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群裡出現了七個人,分彆是遲未晚,林忱,錢思懿,蔣怡,池青玉,歐陽念華和她的男朋友。
她還沒想好怎麼約桑俞。
除了林忱和錢思懿是之前就商量好的,他們宿舍的其他三人欣然答應。
當然,歐陽念華是自帶家屬的。
在四人的宿舍群內大家視頻起哄,歐陽念華也大大方方叫來了男朋友和大家打了招呼。
他叫商洛,學漢語言的,帶著眼鏡,看似來斯斯文文,安安靜靜,招呼禮貌得體,連最鬨騰的蔣怡也沒好意思起哄了。鏡頭那邊的兩人相視一笑後,商洛離開了。
“原來這就是真情侶嗎,對視的時候連空氣都是甜的。”蔣怡狀似貪婪地吸了一口氣,把大家逗笑了。
其實這些人裡最難約的是桑俞。她想讓桑俞看起來沒那麼孤僻,所以會在人多的地方大聲和他打招呼,感謝他,想讓更多的人知道他很好,想讓他有更多的朋友。
她想了很多種方式邀請他,可直覺告訴她,桑俞一定會拒絕。
這個問題真是讓人頭疼。
他們約了周六,可是明天就要周五了,遲未晚還沒想好怎麼邀請桑俞他才可能會答應。
班級群裡班長發了通知,明天早上那節課的老師出差還沒回來,課改到下周補上。
那不就是說明天沒課了?明天也是自己最後的時間了。
腦海裡一時閃過母親溫柔的話語。
“交朋友最重要的是真心,可能每個人的表現的方式各有不同,但真正想和你成為朋友的人是一定能感受到的。”
她腦子裡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站在了桑俞出租屋的門口。
遲未晚緊張得搓了搓手指,她覺得自己心跳得有點快,畢竟是第一次乾這種事,結果也未知。
她深深呼出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如果從驚蟄那兒問到的消息可靠,那她還是有一點把握的。
桑葉昨晚去了酒吧,那現在這個點兒,他很大概率是在睡覺,應該沒有出門。
遲未晚敲了幾聲沒聽見動靜,解鎖手機屏幕,打了電話給桑俞。
聽著這扇破舊的木門後響起了手機鈴聲,她心裡更加篤定了。
“喂?”
桑俞嗓音沙啞,還帶了濃濃的鼻音,顯然是剛醒。
萬幸他接了,遲未晚不由鬆了一口氣,想起自己來的目的,這口氣又提了起來。
“桑俞,早啊。”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打招呼一樣。
“遲未晚?”
敢情他接之前連誰打的都沒看?
“那個,你要不起床吧,不然早餐要涼了。”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她都以為他掛了,拿開一看,通話還在計時。
試探著敲了敲門,將手機重新放到耳邊,“桑俞?”
“是我冒昧了,拜訪之前沒有提前問過你的意見,那我在外麵等你吧,你慢慢收拾,我不著急哈。”
她想起那間家徒四壁的屋子,覺得是應該給他些時間收拾一下。
背對著門蹲下,手指緊張地搓著早餐袋子,說實話她現在完全是走一步看一步,甚至一會兒見到桑俞第一句說什麼她都沒想好。
無意間掃到了門口的幾個煙頭,她盯著看了幾秒,收回了視線。
“嘎吱”一聲,那扇破舊的木門打開了。
這麼快嗎?
她還沒來得及起身,下意識仰頭正好看到桑俞低頭看著自己。
好高啊。
她趕忙扯出一個笑容,站了起來,“嗨。”
桑俞套了衣服就下床了,打開門就看見遲未晚蹲在地上抬頭看他,從他的視角剛好能看到她的鎖骨窩。
“有事嗎?”
