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戲(1 / 1)

擱淺 且慢且行 3991 字 1個月前

晚上七點多,遲未晚推門回來。

“未晚回來了,吃飯了沒有?”袁姨看到遲未晚進門,欣喜地迎她。

她搖搖頭,“袁姨,我想喝水。”

“好好好,你先坐下休息休息,我去倒。”

遲未晚換好鞋,整個人凝重地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看,盯累了就合上眼,心裡卻還想著桑俞的事。

他沒靠很久就睜開了眼睛,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慌忙向她道歉,窘迫地彆過臉。

“現在好點了嗎?”遲未晚下意識輕拍他的背。

桑俞背脊一僵,“嗯。”

“是心裡不舒服,所以身體不舒服了,對嗎?”

桑俞眼皮輕顫,沒有說話。

“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桑俞仍舊不說話,甚至在躲她的眼神。

半晌,身旁人輕聲開口,“我不想對你說謊。”

遲未晚一頓,舒眉淺笑:“沒關係,等你什麼時候想說了,我隨時洗耳恭聽。”

她輕柔又小心地托舉住他,一次又一次,她真的要把他慣壞了。

遲未晚,遲未晚,我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呢……

遲未晚睜開眼睛,被眼前的大臉嚇了一跳,“喂,你乾嘛?”

郭咎繞過沙發靠背,坐到了她旁邊,“眉頭都比珠峰高了,怎麼?你那同學病情惡化了?”

“……能不能彆這麼損。”

郭咎輕哼,“他看我的眼神跟看情敵似的,恨不得咬我一塊肉。”

“……”遲未晚扶額,“拜托你彆添亂了。”

郭咎饒有興致地摸摸下巴,眼神打趣,“真不是?”

她知道他在問什麼。

“……書房說。”

遲未晚順手帶上了那杯悄然出現在茶幾上的溫水。

書房裡,郭咎扣著桌麵的指節停下,“我看他就是妒忌。”

遲未晚嫌棄地看了眼他,“他才不是你想的那種人,你彆在這兒無中生有。”

郭咎拍桌,“我不了解女的,還不了解男的麼。”

“……”

“你怎麼想?”

遲未晚直截了當,“我喜歡他。”

郭咎打量了她一眼,她臉上的神色,是他見過為數不多的認真,“那個陰暗小子不適合你,一看就很難纏”這句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下去。

“你表白了?”

遲未晚癟了癟嘴,“沒有。”

“他表白了?”

“……也沒有。”

郭咎一拍桌,“那他今天還狂得一副要我滾遠點的樣子!”

哪兒有那麼誇張,人家就是今天不舒服的時候拒絕了他的幫忙,他就這麼記仇。

“你手不疼嗎?”她提醒他。

“說正事兒。”郭咎認真勁上來了還真是一點偏題的空子都不給人留。

遲未晚戰術喝水。

“你倆打啞謎呢?”

遲未晚忽然神色認真起來,“我在等他,我要他正視自己,也正視自己的感情。”

“準備等到猴年還是馬月?等雞吃完了米,狗吃完了麵,火苗燒斷了鎖鏈?”

“……”郭咎這個嘴,一如既往地損,不過這個問題她還真沒想過,但她有的是時間陪著他,等他慢慢想通。

遲未晚撇撇嘴,“小郭子,朕都沒急,稍安勿躁。”

郭咎聽懂了,合著就他這個太監多餘,一番思忖過後,嘴角露出了壞笑。

“喂,我警告你,彆亂來。”遲未晚警惕地看著他。

郭咎模樣輕鬆,“我明天就走了,我能乾什麼?”

躺在床上合眼前,遲未晚還安慰自己,左右他明天就要走了,也整不出什麼花樣,睡吧。

第二天早上遲未晚帶郭咎在清河轉了轉,嘗了些當地的特色,下午郭咎照舊陪著遲未晚上課,選的座位卻是多少帶點個人恩怨。桑俞今天遲到了,現在遲未晚左邊坐著蔣怡,右邊坐著郭咎。

郭咎旁邊靠著過道那個空位是他特地給某人留的,他有把握桑俞一定會坐這兒。

果不其然,上課七八分鐘後他來了,掃視一圈後冷著臉坐到了郭咎旁邊。

桑俞沒有辦法集中精力去聽課,眼角餘光都在旁邊兩人身上,郭咎瞥到他窺伺的目光後,胸有成竹。

他撞了下遲未晚的胳膊,“晚上你送我去酒店吧。”

遲未晚想起他之前說過他們辯論隊的其他人是住酒店的,應該是要彙合,沒多想就答應了:“好。”

“你真好。”郭咎的聲音甜得有些膩人。

遲未晚仿佛聽到了什麼令人發指的臟東西,表情活見鬼了一樣,隻用眼神回了他倆字——“神經”。

郭咎的話一字不落地傳進了桑俞的耳朵,連同那甜得發齁的嗓音,隻是遲未晚的表情被擋得嚴嚴實實,他放在桌子下的手已然緊握成了拳。

課間休息時間郭咎禮貌地請桑俞讓一下,他要去趟洗手間。

看到桑俞眼下掛了青色,麵容憔悴,遲未晚有些心疼,“昨晚沒睡好嗎?”

