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票大的(1 / 1)

這一場似乎及其消耗精力,林晚哭完之後,幾乎要睜不開眼。

林偉誌把她抱到床上,兩口子看著林晚入睡後回到主臥卻也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周美芬沒想明白,“林晚這是在怪我們不信任她?”

周美芬文化程度不高,初中畢業。

再加上時代因素,在學校也沒有正兒八經的學到什麼,她的人生經驗,大多來自於上一輩和社會。

所以她想不明白,林晚為何會這樣說。

林偉誌歎了口氣,“時代變化了,每一代人的需求也不同。”

周美芬一個白眼乜過來,“說人話!”

“以前肚子都吃不飽,沒時間想這些。”林偉誌笑了聲,“現在晚晚在物質上沒有缺過什麼,自然更加注重精神追求。

像是渴求信任、希望和我們進行平等的交流,這些是她目前的需求。”

林偉誌作為跳出農門的第一代,此時反倒和女兒有了些共鳴。

林偉誌從小學習刻苦認真,中考結束後直接考上了省城糧食職業技術學校。

在那個年代,中專是比高中更吃香的存在,錄取分數極高,三年中專畢業後就直接分配工作,成為工人。

十幾年前,農民和工人之間仿佛隔著一條天塹,而林偉誌就是硬生生跨過了這道天塹的人。

畢業後被分配到美陽食品廠,那時候還叫林泉第二食品廠,他在這裡開啟新的人生,娶妻生子,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就好像我爸媽重男輕女,我知道那是不對的,但是過去這麼多年,我都是和稀泥,不敢正麵表達出來。”林偉誌的話讓周美芬陷入了沉思,“我還沒有女兒勇敢,起碼她敢跟我們說。”

他的內心已然萌發了新觀念,卻囿於傳統的孝道和自己的懦弱,一直逃避。

而女兒的新觀念卻破土而發,女兒,比他更厲害。

周美芬沉默良久,最終說,“孩子真是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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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晚醒來,周美芬已經做好了飯菜,準備送去醫院。

昨天大姨夫就連夜趕了回來,在醫院裡照顧大姨,現在周美芬就是要去給他們送飯。

林偉誌一早推門回來,“已經跟王叔說好了,到時候借他一天摩托三輪車。”

林晚知道這是要去趕大會,於是就將昨天晚上自己掙的錢拿出來,她和周萍商量過了,要用這個當本錢,所以兩人暫時還沒分紅。

“爸媽,昨天下午我晚回來是因為我和周萍去賣汽水了。”

林晚的話成功讓周美芬和林偉誌瞪大了眼睛。

周美芬愣了一會,隨即紅了眼眶,“林偉誌,都賴你!你但凡有點本事,林晚能跑去賺錢嗎?”

林偉誌內心也湧現出愧疚,嘴巴張張合合,半天說不出來話。

林晚怎麼都沒想到事情是這麼一個走向,“媽,這事兒跟爸沒關係。

是我和周萍想買自行車,才想著賺點錢的,但是沒想到誤打誤撞賣的挺好。”

林晚將昨天的抽獎模式跟林偉誌和周美芬說了一遍。

周美芬皺眉,“這樣的話,每瓶賣出去的利潤可低不少呢!”

倒是林偉誌眼睛一亮,“咱們廠裡為了清庫存,大家夥拉出去的東西也都是降價處理,兩廂比起來,其實林晚的辦法利潤沒比降價少多少,但是效果可好多了。”

周美芬在心裡算了一遍,還真是這樣。

林晚點頭,“我也沒想到昨天效果那麼好,最開始的兩箱,不到半個小時就賣光了。

後麵拉了四箱過去,因為那邊的人都相信抽獎真實性了,賣的更快了。

而且我昨天去倉庫看,光是冷庫的汽水都快堆滿了,爸這要是換成錢是不是就能給你發工資了。”

林偉誌苦笑,“這還用說,現在全廠上下都等著把產品銷售出去發工資呢。”

林偉誌越琢磨,越覺得這事兒可以乾,匆匆吃了兩口飯,“媳婦,我今天可能顧不上給你們送飯了,你要不在醫院附近隨便吃點,我去找老張還有周陽商量一下這事兒。”

“爸,你們要是先這樣做的話,我看不如直接借廠裡的貨車乾一票大的。鄉下的大廟會人是挺多的,但是這會兒還沒到秋收,大家手裡可能也沒多少錢,要不你們直接去上泉縣城,離得近而且人也多。”

前世爸爸是因為借了王爺爺家的摩托三輪車,去鄉下的路也非常崎嶇,再加上林偉誌和張先進的摩托三輪車駕駛技術都不是很熟練,這才出了車禍。

如果讓廠裡的大車跟著去,那大車司機也得跟著,廠裡司機班的人都是十來年的老司機了,技術很可靠。

再加上上泉縣城一路上都是柏油馬路,應該就不會出事了。

林偉誌點頭,“放心吧,爸爸知道。”

周美芬看到林晚坐在沙發上臉沒洗牙沒刷的樣子,下意識的想說兩句,但是想起昨天晚上跟丈夫的對話,到底緩和了語氣,“今天媽媽去醫院照顧你大姨,你自己在家照顧好自己 。”

林晚訝然的抬頭,竟然沒有抱怨和叱責。

“我知道了。”林晚說完之後還是主動報備了一句,“我上午學習完下午和周萍再去賣汽水。”

周美芬深吸一口氣答應下來,“等到過了日頭最毒的時候再去啊 ,彆中暑了。

要是熱了渴了也彆光想著掙錢,喝兩瓶汽水聽見沒?”

