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未晚落地就被齊叔接上,連人帶行李送上了車。
“未晚啊,我還從來沒見過你離開家這麼久過,先生心裡頭也不是滋味兒,時常念叨你呢,你不知道先生從知道你放假的那天起就天天盼你,你這次回來可得好好陪陪他。”齊叔穩穩地把著方向盤,笑嗬嗬地揭遲東旭的底。
遲未晚甜甜地笑了,“好,我一定好好陪陪他。齊叔,我也想你們了。”
齊叔應著,笑得合不攏嘴。
“齊叔,我小姨還在家嗎?”她已經迫不及待想取見小姨了。
“在的,李小姐昨天就到了,知道你還沒回來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先生也是,知道你要回來,已經安排了一桌子菜了,就等你呢。”
遲未晚抑製不住激動的心情,就差長翅膀飛回去了,“齊叔,再開快點。”
“你這孩子,急吼吼的,先生特地讓我來接你,怕那些個年輕的降不住你,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了,這都快過年了,安全第一。”齊叔語重心長裡是滿滿的寵愛。
“知道啦。”遲未晚撒著嬌乖乖受教。
車子剛進院子,從車窗裡就看到了小姨和父親已經在等著她了,車剛一停下她就迫不及待地拉門下車了,撲進了小姨張開的懷抱。
“小姨,我想死你了,都三年了你也不回來看我。”遲未晚蹭著腦袋撒嬌。
遲東旭有一米八二,李家的女兒個子也不低,遲未晚一米七一,抱著李峋,兩人身高相當。
“我的晚晚寶寶,三年沒見都和小姨一樣高了。”李峋笑著摸了摸遲未晚的頭。
“小姨!我都十九了,彆叫人家寶寶了。”遲未晚有些羞。
李峋和遲東旭開懷大笑。
“外麵這麼冷,走,進屋說。”遲東旭拍了拍遲未晚的肩膀,三個人有說有笑地進屋了。
一頓飯吃完算是接風洗塵了。
兩人窩在她房間的沙發上,蓋著薄毯溫馨地聊著天。
“小姨,你這三年都去哪兒了,都不回來看我。”遲未晚嘟起嘴巴抱怨。
“我啊,去了洛杉磯,那裡的陽光很好,我很喜歡,以後可能會在那裡定居。”
“小姨,我舍不得你。”
“如果真的定居了,我等晚晚來看我啊。”李峋笑笑。
遲未晚抱住李峋,窩在她懷裡,不舍地依偎著她,“小姨……”
李峋隻是輕輕地拍著她的背,用溫情消解和安慰著她的難舍。
“哎?晚晚,你的耳釘去哪了?我記得你不是喜歡得不得了嗎?”李峋忽然發現遲未晚耳朵上什麼也沒有,隻有一個針尖大的小孔。
遲未晚眼神瞟向彆處,“送同學了。”
李峋一下子來了興趣似的,“哦?什麼樣的同學能讓我們晚晚把那麼喜歡的東西送出去呀?男的女的?是會親親的那種嗎?”
遲未晚有些羞惱,“小姨!”
“告訴小姨嘛,小姨又不像你爸一樣是個老古董,你從小到大的秘密都在我肚子裡,我保證這次也一樣!”李峋真摯地眨了眨眼睛。
“小姨,我們真的隻是普通朋友。”
“普通男朋友?”李峋不正經的樣子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個長輩。
遲未晚看李峋一直逗她,小嘴一撅,不說話了。
“都怪你爸,我第一眼見他就覺得他挺死板的,也不知道我姐當年是怎麼看上他的,你都十九了,他不讓你談戀愛嗎?”李峋有些氣惱地錘了下沙發靠背。
“沒有,我爸挺好的,小姨,你彆這麼說他。”
“又願意跟我說話了?”李峋樂了。
“還不是你一直逗我。”她輕哼了一聲。
“好啦,不逗你了,不過我這次可是認真的,如果你真談了戀愛,小姨當然為你開心,小姨也怕你被人騙了,我們晚晚這麼好。”李峋說著慈愛地摸了摸遲未晚的頭。
遲未晚思索了片刻,欲言又止。
“跟小姨聊天不用覺得難為情。”李峋開解她。
遲未晚看了眼李峋,遲疑著開口,“小姨,我知道什麼是喜歡,可我不太理解戀愛關係中的那種喜歡。”
李峋笑著拍拍她的肩膀,“你能體會到朋友之間的那種喜歡的感覺嗎?無論是同性還是異性。”
遲未晚點頭。
“有沒有一個人,讓你覺得相處起來,跟朋友的感覺不太一樣。”
遲未晚想到了桑俞,她點了點頭。
“那個時候你是什麼感受?”
她腦海裡閃過很多回憶,“很複雜。”
李峋笑笑,“跟你高中為他打過架的那小子比呢?”
