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騙局(1 / 1)

林偉誌到醫院的時候,一推門就聽見了王二妹的抱怨聲。

“老大啊你可算是來了,你那個好媳婦剛來到醫院還沒伺候我吃完飯呢,你那個好丫頭就來了,娘兩個把我撇下就走了。”

林偉昌在一邊看似勸說,實則拱火,“媽,大嫂說不定是有啥事,肯定不是故意把您這婆婆撇下的。”

說罷看向林偉誌,“對了大哥,醫藥費拿來了沒?”

林偉誌沒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反問,“老二,你那邊真是一點都拿不出來?我們廠裡有三四個月沒開工資了,上個月又給晚晚交了擇校費,我手裡也沒有,真要錢,我跟你嫂子得去借。”

林偉昌還沒說話,王二妹就豎起了眉毛,“老大,你這話是啥意思?老二哪兒來的錢?你是城裡的工人,他們兩口子就是鄉下種地的農民,還要養兩個兒子,你去借錢也比他好借啊。”

林偉誌嘴角微微顫抖,林偉昌一攤手,“大哥,我知道為難你了,都賴我沒本事,唉~”

“你再沒本事,也給咱們老林家生了兩個大胖孫子。”王二妹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不像你大哥,就一個丫頭片子,想起來我就生氣,要不是有你,咱們老林家的根兒都要斷了。  從林晚生下來我就說把她送走送走,讓你跟你媳婦趁著年輕再生一個,你偏是不聽我的,不聽老人言早晚有有你後悔的一天!”

林晚走到病房門口,放下自己抬起得手,她也想聽聽自己爸爸怎麼說。

她也想知道,爸爸在明知道真相的情況下,會怎麼選擇。

會選擇繼續愚孝嗎?

還有那個前世無數個深夜,也會爬上她心頭的問題。

她的爸媽到底有沒有因為她是個女孩兒而遺憾。

換言之,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父母的退而求其次和無奈接受。

她也知道,這些問題可能都沒有任何的意義,也許隻是她一直在鑽牛角尖。

但是無數次和父母發生衝突的時候,這個問題都會湧上心頭,讓她開始一遍遍的審視父母的一言一行,然後在內心給他們“定罪”。

看吧 ,他們對我的愛果然不是毫無保留的 。

看吧,他們對我的愛果然都是有條件的。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的想法多麼的荒唐,但是卻又無法自控。

這一世,她好想可以毫無芥蒂的愛他們。

所以爸爸,請不要讓我失望好嗎?

“偉昌我今天去了一趟郭家莊。”林偉昌的語氣古井無波一般的平靜,“粉條廠的生意做得挺好,大哥挺高興,你比大哥想的有出息多了。”

病房內,林偉昌莊紅梅還有王二妹臉色都突變。

林偉誌苦笑一聲,原來自己親媽也知道,也跟著老二一起坑自己。

“媽,我知道我閨女不招你待見,但是她是我的骨血,我這輩子也就這麼一個孩子,你要還當我是你兒子,彆再說這樣的話。”林偉誌的聲音終於有些顫抖,甚至有些語無倫次,“林晚是我跟她媽一點點養到這麼大的,跟兒子閨女的沒關係,她是我跟她媽的心頭肉,彆、彆的都好說,誰糟踐她,我跟她媽不能答應,誰都不行!”

病房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大約過了幾秒,王二妹尖銳的聲音傳來。

“好你個白眼狼,我跟你爸白養你這麼大了,為了個小丫頭片子,你敢這樣跟我說話。”

“我走了,等到做手術的時候再喊我吧,平時我也忙。”

林偉誌拉開門,看到林晚站在門口,臉上都是淚。

“閨女咋啦?你奶說你跟你媽剛才匆匆走了是出啥事了?”林偉誌第一個想的就是這個。

林晚擦掉眼淚,搖搖頭,“爸,你沒嫌棄過我是個女孩兒,對吧?”

林偉誌這才知道林晚為啥哭,摸了摸林晚的腦袋,“爸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也就這麼長,爸隻覺得高興,恨不得天天抱著你稀罕你,咋會嫌棄你。”

林偉誌雙手比劃著,眼眶也微紅著,“時間咋這麼快呀,你都這麼大了。”

“嗯”林晚又擦了擦眼淚,“我跟我媽沒事,是我大姨出事了,我大姨流產了。”

林偉誌一聽這話愣住了,“在哪兒呢?”

“在五樓婦產科。”

說著兩人朝著樓梯間走去。

前世林晚記憶裡壓根沒有大姨流產這事兒,想必是爸媽覺得這樣的事兒跟自己一個小姑娘說不好,所以就一直瞞著自己。

可換個角度想想,自己都十五歲了,家裡出了很多的事情自己都不知道,有何嘗不是自己對身邊的人關心太少。

但是這一次,電話打到樓下王爺爺小賣部的時候,家裡隻有自己一個人,所以她就匆匆趕來醫院了。

到了病房裡,大姨還在睡覺,周美芬眼眶微紅,“來了。”

林偉誌放輕了腳步,“大姐咋樣了?咋沒看見大姐夫?”

