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今天桑俞要去換藥了,遲未晚特地早起收拾好準備陪他去醫院。然而卻被拒絕了,她有些失落。
“你要一個人去啊?”
“嗯。”
“你一個人真的可以嗎?”
“彆擔心。”桑俞朝她笑了。
“那你打車去吧,不要擠公交,你的胳膊還是要護一下的。”遲未晚囑咐。
“好。”桑俞語氣寵溺,兩人皆是一愣。
遲未晚被這突然的親昵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趕忙說:“那你注意安全。”
桑俞注意到她後退半步的動作垂下了眼睫,“好。”
“等一下。”她叫住他。
“怎麼了?”
“幫你錄一下信息,這樣你以後就方便多了。”
看著她握住他的手在智能門鎖上錄入信息的樣子,桑俞的心再次悸動。
她好像總是這樣信任他,一點也不對他設防。
如果,如果……就此打住吧,他不敢深想。
她現在的生活就已經是幸福,他一無所有,他又憑什麼呢。
快兩個小時後,她躺在床上翹著二郎腿收到了桑俞的信息。
桑俞:中午有什麼想吃的菜嗎,我來下廚。
遲未晚驚詫:你會做飯?!
桑俞:嗯。
遲未晚:可是你的手……
桑俞:醫生說恢複得很好,這不算什麼體力活。
遲未晚:那我要吃你的拿手菜![星星眼]
遲未晚:今天怎麼突然要做菜?
桑俞:今天是我生日。
啊?
遲未晚內心地震。
為什麼他現在才說!她一點準備都沒有。
生日,對,生日禮物。
她回了桑俞一句生日快樂後,一把掀開被子翻身下床,趿著拖鞋就往衣帽間走,現在出門買應該還來得及吧。
熄屏後桑俞把手機揣進口袋。他其實一點也不在乎生日,可是一想到遲未晚會在乎他的樣子嘴角就收不住的笑意,“師傅,去附近的農貿市場。”
“好嘞。”
遲未晚全副武裝好準備出門的時候手機鈴聲突然響了,本來以為是桑俞還有什麼要說的,結果一看屏顯——遲老頭,她的眉毛一下子就達拉下來了。
“喂,爸爸,我之前說過在同學家玩幾天再回去的……”
“晚晚,爸爸幾個月沒見你,等你等得都多長了好多白頭發了。”
“騙人,你明明就染過了。”
“鬼丫頭,你不想爸爸嗎?”
“想。”遲未晚撒嬌拖著尾音。
“爸爸還要告訴你個好消息,你小姨回來了,昨天淩晨到的,進門就要見你。”
“小姨?!”她又激動又高興。
“可不就是你小姨嗎,她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你可讓她撲了個空,你小姨這次行程比較緊,今晚就要走,你要是能趕回來還能見上你小姨一麵。”
小姨上次回來還是三年前。她是媽媽的妹妹,小時候經常跟媽媽一起照顧她,小姨對她很好,長大了還時常帶她出去玩,無論什麼時候回來都會給她帶禮物。她那對紅寶石耳釘的原料就是小姨送給她的,這會她已經迫不及待想飛回去見小姨了!
遲未晚看著自己搭在門把上的手,內心掙紮。
今天是桑俞生日,可是她好想小姨啊,清河到山南要飛兩個多小時,這會兒已經臨近中午,如果她現在出發,最遲下午到,還來得及見小姨一麵,可是桑俞……
遲東旭半晌沒聽到電話那頭傳來聲音,試探著問:“晚晚?”
遲疑猛地回過神來,“哦,好,我現在就去機場。”
遲東旭又說:“跟你同學道個歉解釋一下,下次請人家到咱們家來玩,爸爸一定盛情款待。”
“哦,好。”
掛斷電話後她慢慢消化著自己已經做出的這個決定,半晌後似乎才吸收了大半。
她回身望著屋子裡的一切,總覺得還有什麼東西忘帶了,可行李在機場,自己好像也沒什麼需要帶的了。
心裡空落落的。
桑俞……她還沒想好怎麼跟他說。
她買了最近一趟飛山南的票,直到登機提醒響起,她才恍若夢醒。
時間過得這麼快嗎?