“啊,沒,沒事啊,就剛好經過,想起你住這兒,順路過來打個招呼,還有就是天氣預報說今天天氣很好,想問你要不要出去曬曬太陽。。”遲未晚心裡發虛。
“……”
“你不請我進去坐坐嗎?”遲未晚把早餐遞到他麵前,衝他笑著眨了眨眼。
桑俞望向她的眼神複雜,最終沒說什麼,避開了半邊身子。
遲未晚偷笑,知道他這是同意了,泥鰍一樣溜了進去。
房間裡一切都是熟悉的陳設,或者說,根本就沒什麼東西好陳設的。
一眼就看到了已經收拾整齊的床鋪,他速度還真是快啊。
“嘿,是我打擾你了,你要不先去洗漱吧,不然早餐該涼了。”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笑笑。
桑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拿起水泥窗台上的洗漱用品和水卡出去了。
哦,原來那個就是水卡呀。
她看著桑俞的背影,怎麼覺得他腦袋後麵紮了個小揪揪的皮筋有些眼熟。
再回來的桑俞明顯精神了很多,臉側有幾縷被打濕的頭發,一身黑色長袖長褲,簡潔挺拔,有些養眼,隻是她沒再看見那根皮筋了。
他抓起來床頭的手機和鑰匙,提起早餐,朝遲未晚示意:“走吧。”
“啊?去哪兒?”一時她沒反應過來。
“曬太陽。”
“哦哦,好,誒,等一下。”意識到桑俞沒有拆穿自己,她連忙點了點頭,在兩人朝門口走的時候她想起什麼似的,叫住了桑俞。
“你要不要加件衣服,現在外麵還有點涼。”遲未晚指了指他單薄的上衣服。
見桑俞隻是看著她不說話也不動作,下意識搓了搓手指,“怎麼了?”
“沒。”桑俞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轉身回去穿了件薄外套。
相比起那天晚上送桑俞回來,這次在晨光的映射下,將這片地方看得更清楚了,比她想象的要破敗得多。
她有很多話想問,到嘴邊又覺得都有答案了。
比如你為什麼不住宿?因為要打工。
比如你為什麼住這裡?因為離酒吧近,因為住不起更好的地方了。
諸如此類……
“桑俞,我們去哪兒啊?”
“附近有個公園。”
“哦,那你快吃早餐吧,這家包子我看到好多人排隊在買,你快吃嘗嘗好不好吃。”
她說不上來哪裡怪,隻是他老盯著自己看,又什麼都不說,弄得她有點緊張,隻想找話題轉移注意力。
桑俞打開了袋子,包子還冒著熱氣,香味兒撲麵而來。
“上麵帶點綠色的是青菜的,帶點紫色的是茄子的,什麼都不帶的那個是肉的,你看看有沒有什麼忌口的,我讓老板分開裝了。”遲未晚適時出聲提醒。
桑俞打開包裝的手一頓,點了點頭,“嗯,我沒有忌口。”
一陣靜默過後,他輕輕飄出了一句謝謝。
“不用跟我客氣,要不是我吃過早飯了,我也想嘗嘗。”遲未晚笑著擺擺手。
“你喜歡什麼味道的,分給你嘗嘗。”
她沒料到桑俞會這樣說,一時間還真有點饞。
“茄子的,要一點點就好。”
桑俞拿出麵皮上帶點紫色的包子,隔著塑料袋掰了一小塊,遞到她嘴邊。
遲未晚一愣,想來是他覺得幾個袋子倒來倒去太麻煩,用手拿著又不衛生。遲疑了一下,就著他的手叼進了嘴巴裡。
桑俞看著她微微蠕動的嘴唇移開了視線。
“桑俞,真的好吃誒,你快嘗嘗。”她說話間眼睛都亮晶晶的。
她臉上的表情似乎總能讓他失神一瞬,桑俞收回心神,點了點頭,就著那個包子的缺口咬了一口,咽下後回應:“是很好吃。”
掃見她的笑容,他心裡升起一股不明的躁意。
為什麼她總是這樣,就像現在,自己剛吃完早餐,她就遞過來一張紙巾。
“桑俞,天氣預報說明天天氣也很好,你想去爬山嗎?”遲未晚遞完紙巾,小心翼翼開口,悄悄地觀察著他的神色。
桑俞沒說話。
遲未晚緊張地搓了搓手指,覺得他可能是在思考,自己應該還能再爭取一下。
“聽說清溪山秋景很美,能看到漫山的紅葉。距離不遠,就在市郊,從這邊坐125路公交車可以過去,隻要晚上八點半以前回
來就還有公交車。而且那邊現在是旅遊淡季,憑學生證可以免門票……”
“遲未晚。”桑俞有些低啞的嗓音打斷了她。
“你對誰都這樣嗎?”
