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還真是熱鬨非凡,不一會兒功夫就湊齊了這好些人。二姐說的果然沒錯,宴席真是個結交人脈的好機會,就是不知結交到的,是善人還是惡人。
且說這廂祺娘娘剛要衝來人動怒,身旁的宮女太監們就已紛紛開始行禮,
“給淑妃娘娘請安。”
這位淑妃娘娘隻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們免禮,見那剛剛還氣焰囂張的祺娘娘此刻正直直地站在原地,又開口:
“祺昭儀,你見了本宮,為何不行禮?”嗓音柔和,又帶著威嚴。
這話好似終於點醒了祺昭儀,她隻微微欠了欠身子當作行禮,語氣中滿是不願:“臣妾不曾想夜深了還能在此處偶遇淑妃娘娘,一時發了楞,還請娘娘不要怪罪。”這淑妃也是怪了,平日裡都免了妃嬪們對她行禮問安,今日怎麼轉性了?
淑妃娘娘隻是淡淡的掃了她一眼,複又開口:
“本宮還沒免了你的禮,怎麼就起身了,方才聽你叫嚷著著要教三皇子規矩,可本宮怎麼瞧著,你自己也是個沒規矩的,怎麼反倒訓斥起彆人了?”
“你!”
祺昭儀在宮中就是個性子潑辣的,妃嬪們也都不和她一般見識,如今被淑妃這般出言嘲諷,氣得都有些語無倫次,又礙於淑妃位分在她之上不好發作,隻得語調生硬地開口:
“方才我兒不過與那三皇子起了些口舌之爭,不成想他竟打傷我兒,如此殘害手足心胸狹隘之人,臣妾也不過是想好好教育他一番!”
淑妃娘娘沒理她,轉過身問紀如願:“剛剛你與你四弟起了爭執嗎?”
紀如願恭恭敬敬地衝她行了個禮,緊接著回答:“回淑妃娘娘的話,兒臣剛才隻是與這位容國公主在禦花園欣賞景致,不料四弟突然闖過來,對我二人出言挖苦,兒臣就反駁了他。”
淑妃點點頭,又問:“那你打傷了他嗎?”
“兒臣沒有!四弟衝我們走過來時突然就受傷了,兒臣對此實屬不知!”
“你胡說!分明就是你打傷了我,你還敢撒謊!”
沉默已久的四皇子突然開口大喊著,還要淑妃娘娘為他伸冤。
這時一直被紀如願護在身後的杜歡顏站了出來,也對著淑妃娘娘行了個禮:“娘娘,方才那四皇子語出粗鄙,我被嚇到了,三皇子一直護著我,確實沒有功夫再去打傷他,請娘娘明鑒!”不算撒謊,因為人是自己打的。
淑妃娘娘仍是沒開口讓祺昭儀免禮,就著這個居高臨下的姿勢對她說:
“三皇子說是你兒子先挑起的事端,也沒有傷他呀,祺昭儀就這麼不分青紅皂白地要拿下人家兩個?”
祺昭儀還想反駁,淑妃又開口堵住她的話頭:
“祺昭儀和四皇子不懂禮數,隨意誣陷皇子,來人,把他們送回宮,再吩咐教習嬤嬤過去,好好教教他們二人規矩!至於他的傷,本宮自會好好查清楚,給你們一個交代。”
說罷又對著紀如願二人開口:
“你們兩個,隨本宮走。”
留下身後大驚失色的祺昭儀母子。紀曄臣更是驚諤得不得了,淑妃娘娘平日裡最是溫柔了,自己今日不知是觸了什麼黴頭,受傷了不說還要麵臨禁足。
且說紀如願二人一路沉默的跟在淑妃身後,皆是大氣不敢出,經曆了剛才那一茬,誰敢想在前麵等著他們的是蜜糖還是巴掌。
就說不該來這破宴席吧!
一直跟著淑妃走到了另一座宮院,那柔和的聲音終於又響起:“坐吧”接著自顧自倚在美人榻上。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有先落座。
淑妃娘娘看這倆小孩一個比一個拘謹,嫣然一笑:“方才在禦花園都站了那麼久了,怎麼到了我這裡還是傻站著,坐吧。”
見兩人坐下,又吩咐下人給二人上了幾盤糕點,自己也拿起來吃,還是笑著:“那宴席上的糕點都是禦膳房照著皇上的口味做的,寡淡得很,我可不喜歡,你們兩個年紀小小的肯定也吃不慣吧?來,嘗嘗我這裡的。”
杜歡顏先拿起一塊嘗了一口,入口清甜軟糯,卻不覺膩人,眼睛一下就亮了,自從來到虞國,已經很久沒有吃到過這麼符合她口味的點心了。
她幾口將點心吃乾淨,又塞了一塊給還在猶豫不決的紀如願,兩人都直豎大拇指。
“多謝淑妃娘娘款待,點心真是太美味了!”兩小隻吃完也心滿意足的窩在椅子上,一直微笑看著他們兩個的淑妃娘娘此時發話了:“所以,可以和我說說了嗎,關於四皇子的傷。”
完了,是溫柔刀!剛緩和的氣氛一下又緊張了起來。紀如願搶先開口:“淑妃娘娘,四弟的傷,兒臣確實不知......”
