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1 / 1)

擱淺 且慢且行 6297 字 1個月前

桑俞在那家咖啡館坐了很久,直到桌上的咖啡涼透,直到被電話鈴驚醒。

“喂?”他機械地把手機放到耳邊。

“你已經遲到快一個小時了。”是齊鳴的聲音。

他整個人處在巨大的空洞中,渾渾噩噩地,不知道自己怎麼到的酒吧。

齊鳴看著眼前失魂落魄的人頓了幾秒,“你調班吧。”他什麼也沒問,給他上了一瓶酒。

桑俞隻覺得心像被撕了個大口子,疼得要命,再烈的酒灌到嘴裡都是木的。

跟遲未晚的相處中,他不是什麼都感覺不到,隻是他不敢問,以前不敢,現在更不敢了。所有人都可以告訴他,遲未晚喜歡彆人,唯獨這句話不能從她嘴裡說出來,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彆喝了。”齊鳴按住他手中的酒瓶。他認識的桑俞凡事克製,向來很有分寸,從來沒像今晚一樣過。

他忙完幾輪下來,沒想到他桌子上已經空了好幾個酒瓶,手上正喝的這個,度數還不小。

桑俞遲鈍得抬頭看他,不說話,也不喝酒了,酒也填不住心裡的口子,什麼都填不了,除了遲未晚。

“怎麼?跟那小丫頭鬨的?”齊鳴沒想到他這隨口一問捅了馬蜂窩。

桑俞眼睛一下子紅了,眼淚就這麼掉下來了。

齊鳴一怔,他從來沒見桑俞哭過。

放任他這麼喝下去遲早會出事,他緊急聯係了今天在休假的另一個領班,賠著笑說著好話,還承諾人家回頭一定請客,自己才把桑俞架回了出租屋。

回到出租屋已經十二點多了,桑俞什麼也話不說,隻是盯著一個方向發呆,齊鳴又熬了一個多小時,把人熬睡下了他才放心離開。

殊不知,他前腳剛走沒多久,桑俞後腳就自己出了門。

可能事晚上烤肉吃多了,半夜遲未晚被渴醒了,準備去倒水喝就聽見隱隱綽綽的聲音,心裡一“咯噔”,不會是進賊了吧!

她嚇得一動也不敢動,生怕發出什麼聲音,順手帶上的房門讓一切重新陷入了黑暗。

她放輕呼吸,慢慢蹲下身,儘量把自己藏匿起來。剛蹲下突然想到自己剛剛開門也發出了聲音,一時間心裡打寒顫,一邊瞪大了眼睛企圖看清點什麼,一邊腦子裡飛快盤算著呼救或是逃跑的可行性。

如果袁姨沒有睡得太沉,或許能及時叫保安,保安趕過來應該要一會,那她們得堅持地再久一點。現在離她最近的警報按鈴她房間,她一開門不管是聲音還是光線都會直會有很明顯的動靜。而客廳的那個在另一頭,這就意味著自己要穿過整個客廳,似乎兩個辦法都不可取。

草木皆兵地蹲了好一會兒,什麼也沒發生,遲未晚著才分出神去分辨那個聲音,像是,抽泣?

又聽了一會,好像真的有人在哭,真是見鬼了,誰大半夜在她家客廳哭。

她腿都蹲麻了也不敢起身,就怕是什麼人精神不正常。

“遲未晚……”

一道極小的抽泣聲被她捕捉到了,嗯?那人還認識她?她沒招惹什麼人啊。

直到第二聲響起,遲未晚整個人如遭雷擊。

“……桑俞?”

像回應似的,抽泣聲更大了。

“……”

深吸一口氣,繃緊的弦終於鬆了,遲未晚扶著牆站起來,揉了揉自己發麻的腿,打開了客廳的燈。

一瞬間客廳亮如白晝,一切都暴露在光下。

遲未晚在兔子沙發扶手側麵,發現了一個黑黑的腦袋,像是被突然的光亮嚇到,那聲音一下子止住了。

直到她繞過去,才看到桑俞整個人蹲在地上,長發淩亂披散著,抱著自己的膝蓋哭,眼睛紅得像隻兔子,還死死咬著嘴唇,她本來要抱怨的話一下子忘光了。

“你,你怎麼了?”遲未晚蹲下身去看他,還聞見了好大的酒味兒。

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此刻的狼狽,他把頭埋地更深了。

“桑俞,你彆嚇我!你要是不舒服我馬上帶你去醫院。”說著她就站起身,要到房間去拿手機。

身子轉了一半就被手腕上一股勁猛地扯回,撞在了一個滿是酒味的胸膛上。

遲未晚抬頭,桑俞的身高第一次給了她壓迫感,她下意識後退。

她退一步,他進一步,手腕被越攥越緊。

“桑俞,疼……”遲未晚皺眉,桑俞現在整個狀態都不對,看起來像喝醉了。

桑俞放鬆了手上的力度,執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心口,“晚晚,難受。”

