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不到遲未晚被一陣微信來電鈴聲吵醒。昨晚她失眠了,早上五點多才睡著,這會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摸索著手機湊到跟前,用了極大的意誌才將眼睛撐開了一條縫,甚至懶得看備注直接點了接聽。
“喂,桑俞去找你了嗎?”齊鳴的聲音火急火燎。
遲未晚還未被激活的大腦努力轉了兩秒,“唔……在。”
“什麼意思,你說清楚點。”
溫和的早晨就應該溫和地起床,她最受不了這種質問的說話方式,尤其是在她沒睡醒的情況下,起床氣“騰”一下就起來了,“你煩不煩呐,他在睡覺。”
“……”濃濃的起床氣撲麵而來,迷糊的語態下,是炸裂的信息量,不過人沒出事就好,至於剩下的,就是他們倆的事了。
遲未晚掛了電話就把手機摔到了旁邊,又昏睡了過去,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麼。
直到袁慧英來敲門,提醒她要遲到了她才起床,洗漱的時候眼睛都是半眯著的,直到坐到餐桌前看到了對麵低著頭的桑俞。
腦子裡“轟”地一聲,她徹底清醒了。
“我今天早上還真是嚇一跳呢,未晚,你下次帶同學回家做客提前跟我講,我好做得豐盛點,快和你同學吃飯,時間已經很緊張了。”袁慧英給兩人倒好了牛奶,樂嗬嗬的,顯然是不知道昨晚有多荒唐。
“啊嗬嗬,好。”遲未晚乾笑著看了眼桑俞,眼神觸碰被他慌忙躲開。
尷尬在兩人之間蔓延,沉默著吃完了早飯,已經七點快五十了,遲到是必然了,隻是兩人的心思都不在時間上。
車上的兩人依舊無話,偶爾會視線接觸,桑俞把頭埋地更低了,兩人剛下車就聽到了上課鈴,桑俞沉默地跟在她身後,盯著她的鞋跟亦步亦趨。
早八的校園裡空蕩蕩的,遲未晚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看他,“怎麼不說話?”
桑俞的視線才從腳尖開始上移,經過她脖子的時候仿佛被燙了一下,又瑟縮了回去,不敢看她的臉。
“還記得昨晚怎麼到我家的嗎?”
“對不起。”他聲音低低的,感覺快要憋出哭腔了。
她以前都不知道他這麼容易就哭。
“有什麼話想對我說的。”
“對不起……”聲音更低了。
她皺眉,“頭抬起來換一句。”
桑俞慢慢抬起頭,怯懦地去看她的眼睛,牙齒咬著嘴唇,眼裡蓄了淚,“我,我……”
遲未晚深深歎了口氣,伸手去拭他的眼角,“彆哭了,昨晚還沒哭夠?”
一下子,桑俞的耳朵紅透了,紅得快要勝過那枚耳釘。
“一個禮拜夠不夠?我等你想好。”
桑俞抬眸,婆娑的淚眼詫異地看著遲未晚,她的臉上沒有絲毫厭惡、嫌棄,或是不耐煩,隻是溫柔地看著他,如果可以,他真想溺斃在她的溫柔裡。
“不能再長了,我下一周要請假回去一趟。”
“要走很久嗎?”他下意識追問。
遲未晚歪頭笑笑,“那得看你嘍。”
“我?”
“我心情不好的話就會待得久一點,誰也不想見。”
桑俞抿唇,想說什麼,欲言又止。
“走吧,這節課的老師脾氣可不太好。”
兩人站在教室儘頭的走廊上,遲未晚向他示意,“你先進去吧。”在他沒想清楚之前,還是先給他空間和時間吧,不過她有十足的把握,隻是在等他自己踏出那一步。
桑俞眼眸低垂,她是怕彆人誤會嗎?