“嗯,知道了。”

母女倆算是完成了一次平和的交流。

其實林晚也想去醫院見見大姨夫的,想通過大姨夫了解一下騙子的情況和套路。

但是現在大姨剛做完手術,估計大姨夫也沒有心情說這件事情。

而且記憶中,大姨一家應該是在寒假的時候才把三萬塊錢交出去的。

這騙子還真不是一般人啊,一般的騙子都是速戰速決,但是這個騙子硬生生的把騙局拖了小半年,還沒讓人起疑心。

林晚也沒有欺騙父母,學習還是要學的,不僅要學,還要好好的學。

前世自己進了師大附中之後,就遭遇了校園霸淩,沒有朋友的她隻能假裝每天都在認真學習。

是的,假裝。

因為隻有低頭學習,才不用抬起頭來麵對那些嘲笑的目光,。

假裝很專心,才可以假裝聽不見那些刺耳的話,什麼疙瘩湯、癩蛤蟆之類的。

林晚摸了摸自己的臉上,微微刺痛。

一照鏡子,滿臉都是又紅又腫的膿包痘。

這也是她高中三年被人霸淩的原因。

但是假裝學習隻能騙過他人,隻有她自己知道,雖然每天都在學習,但是學習效率極其低下,高考的結果不會騙人。

前世林晚高考隻是剛過本科線,報考誌願的時候聽從父母的意見,覺得女孩子學習會計穩定又體麵。

想起前世自己走的那些彎路,林晚暗暗在內心給自己打氣,這輩子自己一定要好好學習,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高一的知識已經很多年不碰,語文和英語難度倒是不大,畢竟有三十年的閱曆和積累在,理解上不存在問題,隻需要背誦就好。

但是數學、物理這些的,就真的是為難她了。

摳破頭皮才做出來兩道數學題,林晚心道不能這樣下去,這樣學習效率太低了,或許找個家教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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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偉誌喊上張先進來到周萍家裡,周萍他爸周陽還帶著一身的酒氣。

說起來林偉誌和周陽還是同一年進廠的。

兩人同一年進廠,同一年結婚,同一年分房又前後腳的生下孩子。

周陽打起精神來,“林哥,張哥來了。”

林偉誌微微蹙眉,“你這一大清早的就喝酒啊?”

周陽擺擺手,“昨兒跟人喝到半夜,我一個朋友,前兩天從南方回來了,那可是闊氣的不得了啊。”

周陽的語氣中帶著悵然,“當初我進廠上班,誰不羨慕啊,現在倒好了風水輪流轉了。”

張先進是他們之中年齡最大的,道:“小周,這困難是暫時的,隻要咱們廠的產品能賣出去,廠裡能周轉過來,那還不是跟以前一樣?”

周陽嗤笑一聲,“張哥,這話也就是那群生兒子沒□□兒的領導說出來糊弄我們的,你還真的信啊?

咱們廠都一個月沒開工了,三個月沒發工資了,現在這情況就是能撈的都趕快撈,就咱們這沒本事的工人什麼都撈不著。”

這話一出,三個大老爺們都陷入了沉默。

大家都不傻,這樣的事情誰看不透,隻是沒人相信廠會垮的這麼快。

林偉誌打起精神,“周陽你那些牢騷彆說了,這次我和張哥來找你是有正事的。”

林偉誌將昨天林晚和周萍去賣汽水的事情說了一遍,“我覺得這倆丫頭想的辦法挺好,不光是汽水,還有罐頭餅乾咱都能這麼乾。

這麼多東西積壓在倉庫裡白白放著也是過期,要不咱們哥仨來票大的,再拉上司機班的老李。”

周陽聽完之後不可思議,“真是你們家林晚跟我們家周萍乾的?”

“這還能有假?”林偉誌不想磨磨蹭蹭的 ,“周陽你就說乾不乾吧,要是乾咱們現在就去找老李!”