不等他說完,淑妃就打斷了他:“不是問你,是問你身旁的這位容國公主。”
杜歡顏本也沒想著能蒙混過去,掏出彈弓遞過去:“回淑妃娘娘,是我做的,他欺人太甚,實在難以容忍。”
淑妃接過那彈弓上下看了看:“做的還真精巧呀,你自己做的嗎?”
杜歡顏有些疑惑,不立刻治她的罪,反而關心作案武器?但她還是不動聲色地回答著:“是我做的,與紀......與三皇子無關。”
“那你可真厲害呀,我也喜歡,改天也做一個給我好不好?”看淑妃這般模樣,倒真像是對這彈弓愛不釋手,隻是......
“娘娘知道是我傷了四皇子,不責罰我嗎?”杜歡顏心裡疑惑更甚了,這娘娘好生奇怪。
“你不是說了嗎,是他欺人太甚,我做什麼還要罰你呢?那豈不是助紂為虐。”
是善解人意的好娘娘!杜歡顏在心裡感動的抹了把淚。
“多謝娘娘明鑒!”
淑妃從美人榻上下來,慢慢走到杜歡顏身旁,微微彎了腰與她平視,
“說起來,我們不久之前還見過呢,我幫你找到了如願,記得嗎?聽他喊你阿顏,這是你的名字嗎?”
怪不得從剛剛就覺得淑妃聲音有些耳熟,杜歡顏更是驚喜極了,
“是,娘娘,我名喚杜歡顏。原來當時那人竟是娘娘您,我本想和您道謝的,誰知一轉頭您就不見了,如今又是娘娘幫了我,我與娘娘定是有緣!”是大腿!我抱!
“真是可愛的名字,我叫你小歡顏好不好?去年聽說容國派了位漂亮的小公主過來,我就想見見你了。今日一見,當真是讓人瞧著就覺得歡喜。”
淑妃不光嘴上說著歡喜,還上手捏了捏她的小臉。
這一下都給杜歡顏整的有些不知所措了,一旁的紀如願看出她的窘迫,道:“淑妃娘娘,阿顏她平日少與人接觸,您這般會讓她害羞的。”總算把阿顏的小臉解救出來了。
淑妃看看杜歡顏,又看看紀如願,笑得更燦爛,也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如願也是,都長這麼大了,我上次見你,你還是小小一個呢!”出現了,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
杜歡顏一臉幸災樂禍地看他衝自己露出求救的眼神,移開眼決定當作沒看到。
待淑妃娘娘終於摸夠了,杜歡顏幫著他梳理淩亂的頭頂,一邊開口問:“隻是娘娘,祺昭儀那邊,您該如何交代呢,我到底還是傷了他。”
淑妃正喝著茶,頓了一下,“你不說我差點都忘了,讓我想想,便說是什麼動物刺了他吧!”喝下了剩下半口茶。
“這,能行嗎?祺昭儀若是不認這個說法,會不會找您麻煩?”
“小歡顏呀,有人願意為你擺平事端,你隻要接受就好了,我若不找這麼個理由,而是直接把你交出去,祺昭儀即使明麵上不能對你如何,私下裡肯定也會找你麻煩,何況她還有貴妃這個靠山,你現在可是鬥不過她的。”
她停了停,看著兩人越發凝重的神色,又細心安撫:
“我雖位分隻比她高了一級,但常年協理六宮,縱然是貴妃也不能奈我何。
況且禦花園裡時不時也會出現隻刺蝟呀,狸貓呀,當時無人看見你動手,你不承認,她也隻能應了這番說辭。好啦好啦,這事就當過去了,都高興點。”
杜歡顏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有聽到過有人對她說彆怕,願意為她擺平一切,好像自從來了這裡,萬事都要考慮的仔細周全。她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被人好好珍視過了。
此刻淑妃娘娘的臉竟然和長姐那嚴肅又溫柔的連重合,讓她忍不住想要大哭一場。
“嗚嗚......淑妃娘娘,謝謝您,謝謝您......嗚嗚。”開口即是哭腔,把淑妃和紀如願都嚇了一跳。
淑妃娘娘輕輕將她摟進懷裡,輕聲安慰著:“好孩子,好孩子,彆哭,有淑妃娘娘在呢,彆怕。”並對著紀如願使眼色,意思是,你的青梅,快想法子哄哄。
紀如願也是手忙腳亂,一會兒拿帕子給杜歡顏擦眼淚,一會兒拿塊糕點想讓她吃點心情好點。
淑妃娘娘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他。
真不怪他,自他認識杜歡顏以來,就從未見她哭過,明明比自己還小兩歲。隻是她太堅強,太樂觀,總會讓人忽視,其實身在離家千裡之外的她才是更需要關照的。
好在杜歡顏抒發了心中的委屈也就好了,兩人也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隻是杜歡顏還窩在淑妃懷裡,她想多享受一下久違的溫暖。
淑妃娘娘的懷抱也好溫暖,好像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