她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隻覺得他看她的眼神有些沉。
“我……”一時間她不知道怎麼回複。
“遲未晚,我不是你想的那種好學生,你不用在我身上白費這麼多心思。”
她無措地看著桑俞,不明白剛剛還好好的,為什麼他會突然這麼說。
“我們不適合做朋友,彆再來找我了。”
“可是你那天明明答應了的。”想起那天夕陽下的少年,她心裡愈發酸澀。
“我和我的生活都跟你沒關係,彆再靠近我了。”桑俞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手,他們不是一類人,永遠不是。如果她知道了自己那些猙獰又狼狽的過去,也會對他避之不及吧。
而他能為自己做的最自私的事,就是把她推開,不讓她有機會知道。
“桑俞……”
他聽見她的聲音有些顫,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抑製住回頭的衝動,冷著嗓子說:“回去吧,以後就當不認識我。”
桑俞極力排斥遲未晚靠近他的生活,她越靠近,他心裡就越難受。沒有一輪耀眼的太陽是從泥潭裡升起來的,也沒有一輪皎潔的月亮會從泥淖裡落下。
遲未晚看著他頭也不回地就要走,心裡的委屈排山倒海,手下意識就抓住了他的衣角。
“桑俞……”聲音裡的哭腔壓也壓不住。
他身形一震,慌亂回頭,看到遲未晚揪著他的衣角,咬著嘴唇,眼淚一滴一滴滾落,一時間心裡五味雜陳,本該往前的腳現在一步也挪不動了。
“你……你彆哭了。”他微微彆開了臉。
“桑俞。”
“我……”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一個女孩,還是被自己弄哭的,突然感覺自己更差勁了。
“桑俞。”遲未晚並不應他,隻是帶著哭腔叫他的名字,越哭越凶。
“不要哭了。”桑俞軟著嗓子哄她。
遲未晚負氣似的,原本隻是哽咽,被他一哄,哭得更大聲了。
“是我不好,你彆難過了。”遲未晚越哭,桑俞越心慌,心一慌手就不穩,手不穩就失了力道。
“疼……”
遲未晚被桑俞擦眼淚的手蹭得臉頰生疼,忍不住側臉去避。
桑俞手下一頓,隨後動作更輕柔地去拭她臉上的淚。
“再哭眼睛就腫了,等下會很難受的。”他有些無措,又擦去了一滴淚。
“那你跟我道歉。”遲未晚哽咽。
“……對不起。”
“說你剛剛說的話都是違心的。”
“……我剛剛說得都不是真心話。”
“說你想和我做朋友。”
“……”
“我就知道你又在騙我。”遲未晚作勢又要哭。
“我想和你做朋友。”見她好不容易止住眼淚,怕她又哭,桑俞跟了她一句。
“那你說桑俞真心想和遲未晚做朋友。”遲未晚得寸進尺。
“……遲未晚。”桑俞放下了替她擦眼淚的手,神色是她從未見過的認真和固執,“我最後再說一遍,我遠不如你想象的那麼好,即使這樣,你還要和我做朋友嗎?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遲未晚有些懵,她現在不正在這麼做嗎,這麼想著就這麼回答了,“對啊。”
他深深地看著她的眼睛,讓她有種被野獸盯上的感覺,忍不住想要逃,她抑製住自己想要避開視線的衝動。
“遲未晚,記住你的話。”我不會給你反悔的機會。
“那你明天要一起去爬山嗎?”
遲未晚眨巴著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怕他不答應,又補了一句,“驚蟄說你今天明天休假。”
看著她緊張的樣子,他臉上浮現出笑意,“好。”
遲未晚還從沒見桑俞那樣笑過,一時間晃了神,後知後覺回以一笑。
那一刻,她感覺很美好,似乎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