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考結束後的幾日,杜歡顏迎來了她在虞國的第一場春日宴席。
此前因戰爭剛剛結束,百廢待興,虞國皇帝下令暫且取消宮中各類宴席,舉辦宴席所用的銀兩全部用於恢複生產耕織。
所以如今這場春日宴可謂十分隆重。在以往,普通妃嬪和皇嗣是不能參與的,這次竟是全都得令參加,包括看似無人問津的杜歡顏和真正無人問津的紀如願二人。
紀如願倒是興奮些,他從未去過這些宴席,聽杜歡顏講在容國宴席上的各種美食歌舞,早已羨慕極了,如今能和阿顏一起,自是期待無比。
隻是本該更喜歡這類熱鬨活動的杜歡顏卻是悶悶不樂的。她如今身在千裡之外,不能與家人團圓,還要參加使得她有家不能回的罪魁禍首國的什麼勞什子團圓宴,那皇帝還特意下旨邀她去,肯定是為了讓她賭心,而她心裡也確實苦悶的不行。
隻是如今自己還在這,就不能拂了那虞國皇帝的意。況且,杜歡顏再次從櫥櫃底層翻出《質子求生之術》,細細翻閱起來。
有了!這上麵有說,宴席是探查情報的好時機,還可用來結交人脈。既然二姐也這麼寫,那就當是去探查虞國底細好了。
杜歡顏如是想著,心裡卻沒有好受多少,果然還是萬分不願啊。
虞國比容國暖上不少,這時節的容國估摸著還是一片銀裝素裹,而這裡的枝頭卻已冒出些花骨朵。
小歡顏一邊感歎著一邊四處望望,說來她還真沒怎麼參觀過虞國皇宮的各處景色,之前是不想引人注意,後來有了紀如願這個玩伴,也就沒再想著另結實其他人。
隻是今夜宴會來者眾多,除眾皇子妃嬪,還有朝中重臣以及各路使者,連宮人們都腳步匆匆。
突然間,一個約摸四五歲的小姑娘好巧不巧的撞在了杜歡顏身上,緊接著又有個嬪妃模樣的女人急匆匆幾步過來抱起這小姑娘。
杜歡顏心下了然,這小孩應是虞國的某位小公主。那嬪妃抱起小姑娘緊張的看了半天,見她沒把哪裡摔壞,總算鬆了口氣。
隻是做完這一切後,這位嬪妃終於是想起了被撞到的杜歡顏,正想著賠個不是,一抬眼瞧見了她的模樣卻不作聲了。
也許是在思考著這是虞國的哪位公主,隻是最終也沒能想起來,含糊的賠了個禮就帶著女兒離開了。
杜歡顏倒是不甚在意,她未出過幾次宮院,對於這些後宮妃嬪來說定是看著麵生,想來她們也不好聯想到自己容國公主這個身份。
隻是剛才那一小插曲倒是惹了彆的麻煩,原本跟在她不遠處的紀如願此時找不見了蹤影。
這可讓我們小公主慌了神,夜色已黑,四處即便掛著燈籠,但發出的光昏黃,不但看不清人,b斑駁的光亮反而更迷了人眼。
杜歡顏四處張望也不見他,反而順著人流胡走到了彆處。
正在杜歡顏一籌莫展之時,身側卻傳來了柔和的聲音,
“容國的小公主,那邊的人,是你在找的嗎?”
杜歡顏順著往一邊看去,正好看到了紀如願也轉過頭望向她,之後朝她揮著手快步跑過來,
“阿顏!”
那身側之人聽見這稱呼顯然愣了一下,隻是等到杜歡顏回頭想要尋她是誰,身後又隻剩一片虛無。
“阿顏!總算找到你了,我剛才一轉頭你就不見了,可把我急壞了!總算是找到你了!”
杜歡顏沒有回答他,還在張望著想找到剛才那人。
紀如願也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隻看到零星幾個妃嬪和來往宮人。
“找什麼呢阿顏?宴會快開始了,我們先進去吧!”
杜歡顏輕聲回應著,跟著他一起往宮殿走,心裡卻仍是有些在意。
隻憑背影就認出自己是誰了,會是什麼人呢?