忽然親昵的稱呼,親密的動作,依戀的姿態,遲未晚的臉一下燒了起來。

“你,你先放開。”她心跳得飛快,不自覺又退了一步,膝彎一下子撞在的沙發邊上,腿一軟,整個人帶著桑俞跌進了兔子沙發裡,由於慣性,沙發還搖了搖。

兩人之間的距離突然縮短到咫尺,桑俞看她的眼神直白又火熱,燙得人心顫,握在手腕上的那隻手一點鬆開的跡象都沒有,另一隻墊在她後腦的手緩緩移動,拇指一下一下摩挲著她的耳垂,弄得她很癢。

她下意識偏頭,桑俞的手僵在半空,紅彤彤的眼眶裡,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遲未晚一時間手腳慌亂,“你,你彆哭啊。”

桑俞固執地捉著她的手按在胸口,邊哭邊說:“晚晚,難受。”

遲未晚艱難地吞了下口水,他現在的模樣乖得讓人想欺負。

“為什麼難受?”

桑俞看著她,突然又不說話了,眼淚不僅沒止住,哭得更凶了。

遲未晚更慌了,“有什麼委屈你說出來,不要憋在心裡。”

“委屈”兩個字像是戳中了桑俞,他一下子把頭埋進了她的頸窩,“你太壞了……也太好了。”

她愣住。

嗚咽聲斷斷續續,眼淚慢慢冷卻,頸間的呼吸卻越來越重,直到遲未晚感覺到有什麼濕熱的東西貼了上去。

“喂,你……嘶,疼!”

遲未晚推開了他的臉,卻推不開他的身子,她有些羞惱,“你乾嘛!”

桑俞的眼裡水霧朦朧,“晚晚,好香。”他呆呆地看著她白皙的脖頸,還想湊上去,被遲未晚一把捂住了嘴。

“你,你起來。”

他置若罔聞,眼神有些迷離,嘴唇下意識描摹著她的掌心。

“你!”滾燙的鼻息和唇畔烙得她縮回了手,癢意卻難消,一路從掌心竄到了心口。

“晚晚。”桑俞壓低身子,蹭著她的下巴,仰視著她,眼神勾人,“不想親親我嗎……”

轟!

遲未晚隻覺得腦子一熱,她碰到男妖精了!

這副場景勾人得厲害,她咽了下口水,覺得有點乘人之危。

“晚晚,這裡癢……”

她的手又被拉著摸上了他的喉結,指尖下滾動著的,是毫不掩飾的欲望,她心癢得厲害。

“晚晚……”

纏綿滾燙的呼喚不斷響起,眼前人貼得極近,似乎隻要她微微偏頭就能觸上。

“晚晚……”

吻上他喉結的那一刻,遲未晚覺得她是自願的,自願受他蠱惑的。

桑俞的呼吸聲陡然加重,連背脊都輕微起伏著,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撫上她的臉,嘴唇輕輕在她耳邊嗬氣,“晚晚,這裡也想要……”

吻從頸間輾轉到了唇畔,隻是簡單的嘴唇相貼,兩人的心就顫了好久。

“晚晚,晚晚……”桑俞的唇畔貼著她的描摹,唇上漸漸染了濕意,他討好似的輕舔她的嘴角,“晚晚,可以嗎……”

唇畔再次壓下,遲未晚用行動告訴了桑俞她的答案。

得到同意後的桑俞欣喜若狂,姿態親昵地貼了上去,相濡以沫,原來是這種感覺。

半晌,遲未晚推著桑俞的胸膛,眼裡都帶著水霧,胸口起伏,微微喘息,“桑俞,你停一下。”她要緩不過氣了。

桑俞依戀地用臉頰蹭蹭她的,鼻尖湊到頸項處,去嗅那熟悉的氣味。

“不許咬我。”遲未晚想凶他,但此刻的語氣一點也硬不起來,反而軟軟的,勾得人心癢癢。

“晚晚,還想親……”桑俞又湊了上來。

這次她學聰明了,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不過她低估了桑俞那股纏人勁兒,他從她的下巴,吻上了手背,舌尖在指縫裡探路,“晚晚……”

她一下卡住他的下巴,阻止他了的動作,“不準!”

桑俞咬住自己的嘴唇,委屈地看著遲未晚。

“你先起來。”

這句話像是刺激了桑俞,他撐在沙發上的一隻手突然卸力,側身倒進了沙發裡,雙手死死摟著遲未晚的腰,將人困在懷裡。畢竟是單人沙發,兩個人一起坐還是擠了點,桑俞乾脆雙手用力,直接將人抱坐在腿上。

“喂,你乾嘛!”遲未晚掙紮。

桑俞下巴擱在遲未晚肩膀上,仰頭看著她的臉,眼神裡有嫉妒,有占有,還有乞求,“晚晚,不要去找彆人好不好?”

?她找誰了?

“我也可以的。”

“晚晚,彆喜歡他好不好。”

他的嗓音低沉暗啞,帶著蠱惑人心的味道。

“晚晚,你不喜歡他那樣的,你喜歡我這樣的,對嗎?”

他執起她的手,探上了他的耳垂,那顆紅色的耳釘在燈光下折射著濃濃的渴望,“晚晚,對嗎?”

