公然頂撞自己父皇,還對兄弟大打出手,朕罰他,理所當然!”皇帝冷哼了聲,顯然對皇後這副態度有所不滿,“為了個容國公主,都敢欺騙自己父皇了,偏偏你也來打岔,把朕派去的宮人們都趕了回來。”
皇後仍是笑著,語氣輕快:“我瞧著你這鴛鴦譜點得不好,我看那小公主同三皇子倒是般配,他們二人亦是鐘情對方,便是將她賜給三皇子,又有何不可呢?何必非要拆散了去。”
“朕是皇帝,朕要給誰賜婚,皇後你也要乾涉嗎!”他臉上怒氣更甚,皇後不再說其他,隻是動了動唇,做了個口型,那皇帝的怒火便如同被水淹沒,“罷了,此事便依皇後了,都走吧!”
“多謝陛下。”
那邊的杜歡顏還死死抱著紀如願,聽到皇帝的話,震驚之餘終於是鬆了口氣,“阿願,我帶你回去。”
隻是紀如願明顯撐不住了,他受了太久刑罰,身上沒一塊好肉,鮮血混著衣料和皮肉,把杜歡顏也染紅了大片,聽見杜歡顏喚他,隻強撐著回了句“阿顏”就暈倒了。
再次醒來,是在淑妃寢宮。熟悉的檀香襲來,他努力睜開了眼,下意識想要挪動身軀,卻似有千斤桎梏,稍一用力便疼痛難忍,每一寸肌膚都如同被刑具反複碾磨過,劇痛使他情不自禁發出了聲音,緊接著就有人湊過來。
“阿願,你醒了嗎!”是阿顏啊,他睜開眼睛,卻不見阿顏。後背傷痕太重,他現在是趴在床上的姿勢,想抬頭都成了難事。
好在阿顏看出他的難處,蹲下身子和他平視,“我在這呢,阿願,你傷得太重,先不要亂動好不好。”
紀如願卻是又閉上了眼睛,杜歡顏以為他是哪裡痛,心裡急壞了,“阿願,你是不是還很痛,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不是。”紀如願終於開口,卻仍舊閉著眼不看她,“我現在的樣子太狼狽了……我不想讓你看見這個樣子。”
“傻瓜。”杜歡顏被氣笑了,“一點都不狼狽,阿願是我的大英雄,我喜歡還來不及呢!你睜開眼讓我看看你好不好,你難道不想看我嗎?”
他終於願意睜開眼睛,麵前就是杜歡顏放大的笑臉,他又不好意思說話了。
“阿願,你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這話提醒他了,半日多滴水未進,他還真是渴了,便輕輕點了點頭。
隻是杜歡顏拿來碗,又犯起了難,阿願沒法起身,這怎麼喝啊?她把碗湊過去,“阿願,你試試看能不能喝。”
隻是這個趴著的姿勢難度實在過大,撒了一半不說,喝下去的一半還把人嗆個不行,這可如何是好!
杜歡顏望著紀如願被水嗆到漲紅的臉和恢複血色的唇,心裡升起一個怪異的想法。
“阿願,失禮了。”
等紀如願反應過來時,麵前就是杜歡顏放大數倍的臉。
她跪在地上,偏過頭輕輕貼上他的唇,緩緩的渡水過去。柔軟的唇輕碰上去,她小心翼翼地動作,帶著溫熱的水液慢慢潤澤了他的唇。
紀如願被她的動作驚得一怔,卻也並沒有躲開,任由她施為。她的睫毛輕顫著,掃在他的臉上,有些癢癢的,又是那麼的輕柔,在他心上泛起一層漣漪,周身的疼痛似乎也被這暖流衝淡許多。
“好了。”杜歡顏輕輕移開唇,低著頭不去看他,“你還渴嗎?”這問的什麼問題,杜歡顏想打自己一拳。
“還是渴。”怎麼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那我再喂你些。”兩人的臉都紅透了,杜歡顏拿著碗含著水,再次湊上他的唇。
“殿下,淑妃娘娘讓我來看看三皇子……”情況怎麼樣了。進門便看見自家殿下正和三皇子貼在一起,有點想當場遁入地底,阿若如是想到。
“啊!”杜歡顏猛地一起身,忘了自己還含著水,這一下把自己嗆個不行,碗也直接扔了出去。
阿若這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上前給自家殿下輕輕拍拍,自以為是安慰道:“沒事的殿下,我什麼都沒看見,你輕點咳。”
不是,我咳嗽不是為了掩飾尷尬,杜歡顏有些崩潰的想著。
“阿若,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隻是在喂水!”
“可是有勺子呀!”這個破嘴,怎麼說出來了,阿若也有些崩潰了。三人就這麼尷尬著,直到淑妃也走了進來。
“老遠就聽見這屋裡麵一陣乒呤乓啷的,這是怎麼了?”她大步走進來,全然沒注意臉色酡紅的三人,“怎麼還把碗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