思考間,二人已踏進了宮殿,宮女分彆帶他們來到自己的位置落座。
隻是這下兩人都不高興了。這座位是男女分開的,杜歡顏同公主妃嬪們在一處,紀如願則是和其他皇子以及大臣們一處,兩人直接坐在了宮殿的對角,這下連個能說話的也沒有了。
在一眾異國使臣獻完禮後,不斷有人獻上歌舞樂器表演。小歡顏百無聊賴地欣賞著這些歌舞,偶爾嘗嘗麵前的糕點。
宴席過半,有互相熟絡的妃嬪已經熱切聊在了一起,公主們也是探著頭閒談著,一時之間,桌案上隻剩杜歡顏在正襟危坐的嚼著糕點。
起初她還伸長了耳朵,想著能聽到些什麼,結果發現妃嬪們淨是聊些後宮之事,公主們則是討論著自己的新釵環新裙子好不好看。
杜歡顏聽了一會兒更覺頭都大了,沒什麼有用的消息,育兒心得倒是學到一堆。
許是氣氛烘托,女眷這邊無人飲酒,卻仍有種如癡如醉的感覺在。
杜歡顏晃了晃腦袋,決定溜出去透透氣。
她探起頭往紀如願那邊望,瞧見他在那邊也是和自己相同的境遇,一本正經的端坐著,有些好笑,趁著他望過來之時,杜歡顏趕緊衝他使使眼色,又打了個手勢。
紀如願同那些皇子們也聊不到一處,心覺宴席原是如此無聊透頂,也盤算著著找個機會帶著杜歡顏溜出去,哪成想兩人又想到了一處,一拍即合,當即行動起來。
各自找了個理由從宮殿溜出來,兩人走走停停就到了禦花園。雖說沒有春深時節的百花齊放,此時園內梅花與星星點點的綠芽交相呼應,配合著月色與燈光,竟是彆有一番風味。
“可算出來了,在裡麵可悶死我了!”杜歡顏隨意的撥弄著梅花,轉頭看紀如願已肆意的坐在草地上。
“原來你也一樣啊!我以為你以前經常參加宴席,早都習慣了。剛才我還擔心你會不願意和我出來呢。”
杜歡顏嫌棄地撇撇嘴:“我才不喜歡呢,那些使臣進奉的說辭我都倒背如流了,而且呀,以前都有二姐和大哥陪著我找趣兒解悶,不像現在,也沒個說話的人。”
想起以前的樂事,杜歡顏不免陷入了回憶,有些感傷,紀如願也看出她心情不佳,起身挑了朵梅花彆在她頭上,又輕輕安慰著:“我還在陪著你呀,阿顏,彆難過,將來,你肯定能和家人團聚的。”
隻是兩個小可憐正互相抱著團安慰著,樹叢後卻冒出來個不速之客。
“呦,這不是我們有娘生沒娘養的三皇子,紀如願嘛,我還說你怎麼平日那麼寒酸,如今放著宴上好酒好菜不吃,卻溜了出來,原來啊......”那人說著,視線還在二人之間掃了一圈,“是和我們這位敗國公主廝混在一起!”
杜歡顏瞧著來者語氣不善,想來定是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如今還特意跟過來,隻是......
她用手在背後捅捅紀如願,湊過去小聲詢問:“這是誰啊?”
小公主平日少與人交流,又有些夜視困難,眯著眼瞧了半天也沒想起來這人姓甚名誰。
隻是還不等紀如願回答她,那人聽見杜歡顏的疑惑,更加的火冒三丈:
“杜歡顏!你竟不認得本皇子?!同在一個學堂你竟不認得我?好,好,你聽好了,我乃虞國四皇子,紀曄臣!”
杜歡顏終於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更加小幅度的湊近紀如願:“我覺得沒你的名字好聽。”
紀曄臣見他二人一副不把他當回事的樣子,氣急敗壞的出言譏諷:
“我說怎麼有人上趕著坐在紀如願這掃把星旁邊,原是你二人早就關係匪淺,我看啊,一個克死了娘,一個克死自己國家,如今又狼狽為奸,還真登對!”
“夠了!紀曄臣,我是你皇兄!平日裡我不願與你起衝突,但你不能這麼說阿顏!你太過分了!”
那紀曄臣不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變本加厲,慢慢的走近二人:
“我就說了怎麼著,還皇兄?一個婢女生的孩子也好意思說自己是我皇兄?什麼時候輪到你個廢物和我說話,你......啊!”話未說完,他突然捂著自己的手慘叫起來,細看那裡正有血滲出。
杜歡顏悄悄收起背在身後的彈弓,幸好紀曄臣走近了些,要不然她都瞄不準。她才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剛剛沉默這麼久,其實就是在想法子偷襲他。與這種人爭吵,不如讓他受點疼長記性。
隻是她本想直接拉著紀如願遠離這是非之地,那紀曄臣的慘叫卻越來越大,心想著要不要講個什麼鬼故事讓他嚇得閉嘴,又聽見有幾個人匆匆趕過來。
“來人,把他們拿下!”
為首的是個衣著華貴的女人,指使著宮人就要衝他們過來。
“都彆過來!”
紀如願將杜歡顏死死護在身後,對那女人道:
“祺娘娘,恕兒臣失禮,隻是娘娘此番作為,過於是非不分!兒臣與容國公主隻是在此地閒談,不想四弟過來就不分青紅皂白譏諷辱罵我二人,兒臣不過反駁他幾句,不知他手上的傷從何而來,他如此尊卑不分,您卻說兒臣有錯,兒臣不知何錯之有!”
原來是那皇子的母妃,怪不得兩人都一個樣,一上來就先發飆。杜歡顏從心底裡升起一陣無語。
那祺娘娘並不聽紀如願的說辭,冷笑著:“不是你傷了曄臣,難不成是他自己傷了自己,就為了陷害你?真是好大的臉,還敢在我這裡狡辯!”
確實不是他傷的,因為是我傷的,杜歡顏默默地想。她本打算自己承認了,左右自己明麵上還是兩國交善的使者,虞國目前還不能對她怎麼樣。
可是紀如願死死擋在她身前,二人都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那祺娘娘顯然是已經不耐煩了:“這麼護著容國公主,還為她打傷自己弟弟,三皇子,好大的膽子,怕不是想要通敵叛國!和我談什麼尊卑,那本宮今日就先好好教教你什麼是尊卑規矩,拿下他們!”
“大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