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汽水(1 / 1)

“李阿姨,是我爸讓我們來拉汽水的。”

林晚一臉單純的笑著說道。

李阿姨是倉庫的管理員之一,翹著腳坐在倉庫門口提著一個收音機,正在播放的是鄧麗君的經典歌曲,甜蜜蜜。

“你爸拉汽水是要去哪兒賣啊?”

李秀麗一雙不大的眼睛閃著精光。

林晚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就說讓我來拉。”

李秀麗擺擺手,“那讓你爸自己過來拉,讓你個小姑娘來拉算怎麼回事啊?”

周萍拉了拉林晚的衣角,要不就走?之間怎麼沒發現林晚的膽子這麼大啊,還敢騙大人。

“李阿姨,我爸說倉庫這麼多的管理員,就您跟他的關係最好,也就您最敬業,這麼多年但凡是您值班的時候,倉庫從來沒出過事兒。”林晚奉上一計馬屁,“而且我們拉的也不多,就拉兩箱汽水,一賣出去,保準把錢給您交回來,要是賣不出去,晚上之前我們也把汽水給您拉回來。”

李秀麗一聽他們隻要兩箱汽水,也就不想阻攔了。

這倉庫一天的損耗都不止兩箱汽水。

“行吧行吧,你這小丫頭,幾天不見嘴甜了不少。”李秀麗開了門,又看到跟在林晚身後的周萍,“這是周陽家閨女吧,也長大了,真好看。”

周萍紅著臉點頭,“李阿姨好。”

打開兩道門一進來就是一股滲人的涼氣。

一箱箱冒著涼氣的汽水壘的老高,這冷庫本來不是用來保存汽水的而是用來保存雪糕的,但是這兩年雪糕銷路不好,生產的比較少,所以汽水就也在這裡儲存。

這幾年流行喝汽水,他們廠也盲目跟進,引進了一條大型汽水生產線,主要產品分為兩類,一類是傳統的果味汽水,另一類是仿照可樂生產的本土可樂。

前者在市場上逐漸不具有競爭力,至於後者……也不知道廠裡從哪兒搞來的配方,生產出來超級濃的一股中藥味。

當然了,當初調製配方的時候,林偉誌同誌作為廠裡的產品研發員也是參與其中的,也提出過不同的意見,表示這個配方還不成熟,不如等等再生產。

但是那時的領導急於搶占市場,就貿然開工生產了,那麼果不其然的,生產出來的可樂壓根賣不出去。

“拉橘子汽水兒還是可樂?”

李秀麗問道。

林晚毫不猶豫,“拉橘子汽水吧阿姨,還有蘋果汽水嗎?”

“蘋果的今年生產的少,好像還剩幾箱,就在那邊,你倆自己找吧。”

李秀麗隨便指了個方向,然後走到裡麵間冷庫,從裡麵拿出來兩個奶油雪糕。

林晚和周萍道了聲謝就接了過來。

這也是食品廠逐漸倒閉的原因之一。

管理十分的不規範,記憶裡,她小時候沒少跟周萍來倉庫和車間找吃的。

吃了一口,嗯,這奶油雪糕一股劣質糖精的味道,奶粉淡的幾乎沒有 ,能賣出去才怪。

拉了一箱橘子汽水一箱蘋果汽水,林晚在前麵騎車,周萍在後麵跟著。

“林晚,咱們到底要去哪兒賣啊?”周萍現在還暈暈乎乎的,事情怎麼就發展到了這一步呢?

自己和林晚要去做生意?

想想就覺得離譜。

林晚則是不緊不慢,“彆急,先回一趟家。”

回到家之後,林偉誌不在家,應該是去醫院送飯了,林晚從爸媽房間裡找出自己小時候的小包被,“用這個把汽水裹起來,免得一會兒就不冰了。”

然後找出一摞硬紙板,用剪刀剪成一小塊一小塊的。

“在上麵寫字,寫再來一瓶或者謝謝惠顧,比例是一比一。”

“啊?”周萍迷茫了一下,“你要搞抽獎啊,能行嗎?”

“試試不就知道了。要是成功了,我們做幾次自行車的錢不就出來了?”

林晚心裡也沒底,反正也沒什麼投資,不如試試,要是可以的話就可以讓爸媽繼續乾。

能把廠裡的庫存清掉一部分,就能給廠裡員工發一部分的工資。

林晚又找來一個箱子挖了個洞做抽獎盒子。

周萍一想也是這個道理,反正暑假在家裡待著也是無聊,就算掙的錢不夠買自行車的,多點零花錢也是好事的。

“誒,林晚你的字怎麼寫的這麼好了?”