昨晚的一切對他來說比夢境還要不真實,她的喜歡,她的吻,就像是他在窮途末路下的臆想,儘管醉酒,可他依舊清晰地記得唇舌相融的觸感……他渴望地纏著她,覥著臉求她,她會不會覺得他輕浮,恬不知恥……他心裡像纏了一團麻,越扯越亂。
“桑俞?”遲未晚出聲提醒他。
“嗯。”他咬著唇答應。
果不其然,老師直接出聲把人截在了門口,“都上課多久了才來,叫什麼名字?”
“桑俞。”他嗓音淡淡的,沒什麼起伏。
這個老師還是不習慣電子簽到的方式,拿起講台上的花名冊,在第一頁就看到了他的名字,拿筆在上麵做了標記,聲音嚴肅:“扣平時分,進來!”
兩分鐘後遲未晚站到了同一個位置被叫住,“你們專業怎麼回事,都大學生了紀律性還這麼差嗎?這都上課多久了,一個一個,下餃子呢?叫什麼名字?”
“遲未晚。”
老師再次拿起花名冊,翻了幾頁找到了她的名字,生氣地拍了拍講桌,“桑俞,遲未晚,桑榆非晚,難兄難妹是吧?一會一個一會一個,在這打遊擊呢?”
“……”說實話,她有點想笑,被老師的措辭逗得想笑。
在座的學生也努力抿住嘴角,沒想到本以為激烈的批評會變得有點好笑。
“老師對不起,我一定好好反省,再也不遲到了。”遲未晚模樣嚴肅,硬生生憋著笑說完了這幾句話,她看到林忱坐在第二排衝她笑,她回應著眨了下眼。
講台上老師的麵色稍稍緩和,扶了扶眼鏡,語氣也落了下來,“記住就好,進來吧。”
蔣怡在後麵偷偷跟她擺手,示意她坐過去。
遲未晚貓著身子過去,一坐下就看到蔣怡憋笑的臉破功了,“你表演能力真強。”
遲未晚努努嘴,頗為驕傲的樣子,“那當然,我小時候氣跑的老師……”
“後麵的同學不要說話!”
兩人訕訕地閉了嘴。
好不容易憋到下課,蔣怡開始倒豆子,“我都沒想過這個嚴肅的小老頭教訓起人來這麼好笑,你還捧他,哈哈哈。”
遲未晚撥弄了下披散的頭發,笑著說:“誒——有時候對著乾是沒有好處滴。”
蔣怡的視線被吸引了,盯著遲未晚頸側的一點紅仔細瞧。
“你乾嘛?”遲未晚身體後傾。
“不是啊,你這塊紅紅的,看著好像,好像……”
“什麼?”她伸手去摸脖子,什麼也沒摸到,忽然想到昨晚桑俞好像是在這裡吮吻了下。
意識到蔣怡說得是什麼後,一時臉上發熱,把原本撥走的頭發又撥了回來,“蚊子叮的吧。”
蔣怡一臉“信你才有鬼”的表情,玩味地看著遲未晚,“睡覺的時候翻身壓蚊子嘴上了?”
坐在蔣怡斜前方的桑俞紅了耳朵,她隻是瞄了一眼,就被蔣怡抓了個正著。
“哦——”
上揚的語調激得她一身雞皮疙瘩,她一把捂住了蔣怡的嘴,眼神帶著懇求,“小聲點!我放學跟你說。”
“唔唔唔……”
遲未晚放開了她。
“外加一頓飯。”
“……成交。”
自從發現了遲未晚的秘密,蔣怡的眼神不斷在兩人中間徘徊,有打趣,有疑惑。不變的是緊緊盯著她,生怕她跑了似的,她被盯得一節課都心神不寧。
終於熬到了下課,蔣怡眼裡更是燃起了熊熊熱情,如果蔣怡是一隻小狗,感覺下一秒就要撲上來舔她了。
遲未晚有些頭大,收拾包的動作慢吞吞的,眼神掃到桑俞,他已經收拾好了書包,身子半斜地坐在座位上,在等她嗎?