“都是老大爺們,誰不乾誰、誰孫子!”周陽立馬站起來。

林偉誌在外麵跑了一天,算是將這件事情敲定下來了。

走到樓下,老王叔喊住他,“小林啊,今天你弟弟從醫院打電話來了,說你媽手術時間定了,就明天。”

林偉誌腳步一頓,“我知道了,謝謝您啊王叔。”

“客氣什麼。”

回到家後周美芬已經做好了晚飯。

林晚幫著擺桌子。

“剛才老二打電話來了,說媽明天手術。”林偉誌一邊換鞋一邊說,“明天我就不過去了,跟老張周陽說好了,明天去上泉縣。”

周美芬眉眼一挑,“不去也好,反正人家也不稀罕你。”

林晚:她媽什麼時候能說話不帶刺。

“爸,你明天放心去吧,我和媽媽去醫院。”林晚表示,反正隻說了去醫院,到時候在大姨病房待著就是了。

吃過晚飯,一家三口開始裁硬紙片做抽獎卡。

周美芬看到林晚的字,喜出望外。

“看來字帖沒白買,這字寫的比以前工整多了。”

林偉誌拿過她寫的字看了看,心裡很是驚訝,女兒這進步著實有些大啊,再一看這字,雖然好看不少,但是一筆一劃的跟以前還是有跟大的共性的 。

這一天晚上,一家三口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難得的沒有陰陽怪氣也沒有爭吵。

弄完後林晚回到房間,將今天自己外麵買的雜誌拿出來偷偷看。

還是得想辦法賺錢啊,請家教也要錢的,現在家裡也拿不出來多餘的錢給自己去補課了,隻能靠自己。

而且自己到底不是真正的十五歲小女孩兒,還要每天問爸媽要零花錢,不好意思啊。

前世自己大學畢業剛好趕上國家不包分配,父母就想讓自己回老家稅務局上班,但那時候自己和父母的關係已經開始惡化,果斷地拒絕了父母的提議,自己一個人跑去上海做了滬漂。

在上海的前兩年她做的是和自己專業相關的事情,但是做了兩年後她才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想做會計 。

於是她做了人生中最勇敢的一件事情,裸辭跳槽去了一家傳媒行業,從實習生開始做起。

前世重生前,她已經辭掉了好不容易打拚來的中層領導職位,選擇做自媒體。

要靠賣汽水買自行車是有可能的,但是發財是沒戲的,所以得另尋他路。

她買的這幾份雜誌都是市麵上最暢銷的幾本。

其中也有側重,女性向的、情感向的比較多。

翻看了一會兒,林晚作為一個內行人,就基本摸清楚了這基本雜誌的主要用戶畫像。

這很重要,文章寫得再好,但不是讀者的菜那也白搭。

最後林晚將目標放在兩本雜誌上,一本目標用戶應該是年輕女性都市白領,裡麵還有不少的時尚快消品廣告。這本雜誌的欄目風格也比較多變,有走溫情大姐姐風格的雞湯文,也有文風辛辣的小故事。

還有一本手中應該是三十到四十歲的已婚女姓,多是寫一些兩性情感類的故事。

“這麼晚了,林晚你還沒有睡?”周美芬出來上廁所看到她房間還亮著燈,本想推門進來,門都放在把手上來,最終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手放下,隻是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林晚聽到她媽的聲音,下意識的心虛,這要是被她媽看到她看了情感雜誌,她一定會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瘋狂爆炸。

“這就睡媽媽。”

林晚起身將雜誌放好,然後關燈。

周美芬看到她關了燈才放心的回到房間,然後道:“你閨女十點多了還不睡覺,也不知道在乾嘛。”

“她能乾嘛,最過分不就是偷看小說。”林偉誌拉過周美芬,“好了,你彆操心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從覺得這幾天晚晚好像一下子長大很多。

你是不知道,那天在醫院她還問我,從小到大有沒有嫌棄過她是女兒。”

周美芬忙湊過來,“她真的問了?小沒良心的,要是我們嫌棄她,還能給她好吃好喝的養到現在 ?”

周美芬扭頭看到躺在床上的林偉誌,狠狠拍了他一下,“都賴你媽,你爸媽就差把重男輕女四個字寫在臉上了,要不是他們林晚能問這樣的問題?”

“啊是是是,都是他們的錯。”林偉誌抬手關上燈,“能讓我睡了嗎,明天得早起去上泉縣。”

“快睡吧快睡吧,我不打擾你了。”

周美芬趕忙說。

第二天林偉誌聽著鬨鐘起來,卻發現身邊的被子已經涼了。

“起了?”周美芬看到他出來低聲道,“我給你下了一碗麵條,還烙了餅,你帶上跟周陽老張他們一起吃。”

“怎麼不多睡會兒?等會去外麵吃是一樣的。”林偉誌也壓低了聲音。

“你還不知道你,在外麵吃飯比要你命還難。”周美芬瞟了他一眼,“行了彆叭叭了,趕快吃了走吧,彆讓人家等你。”

一碗麵條林偉誌不過兩三分鐘下了肚,拿著塑料袋包起來的烙餅準備出門。

“哎,四十歲的人了,不知道冷熱啊,帶件外套!”周美芬拿出一件黑色長袖外套遞過去。

林偉誌接過衣服,“我走了,你再睡會吧。”

周美芬同誌大腦中好像有個係統,可以將所有話轉化成為周美芬體。

“還睡什麼啊,都這個點兒了,我哪有時間睡!回頭還得去醫院看你那好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