周美芬拉著他們到了病房外,“你說寸不寸,大姐夫這兩天剛好出差了,曉曉還在北京。”

歎了口氣,“這帶著環……”

說到一半才意識到林晚還在,周美芬看過來,滿意的看到林晚茫然的眼神,從兜裡掏出錢來,“你去樓下吃個飯吧,彆吃那些亂七八糟的,吃點正經的聽見沒?”

林晚接過錢,“你跟我爸吃了沒?”

周美芬搖搖頭,“這一頭那一頭的,哪顧上了?”

“那我多買點。”林晚扭頭大步走了,周美芬還想喊住她,想說她跟林偉誌就不吃了讓她自己在樓下吃就行了,但是話還沒說出口,林晚就大步流星的躥出去老遠了。

林晚就是知道她媽得說這樣的話才趕快離開的。

“這孩子走個路跟狗攆似的,多大的人了不知道穩當一點。”照例抱怨一句,周美芬才開始說回話題,“一開始沒當回事兒,以為是來例假了,後來才覺得不對,來到醫院都晚了,孩子沒保住,子宮也沒保住。”

林偉誌沒想到這麼嚴重,“我也不方便在這裡照顧大姐,你好好的在這裡照顧她,我和晚晚在家裡你彆擔心,我到點來給你們送飯。”

周美芬眼皮微跳,林偉誌可一個字都沒提他媽啊,這可不正常,“對了,你去郭家莊了沒。”

林偉誌臉色稍微有點不自然,“去了。

那啥,我媽那邊你彆操心了,照顧好大姐就成。”

周美芬立刻冷笑一聲,“早上還說我是黑心兒媳婦,到底誰才黑心?!”

林偉誌給罵的抬不起來頭,支支吾吾不敢回嘴。

等到林晚提著飯上來,看到的就是她媽坐在病床跟前,她爸端著水,一臉的討好,想來是她媽已經知道二叔開粉條廠的事情了。

看到她買的是餛飩,周美芬擰起眉毛,“早上哭喊著不吃餃子,晚上又要吃餛飩,這有啥區彆。”

林偉誌吃了一口,“你彆光說孩子,想吃就吃唄。”

林晚早就知道即便自己在朋友麵前是一個情緒十分穩定的人,但是在麵對周美芬的時候,她引以為傲的情緒穩定會被擊個粉碎。

“媽,我不是不吃餃子,是不吃芹菜。”林晚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說。

周美芬自然不肯輕易放過,林偉誌忙打圓場,“行了行了,都彆說了,美芬你趕快吃,估摸著大姐一會兒就醒來了。”

周美芬這才沒說啥。

也正如林偉誌說的那樣大姨周美燕很快醒來,整個人的氣色非常不好。

周美芬扶著周美燕稍微活動。

周美燕疼的倒吸氣,林偉誌幫著喊來了護士,護士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後就離開了。

眼看天色黑下來,林晚和林偉誌離開醫院回家。

現在天氣炎熱,家裡又沒有冰箱,上午的餃子早就壞了,林偉誌忍痛將餃子丟掉。

倒是林晚想起另一件事,“我曉曉姐是不是在北京參加那個夏令營。”

林偉誌應了一聲,“可不是,你大姨夫可沒少嘚瑟,說是選拔出來的各個學校裡的尖子生才能參加呢。”

林晚點頭表示知道了。

表姐胡曉曉參加的這個夏令營那是真不一般啊,這就是一夥大騙子。

大姨大姨夫被他們騙了三萬多塊錢,騙局在後世很常見,夏令營的組織者宣稱自己關係特彆厚,能帶著夏令營的孩子去清華北大參觀,還能讓學生跟清北的教授們麵對麵交流。

等到表姐回來,拿出來了自己在清華、北大和人大拍照片,還有名校教授來他們夏令營開講座的照片,大姨夫兩口子就已經對騙子的能力深信不疑。

這時候騙子又聯係大姨夫,表示自己在名校關係特彆硬,能在有限的範圍內降分錄取。

大姨大姨夫一想,按照胡曉曉的成績,上個好學校不難,但是要上頂尖名校那就差點。

不就三萬塊錢嗎,為了孩子的前途,咬牙出了!