“嗯,睡得晚了點。”他一夜沒睡,遲未晚的身影始終在他心裡徘徊,在對她的感情裡,他自私又貪婪,懦弱又膽怯,求而不敢得。

“今天好點了嗎?”

“好多了。”

“今天也不想說嗎?”遲未晚俏皮地眨眨眼。

俏生生的模樣勾得人心動,桑俞抿唇。

“好嘛,那我再等等。”遲未晚也不灰心,撐著腦袋對他笑。

“同學,能麻煩你幫我在包裡拿下紙巾嗎?”

郭咎的出現,打破了兩人之間溫馨的氛圍,在遲未晚的注視下,桑俞斂了眉眼點頭。打開包準備翻找,結果包裡碼放地十分整齊,所有東西一目了然,充電器,充電寶,紙巾,避孕套……

桑俞瞳孔驟縮。

剛剛零碎的話語開始在腦子裡拚湊串連,送人,晚上,酒店,他如墜冰窟,渾身寒意。

“找到了嗎?”郭咎提醒他。

桑俞拚命抑製住自己顫抖的手指,把紙巾遞給了他。

郭咎若無其事地接過,禮貌地說了聲謝謝,上課沒多久就接到了桑俞的紙條,上麵隻有一句話,“放學我有話跟你說。”他轉頭看向桑俞,笑著點頭,好戲就要開場了。

下課鈴打了,遲未晚都收拾好書包了,郭咎還穩穩地坐在座位上。

“你不是今天晚上的票回山南嗎,還不走?”

郭咎斜睨了眼前麵被老師留堂處理遲到補簽問題的桑俞,“剛收到消息,辯論隊等會直接在南門集合,然後一起去機場。”

遲未晚狐疑,“不用我送了?”

“不用了。”

“那好吧,一路平安。”

“等一下。”

郭咎卸下了頭上的胡蘿卜小皮筋,“還你。”

遲未晚頗為嫌棄地看了眼已經鬆鬆垮垮的皮筋,“還是讓它入土為安早日投胎吧。”

……

教室人都散得差不多了,郭咎仍舊坐在那裡,視線直直對上從講台上回來的桑俞,教室裡沒了遲未晚的身影,桑俞的視線也毫不避讓地對上他的。

“收拾東西,換個地方。”郭咎瞥了眼桌上的書和文具。

兩人打車去了市中心一家咖啡店,周圍人的私語聲像白噪音,不會影響兩人的談話,也像是稀釋的溶液,讓他們的對談隱匿其中。

至於為什麼選這種偏人多的地方,還有一個原因——他擔心桑俞會動手。

“說吧,你找我什麼事?”郭咎抿了口咖啡。

遲未晚不在,桑俞也不用壓抑了,直接開門見山,“你離她遠點。”

郭咎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你們不過就是普通同學,你有什麼立場說這種話。”

他歪頭擺弄著“狼尾”,甚至沒有正眼看桑俞,“我們就不一樣了,我們從高中就認識,當了四年的好朋友,我和她之間的關係就隔著一層窗戶紙。”

桑俞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我看見你包裡的東西了。”

“哦——你說那個啊,我今晚就準備跟她表白。”

“你就用這個表白嗎?”

聽到桑俞壓不住的怒音,郭咎的嘴角翹得更高了,“當然是你想不到的浪漫,她一定會答應的。”

“你就這麼肯定?”他心裡異常焦躁不安。

“那當然,你還不知道吧,她高中的時候還因為我和彆人動過手呢。”

他記得給她塗藥的那個夜晚,她說的高中的時候跟男生打過架,就是為了郭咎嗎?

喉嚨乾澀得厲害,整個人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凍得他牙齒打顫,脊背發寒。

郭咎接著火上澆油,雪上加霜,“她可不喜歡你這種陰冷的性格。再說了,你能裝一時,能裝一輩子嗎?”

桑俞一時間沒了聲,郭咎心裡“咯噔”一下,他不會話說太重了吧。

“我還有事,先走了。”言多必失,不能再多說了。他看見桑俞身側握成拳的手,感覺再不走隻有兩種結果,露餡或者挨打。

也是時候該集合了,剩下的,是交給留白發酵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