周萍就看到她的字直接驚呼出聲。

林晚停了一下,因為自己又多寫了二十年的字啊寶貝。

“我媽非說我字寫的醜,給我買了好幾本字帖,每天盯著我練字。”

林晚找個了借口,周萍沒有絲毫懷疑,。

她也知道周阿姨對林晚的學習要求十分的嚴格,隻是林晚的成績也不是很好就是了。

小姐妹兩個很快把抽獎字條寫好,兩人換著騎車出發。

林晚的目的地是城南市場。

城南市場是本地一個規模十分大的市場,經營範圍也十分的廣,包括五金、裝修建材、家具還有一些小百貨的批發。

“這裡麵有商店吧?”周萍有些猶豫。

“所以咱們不去市場裡麵,咱們去城南市場後麵,那邊都是出租房,租客有在城南市場做生意的,還有出來打工的工人。”

三輪車停在一個路口,林晚將寫好的大字“喝汽水抽獎有機會得再來一瓶”掛出來,但是沒有人上來問。

周萍有些無措的看向林晚,林晚一點不急,這才剛開始呢。

看到一個大姐帶著七八歲的小男孩兒往這邊走,林晚招呼道 :“汽水,汽水,冰涼涼的汽水。

廠家讓利的果味汽水,買一瓶可抽獎有機會獲得再來一瓶。”

“媽媽,我想喝汽水。”大夏天的哪個小孩兒能禁得住汽水的誘惑,小男孩兒立刻就朝著自己媽媽說道。

小男孩兒媽媽一皺眉,“喝什麼汽水?好幾毛錢一瓶,兩口就沒了。”

“姐姐,我們的汽水是直接從廠裡拉來的,現在廠裡還有抽獎活動,要是運氣好的話,買一瓶能喝兩瓶呢!”林晚勸說道 ,“我們的價格跟商店裡一樣,都是三毛一瓶,要是能中獎,合下來就是一毛五一瓶,多劃算!”

這位大姐被林晚一句姐姐喊得心情好不少,但是對於林晚說的能中獎的事情還是抱有懷疑態度,“真的能中獎?”

“要不這樣,您買一瓶抽一次試試,不管中不中我都再給您一瓶。”林晚直接將被子打開,“您看看,我們這可不是小廠拉來的汽水,我們可是美陽食品廠的,大型國營單位生產出來的。”

周萍緊張的不得了,在一旁一個勁兒的點頭當捧哏。

“對!”

林晚說著壓低了聲音,“那種私人小廠生產出來的,大多用的是劣質香精和工業色素勾兌的,喝多了對孩子身體不好,我們廠可都是正兒八經的食用原材料。”

“沒錯!”周萍再次點頭。

大姐被說動了,反正就三毛錢的事兒,家裡也不差這三毛錢。

“行,給我來一瓶吧。”她掏出三毛錢遞過來,林晚示意周萍接過錢,周萍沒想到第一單生意就這樣做成了,還真的讓她倆給做成了。

林晚問小朋友,“這裡有橘子汽水還有蘋果汽水,你想要哪個?”

小孩兒猶豫了一會兒,選擇了蘋果的。

然後周萍舉起抽獎箱子道,“小朋友,你來抽獎吧。”

小男孩兒媽媽摸了摸兒子的腦袋,“抽一個吧。”

小男孩兒把手伸進來隨便拿了一張,林晚打開一看,“呀,還真中獎了!”

大姐過來一看,還真是!

林晚笑嗬嗬的說道,“那你們再選一瓶吧。”

這次自然是要橘子味的汽水了。

周圍坐著聊天的人不少,看到這一幕,也都心動了,兩個十來歲的少年走來,“姐姐,我們也買一瓶。”

一抽獎,又中了!