遲未晚意識到李峋說的是郭咎,她搖了搖頭,“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李峋一步一步引導著她。
“唔,後者是憤怒,但是他……我,我……有點心疼。”遲未晚垂下眼睫。
“你很在意他的感受,他的很多舉動都能直接牽動你的心,對嗎?”
一語點醒夢中人,遲未晚猛地點頭,“對。”看見李峋閃著笑意的眼睛時又像被窺破了心事的少女,迅速把頭低了下去。
“是女孩子嗎?”李峋問。
遲未晚詫異,隨後搖了搖頭,麵上掛了幾分疑惑,她不明白小姨為什麼會這麼問。
李峋摸了摸下巴,“也對,現在男孩子留耳孔的人也很多。”
遲未晚這才意識到她把耳釘當作生日禮物送出去的時候,壓根兒沒想那麼多。
她隻是覺得,那枚寶石給她的感覺和桑俞給她的感覺很像,明明是紅色卻透著一股冷勁兒,暗紅中沉寂著一種野性的生命力,她隻覺得他們很配。
他好像確實是沒有耳洞的,一想到這兒,遲未晚的頭皮一下子就繃緊了。
好尷尬啊。
遲未晚臉上逐漸僵住的表情逗笑了李峋,她卻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可以跟小姨說說,他叫什麼嗎?”
遲未晚蠕動著嘴唇,猶豫了半晌才吭聲,“桑俞,桑樹的桑,榆樹去木的俞。”
“那他呢,喜歡你嗎?”
遲未晚想起了看到自己的眼淚手足無措的桑俞。
想起了背著她上山的桑俞。
想起了從派出所出來那個晚上,將她逼到牆角的桑俞……
“我,我不知道。”腦子亂亂的,她能感覺到她和桑俞之間似乎有什麼朦朦朧朧的東西,可她無法確定那是喜歡,就像她連自己的喜歡都不確定一樣。
“你呀。”李峋用指節頂了一下她的額頭,“我姐從小到大追她的人可是數都數不過來,戀愛這種事隻有她指導彆人的份兒,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鈍鈍的姑娘,哼,肯定是你爸!我們李家的基因向來很好。”
遲未晚汗顏,她這個小姨,自她有印象以來就有點姐控的,總是對她爸抱有莫名的敵意。
“我倒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少了我很多煩惱。”
“你呀你,反正這種事是急不來的,遇見了也不一定合適,合適了也不一定長久,隻要不讓自己吃虧,試試也沒什麼。”
李峋看著遲未晚懵懂地點頭,笑著搖了搖頭,“不過要發生親密接觸的話一定要對方的體檢報告知道嗎,同房的時候也一定要帶避孕套,這樣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護自己,明白嗎?”
“知道的。”遲未晚點頭。
李峋見她在提到那個桑俞的時候會害羞,在提到正常性知識的時候卻麵色如常,目光異常柔和地撫摸著遲未晚的腦袋,“我們晚晚真的長得很好。”
遲未晚在慈愛中再次依偎進了李峋的懷裡,享受著她們為時不多的歡聚。
“小姨,真的不能晚一點再走嗎?”
“不行,我在那邊還有生意要談。”
“小姨夫有眉目了嗎?”
李峋半天未答,遲未晚仰起頭,發現小姨的目光像是穿過了她抵達了一個很遠的地方。
她撲閃著眼睛,“小姨?”
“也許吧。”
遲未晚看著小姨嘴角雖然掛著笑,那笑意卻沒有直達眼底,有一種淡淡的感傷。
“小姨,是外公不願意嗎?”遲未晚問得小心翼翼。
李峋隻是笑笑,“小鬼,有些事情強求不來的,等你經曆了就會懂了,但小姨寧願你永遠也不懂。”
遲未晚正欲再說些什麼,一陣手機提示音響起,她有些不情願地從李峋的懷裡起身。
李峋沒有拿起來直接點掉了,深呼了口氣,“晚晚,我該走了。”
遲未晚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好啦,給小姨笑一個。”李峋揉了揉遲未晚的臉。
她艱難扯出了一個笑容。
遲未晚和遲東旭一起送李峋上車的時候,還是沒忍住撲到李峋懷裡哭了一場。
李峋目光慈愛又柔和地拍拍她的背,湊到她耳邊輕笑說,“就知道你要來這麼一下,我專門預留了時間,怎麼樣,懂你吧?”
李峋這麼一逗,衝散了一部分感傷,剛想從李峋懷裡撤出來,卻被她一把又按了回去。
“晚晚,這次的禮物藏在你枕頭底下了。”
遲未晚還愣神之際,李峋離開了她的懷抱,朝他們點點頭算是做最後的道彆。
車子駛出庭院,直到什麼也看不見。
遲未晚久久矗立,感覺肩頭一重。
“爸。”
“天冷,回去吧。”
“下雪了!”感受到了臉頰上的絲絲冷意,她抬起頭驚訝地發現下雪了。
“像不像是在給你小姨踐彆?”
“嗯!”遲未晚重重地點頭。
真美啊!
小姨,此去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