這種騙子最可恨的是什麼呢?騙了錢也就算了,還耽誤高考生的前途。

前世表姐高考成績很優秀,上個南開交大的也不成問題,但是大姨夫堅信騙子已經打點好,就大膽地要女兒報了清華。

又因為這時候的錄取模式跟後世不太一樣,直接導致表姐落榜。

深受打擊的表姐隻能複讀,高四快高考的時候,這夥騙子又冒出來,但是這次直接被警察給抓了,事情傳開,所有人都知道胡曉曉第一年落榜不是因為自己估錯了成績,而是想走捷徑被騙。

胡曉曉在學校被人嘲笑,心態爆炸,第二次高考直接比平時模考低了一百分,最後上了個普通本科,真是虧大了。

更要命的是,大姨夫的職業,他是警察。

一個警察因為想走後門被騙子給騙子,局裡麵直接把大姨夫抓了典型,給了處分。

林晚洗漱完之後躺在床上,重生一次,才發現前世自己和身邊的人真的走了太多的歪路。

第二天一早,林晚聽到客廳的聲音。

“老張,我家裡事情都趕到一起了。”林偉誌的語氣十分的為難,“這樣吧,要是你能等我,就等我兩天,要是不行的話,你就先乾。”

張先進語氣也是十分的為難,“老林不是我不等你,是時間不等人,這大會好幾個月才有一次。”

林晚聽到這句話頓時精神了。

林偉誌咬牙道,“成,那咱們就跑一趟。”

“好,那我先去倉庫看看拉點啥。”

林晚聽到關門聲後出來,“爸,張叔叔來說什麼事情呀?”

林偉誌下意識的說,“沒啥事,你小孩子家家的彆管這麼多,好好學習就行了。”

其實林晚知道,過兩天有個鄉要開大廟會 ,林偉誌和張先進兩人從廠裡倉庫拉了一批罐頭之類的產品去了大廟會。

但是回來的時候,遇到了車禍,跟另外一輛摩托三輪車相撞了。

摩托三輪車翻倒,將林偉誌的左手壓骨折了,而張叔叔則是直接斷了一條腿。

林晚沒有張口勸,因為自己沒頭沒尾的說會出車禍林偉誌肯定不相信,而且最關鍵的是現在家裡缺錢,林偉誌肯定要想辦法搞錢。

現在食品廠效益不好,已經好幾個月不發工資,廠裡十分鼓勵員工自己拉貨出去賣。

他們食品廠有著十分輝煌的過去,在過去的一二十年間,不光是本市,就連隔壁幾個縣市都喜歡來他們廠進貨。

但那已經成為過去式,這幾年廠裡的效益越來越差,一方麵是因為各種大小食品廠如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來,二來就是他們廠的產品質量越來越差。

林晚穿好衣服吃過早晚出門按照記憶去找自己的發小周萍。

周萍她爸也是食品廠的員工,家就住在林晚家後麵那棟樓。

敲開周萍家的門,周萍的眼睛紅彤彤的。

“周萍,你怎麼了?”

林晚乍然看到紮著兩個辮子,縮小版的周萍還有些不適應。

周萍剛想關門,被林晚給擋住,“到底怎麼了?”

周萍彆過頭去,“你來找我乾嘛,你不是說以後咱倆就不一樣了嗎,你要去上師大附中了,而我隻能去十九中。”

林晚:……

不是,自己小時候這麼欠打啊?

“那我跟你道歉。”

林晚秉持著挨打就要立正的原則果斷道歉,“要是我說了讓你不開心的話,我真誠的跟你道歉。

周萍,不管什麼時候,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十五六歲的小女孩兒是最好哄得,她內心已然動搖,懷疑的看著林晚,“你說的是真的?”

“我保證。”

林晚舉起手。

“那、那我就原諒你吧。”

周萍勉勉強強的說。

“那你現在可以跟我說你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周萍帶著她來到自己的房間。

“我想高中買一輛自行車,但是他們非要我坐公交車去上學。”

周萍說著懊惱的在床上打滾,“不就一輛自行車嗎,再說了,我都答應張翔宇了,要和他一起騎車去上學。”

“咳咳”

林晚將喝進去的水原封不動的咳出來,“張翔宇?”

記憶裡那個整天嘚嘚瑟瑟,留著鄭伊健頭的林泉古惑仔?

再看周萍,行吧,談就談吧,反正前世倆人也沒在一起太久就分手了。

周萍坐起來,“嗯,你之前不是也說想和許嘉勳一起騎車上學嗎?”

“咳咳咳”

“你今天怎麼了?怎麼一直咳嗽?”

周萍好奇道。

救救我,救救我。

“沒什麼,就是覺得冬天騎車太冷了,坐公交車也挺好。”

林晚聽到許嘉勳的名字,心情再次down到底。

自己多少年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伴隨這個名字的,還有那段黑暗的回憶。

“不就是自行車嗎,他們不給你買,我們自己想辦法買。”

林晚將心底的記憶再次壓下去,故作樂觀的說。

“說的簡單,一輛自行車最起碼也要一百多吧,我到現在為止手裡就攢了二十多塊錢。”

周萍噘著嘴。

“我有辦法,我記得你奶奶家是不是有一輛三輪車,走,我們去借來三輪車。”

林晚說著就拉著周萍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