慢慢地,篤定的語氣變了,變成了失落,變成了懇求,“晚晚,喜歡我好不好,我會努力變成你喜歡的樣子……”

遲未晚皺眉,神情嚴肅,扶正他的臉,和他平等對視,“你就是你,我就是喜歡你,喜歡你的任何樣子。”

桑俞傻掉了,意識到遲未晚說了什麼後,整個人就像被泡在了蜜罐裡,心裡有一隻小手揉來揉去,渾身都燥了起來。

“晚晚……”

桑俞渴望又灼熱的眼神嚇了她一跳,她看到了他眼裡毫不掩飾的欲望,下意識就想後退,身子剛一扭動就感受到了異常。

“你……”她感覺自己在冒熱氣。

“晚晚,我好喜歡你,好喜歡。”桑俞的臉頰蹭著遲未晚的,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耳畔。

“你不許動!”他真是太纏人了,讓人吃不消,明明之前醉酒那麼乖。

“晚晚……”桑俞委屈的看著她,泫然欲泣。

“不準哭!”

桑俞咬唇憋住。

“放開!”

桑俞裝聾。

“不放開我就反悔了。”

被抓住軟肋的桑俞心裡一萬個不情願還是乖乖鬆開了手,眼眶含淚地看著遲未晚,想哭又不敢哭,想抱又不敢抱。

遲未晚深深歎了口氣,無力地揉著眉心,大半夜的還是覺得很荒唐。

她站起身,桑俞跟著站起來,她倒了杯水猛灌了幾口,正想著要不要給他也倒一杯時,就看見他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嘴唇。

“……”

“渴不渴?”

桑俞乖乖點頭。

遲未晚重更新取了隻杯子,倒了水遞過去,隻見他還在盯,一時間有些失語,懷疑他現在這樣到底能不能溝通。

“喝水。”

桑俞兩隻大手直接包住了她的,把杯子遞到了嘴邊,“咕咚咕咚”半杯子水見了底。

“還要嗎?”

桑俞點頭,遲未晚又倒了半杯,很快又見底。

“還要?”

桑俞仍然點頭。

“……”

她徹底被他打敗了,她算是看出來了,隻要她問,他就要。

“你大半夜地過來乾嘛?”還躲在客廳偷偷哭。

“找你。”桑俞看著她,眼神可憐巴巴的。

“找我乾嘛?”

他又不說話了,遲未晚頭都大了,“算了,你先去睡覺吧,彆的明天再說,還記得你睡哪兒吧?”

桑俞搖頭。

“……你跟我過來。”

桑俞就像個小尾巴,跟在遲未晚屁股後麵,遲未晚說什麼他都照做,整個人乖得不像話。

遲未晚給他掖好被角,“好好休息,晚安。”

剛轉身就被拽住,她人都麻了,桑俞就坐在床上靜靜地看著她。

“乖,放手,我們明天見。”

桑俞不肯。

“放手!”她凶他。

桑俞眼裡又蓄了淚,還是不肯。

這下遲未晚徹底沒了脾氣,“要怎樣你才肯乖乖睡覺。”

“你能不能再說一遍喜歡我?”他問得小心翼翼,神色緊張得看著她。

“……我喜歡你。”

似乎是得到地太過輕易,他有些難以置信,神色古怪地看著她,似乎是在思考眼前的這個人是不是假冒的,不過酒精熏過的腦子不怎麼靈活,他半晌也沒得出結論。

“你說話算數嗎?”

“當然。”

“那,那你蓋個章吧。”

“哈?”

桑俞泛紅的眼睛固執地盯著她,仿佛不蓋就不鬆手。

“怎麼蓋?”

桑俞掀起了扯著她那隻手腕的袖口,“要和這個一樣的。”

骨感十足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向上延伸出一截優美的腕骨弧線,附著其上的是一個小巧的,不太完整的圓形圖案,有點奇怪,又有些眼熟。

下一秒,她看著那個圖案流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心臟也微微顫動。

她當時咬的那一口,好像就在這個位置,記得當時嘗到了血腥味兒,桑俞說不要緊沒給她看。不過這麼久了早就應該愈合了吧,最不濟也是留下淺淺的印子,顏色怎麼會那麼深,還是紅色的。

她手指緩緩觸上那圈密集的,虛線似的兩個“括號”,上麵還殘留著不太平整的凸起,他這是,做了紋身嗎?

心底泛起一陣說不清的酥麻。

“這樣可以嗎?”遲未晚輕輕那個齒痕紋身上落下一吻。

桑俞先是一怔,猶豫片刻,固執地搖頭,“不行,什麼也沒有,明天你不承認怎麼辦?”

“不會的。”遲未晚笑著對上他的眼神。

桑俞還是搖頭,眼神渴望,指著自己的喉結,“留在這裡好不好?”

“不行。”遲未晚拒絕得義正言辭。

兩人陷入僵持,遲未晚率先破局,“我把我的熊抱過來陪你好不好,明天要是我不承認,你就撕票。”

桑俞遲鈍的大腦艱難地運轉著,終於是同意了。

晚上摟著大熊的桑俞嗅著上麵熟悉的氣味睡得很安心。

都是她的味道。

她親手實現了他的癡心妄想和白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