可是她仍然不知道怎麼措辭才能讓她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失信的騙子,才能降低桑俞的失落。
如果再不打,桑俞就要回去了,如果他回到房子裡,沒看到她,會很失落吧。
思及此,遲未晚忐忑地撥了語音過去,她不敢打視頻,不照鏡子她都知道自己現在肯定滿臉心虛。
“喂?”
遲未晚聽見桑俞的聲音時手指緊張地搓了搓,吞了下口水,“那個,你快到了嗎?”
“馬上到了,是需要帶什麼東西嗎?”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電話那頭的語氣格外地柔,這讓她越發內疚了。
“沒有,我就是想跟你說,我不是很會做飯,廚房裡的東西很多我也不太會用,不過你上網查一下應該很快就能上手了。”
“嗯,好。”
桑俞的語氣越是輕柔,她的心裡就越是沒底,說出的話就越是落在邊鼓上。
“那個,冰箱、洗衣機什麼的你都可以用,屋子裡暖氣冬天不會斷,你可以一直住著,袁姨以前說過總電源在……”
遲未晚話還沒說完就被桑俞的聲音截斷了,“你要走了嗎?”
死寂一樣的沉默過後,遲未晚不安地應了聲,“嗯。”
桑俞從小蛋糕上收回視線,眼神黯淡,一息過後,道了一句,一路平安。
桑俞語氣依舊是淡淡的輕柔,他應該質問,應該生氣,應該怪她,唯獨不該平靜,就好像是他已經習慣了……失望,這她心裡生出些許躁意,無法排解。
“對不起。”
“沒關係。”
“桑俞。”
“嗯?”
“你是不是有一點難過?”
“……”
“讓你難過我也很難過,桑俞,對不起。”
那邊沉默良久,忽然傳出一聲輕笑,“遲未晚,給我句生日祝福吧,我就原諒你了。”
兩人之間有些沉悶的氛圍一下被他的話打破,遲未晚捏著手機有些激動。
“你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一定會得到很多很多幸福,桑俞,生日快樂!”
桑俞微愣,很多很多幸福嗎?
“桑俞?”電話那頭一時間沒反應,遲未晚試探著問。
“謝謝,祝福我收到了。”他按掉了錄音結束的小紅點。
電話掛斷良久,遲未晚才反應過來自己沒有解釋突然離開的原因,桑俞沒問,自己也忘了說。但她覺得還是應該解釋一下,她得讓他知道,見小姨是緊急又重要的事,陪他過生日也是很重要的事。
……
桑俞進門後看著寬闊的大廳並不覺得空蕩蕩,他的負麵情緒已經被遲未晚稀釋得差不多了。
他經過客廳時,發現了茶幾上的東西,是個精美的小盒子和一張卡片,折疊的卡片封麵上寫著——致桑俞。
他拿起卡片,緩緩打開。
It’s a little bit better.
Happy birthday,桑俞。
——遲未晚留
當他意識到拇指的力道在那張賀卡上留下了指痕時,趕忙卸力錯開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撫平那道壓痕,指尖上移,眷戀似的輕觸著那句It’s a little bit better.
他坐在沙發上,端詳著那個小盒子,然後捧起了它,緩緩打開了。
桑俞眼眸輕顫。
耳釘!
是她右耳上那枚暗紅色透亮的耳釘,他記得遲未晚說過,那是她很喜歡的東西,對她來說很珍貴。
吹頭發的時候,她一定早就看到了他耳朵上的疤,但她沒問過。
那是早些年,那人拿煙頭燙的,長好後疤不大,卻像一條猙獰的肉蟲,扭曲地盤踞著,怎麼也趕不走。
一陣電話鈴聲響起。
“喂,您好,請問是桑俞先生嗎?遲女士在這邊定了一款蛋糕需要您當麵確認查收,請問您現在方便嗎?”
原來她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
桑俞輕輕撚弄著指尖陰影裡那枚暗紅的光點,小小的金屬底托上需要仔細端詳才能看到兩個W,彆樣的情緒在心底蔓延。
未晚,還是……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