這下大家徹底的沸騰了,都圍上來買汽水。

不到半個小時,汽水就賣光了。

抽到再來一瓶的自然開心,沒抽到的捶胸頓足。

兩箱汽水一共60瓶,百分之五十的中獎率,一共賣了十一塊錢,給廠裡的出廠價是一箱四塊,也就是說今天這會兒她們倆賺了三塊錢。

三塊錢是少了點,但是證明了一件事情,這樣乾是有市場的。

抽獎比單純的降價更有吸引力。

林晚很清楚,現在的美陽食品廠已經到了毒入骨髓,無力回天的地步。

現在他們能做的就是儘快的清庫存,讓現金回流能給大家補多少工資就補多少。

前世食品廠宣布破產的時候,倉庫裡還滿滿的都是產品,有不少甚至都已經過期了,賣都賣不出去。

除了這些東西,廠裡賬上沒有一分錢,最後買斷工齡的前還是政府出麵從銀行貸款來的。

林晚還記得她爸拿著一萬出頭的錢垂頭喪氣的回家。

宣布工廠倒閉的那天晚上,不少人聚集在倉庫,對這些產品又是搬,又是砸。

大家寄希望於把東西賣出去能貼一下生活,但是能賣出去的隻是少數,大部分又搬回家裡自己吃自己喝。

林晚記得沒錯的話,她爸媽從倉庫裡搬回來的罐頭後來在家裡放了五六年都沒吃完 。

見到了回頭錢,兩人的乾勁更足了,回到廠裡把八塊錢交給李秀麗,又拉了四箱汽水走了。

這次也沒用多少時間就把汽水都賣完了。

兩人一共賺了九塊錢,彆覺得這錢少,林偉誌作為廠裡的產品研發員一個月工資也才一百五左右,這還是能發足額的時候。

眼看著天黑了,林晚回到家,一回到家就看到了黑著臉的周美芬。

“這一天你都不在家,你乾啥去了?!”

周美芬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陣叱罵,“現在家裡事情這麼多,你當我有時間管你啊,你就不能讓我和你爸省點心,還有多久就開學,我給你求爺爺告奶奶借來的高一的書你學了多少了?自己成績自己心裡沒點數?不努力你能跟上嗎?”

林晚關上門,看著她媽 ,周美芬現在的樣子和她二十年後頭發花白的樣子逐漸的重合。

“你到底聽沒聽我說話?!”

林晚半晌不說話,周美芬擰著眉質問。

林偉誌從廚房出來,“林晚,你今天到底去哪兒了?爸媽不是說不讓你出去玩,但是你得先學習。”

“剛放假的時候你們給我布置的學習任務我今天完成了才出門的。”林晚終於抓住機會張嘴了,“我是完成了才出去的,你們要檢查嗎?”

周美芬倒是不懷疑林晚會說謊,知道自己冤枉了女兒,她表情也有些不自在 ,“那你不早說。”

“那是因為我從一進門你就沒有給我說話的機會。”林晚直直的看著她媽說道,“你們給我留的任務我每天都認真完成,你們為什麼不相信我?”

林晚的質問讓周美芬和林偉誌啞口無言。

林偉誌打著圓場,“爸媽不是不相信你,你媽媽這不是照顧你大姨太累了,所以才心情不好的嘛,你不要跟爸爸媽媽計較。”

“你們在轉移話題。”林晚一針見血的指出,“是因為發現冤枉我了,又出於父母的身份拉不下臉來跟我道歉,所以轉移話題,還要我不要跟你們計較。”

“林晚你翅膀硬了,我們做父母的連說你兩句都不成了。”周美芬被戳中了心事拔高了聲音。

“晚晚,你怎麼跟爸媽說話的,爸媽不都是為了你好,是關心你。”林偉誌也說道。

林晚剛才明明還很開心,但是突然就變得精疲力儘,但是想起昨天爸爸在病房裡說的那句話,似乎又給她一些能量,“爸媽,我知道你們是關心我,是為了我好,但是能不能注意說話的方式方法,我、我……”

說到一半,林晚的嗓子就好像被一團棉花塞住,那些藏了兩輩子的心裡話,就是無法說出口,隻有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呼吸也變得不順暢起來。

周美芬微微皺眉看著女兒,看到林晚說不出來話的樣子,從最開始的憤怒,逐漸的變成不解然後是恐懼。

周美芬站起來一把拉過她,“晚晚,晚晚你怎麼了?你跟媽媽說,是不是哪裡難受。”

林偉誌也忙湊過來,“晚晚你哪裡難受,你跟爸媽說。”

林晚看著周美芬和林偉誌眼神中真切的關心,慢慢的讓自己冷靜下來。

“爸,媽,我好像喘不上氣。”

林晚話音剛落下,周美芬就大聲道,“林偉誌,快去借車,去醫院,去醫院!”

林晚拉住周美芬,“媽,我不想去醫院,我隻是想、想你能相信我,能聽我說話。”

她不敢看周美芬,也害怕聽到周美芬再次的暴怒。

她會說什麼?會覺得自己是在裝病嗎?

“好,好,媽相信你,相信你啊 。”周美芬一個勁兒的點頭,顯然是沒有真的入心,隻是一味關心她的身體,“你還有哪兒難受啊?”

林晚心裡微微歎了口氣。

“媽,我沒事。”林晚再次強調,“爸媽,我隻是希望你跟我爸能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