“遲未晚,中午有空嗎?要不要一起去吃個午飯,這頓飯都欠了一個學期了。”林忱單肩背著書包,指節敲了敲桌麵。
遲未晚聞聲抬頭,看到林忱站在麵前,餘光瞥見桑俞側過身,似乎看著這邊,她心裡苦笑,還能不能再亂點。
“不行哦,今天的時間我已經提前預定了。”蔣怡笑著挽上了遲未晚的手臂,看向她的眼神多少有幾分戲謔。
昨晚嚴重睡眠不足,她現在有點心力交瘁。
遲未晚提包站起來和林忱對視,“抱歉啊,今天我確實有彆的事,改天我約你好嗎?”
林忱沒想到遲未晚會提出主動約他,笑著點了點頭,跟兩人告彆。
遲未晚感受到蔣怡胳膊肘暗暗撞她,順著她的視線方向看到了桑俞已經站起來了,正在看她。
“怎麼了?”
桑俞捏著肩膀上的書包帶,神色認真地看著她,“你說話還算數嗎?”
“當然。”
他的眼神似乎仔仔細細描摹了一邊她的神情,然後收回,隻回了一個“好”,向兩人點頭示意,轉身走了。
“哎,他在問什麼啊?”蔣怡胳膊撞了下遲未晚。
“不知道啊。”她一晚上沒睡,現在腦子裡一團漿糊。
蔣怡眼睛都瞪大了,“真的還是裝的?你不知道你還‘當然’。”
“反正隻要我承諾過的,都算數。”
“你厲害,你就不怕彆人騙你?”
她自然而然以為蔣怡說得彆人是桑俞,“他又不會騙我。”
“……你兩還真有一腿啊。”
“……”
午飯時間,兩人找了個環境雅靜的小包間點了幾個菜。
說到興處,蔣怡連忙放下筷子,喝了口茶壓了壓,情緒激動,“之前我就覺得你倆不對勁,你還蒙我說是什麼姐妹,有他這麼跟人做姐妹的嗎,都親到人脖子上來了,有你這麼跟人做姐妹的嗎,還瞞了我這麼久!”
遲未晚自知理虧,不敢反駁,隻是貼著臉賠笑。
“說!你倆什麼時候有情況的。”這時候的蔣怡,像一個鐵麵無私的判官,手一拍桌威嚇著。
“有什麼情況?”遲未晚試探。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說,你們倆什麼時候背著我偷偷好上的!”
遲未晚摸了摸鼻子,“我倆還沒好上。”
蔣怡明目張膽地掃了一眼遲未晚的脖子,“耍我呢?”
“沒有,是真的,昨晚隻是意外。”
蔣怡挪動著椅子興奮地湊了過來,“說說,發展到哪一步了?”
“就隻是接吻。”
“敢情他占完你便宜還一聲不吭?”
遲未晚按下她略微激動的手臂,“我主動的。”
“……”為姐妹出頭的心一下就夭折了。
“我覺得他有顧慮,我想再等等。”
蔣怡忽然一手撐著頭靠在桌上,眼神柔軟地看著她,“未晚,雖然你說你沒談過戀愛,但我覺得你的戀愛觀很成熟,真好啊,感覺這才是接近幸福的樣子。”
遲未晚也笑了,“彆光說我了,你也有好消息。”
“嗯?”
“驚蟄的,我打聽來的。”
蔣怡麵上一喜,“真的?你找桑俞打聽的?”
遲未晚一頓,“你怎麼知道?”蔣怡怎麼知道桑俞和齊鳴認識,她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桑俞在酒吧工作。
蔣怡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去年那次,我在酒吧看見他了,他不是還申請了助學金嗎,我覺得他挺不容易的,就沒說,現在你倆關係不是挺好的嘛,我覺得你應該也知道了,所以就……”
遲未晚頓了下後笑了。
是她狹隘了,她的朋友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她輕輕抱住了蔣怡。
“一一,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