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的天氣不算糟糕,依舊是與往常沒有什麼差彆的藍天白雲,白雲飄飄然,靜悄悄的淡白流轉在天藍上。
饒是如此,穆良朝卻揣揣不安,心中像是被烏雲堵塞,醞釀著一場狂風暴雨。
她擦了不知多少遍劍,在劍身已經被猜得程亮後,她終於停止了手中的動作,她看向一旁的餘靄。
“餘靄,你好好記著,我交代幾件事,決戰結束後,我若是死了,你就彆住在我的居所了。”她語氣認真地道。
隨後,她又擺手補充道:“我不是趕你走,但我死了,我的居所就不是我的了,你若是在那呆著,你會被發現的。不過宗門馬上就要選拔弟子了,以你的修為,通過不是問題,到時候你就去吧,當上了弟子,你就不會被追殺了,宗門會庇護你的。”
餘靄倚著牆,望著天空,漫不經心道:“恩人可不能死,我說過恩人去哪我便去哪,恩人若是死了,那我便……”
穆良朝連忙打斷了他:“不行!我好不容易救下了你,你怎麼能這麼輕易同我一起死了?”
餘靄輕笑了一聲,道:“既然恩人不想讓我死,那你可要好好活著。”
穆良朝沒回應,低下頭,拿起劍又擦了起來。
她現在可謂是一個頭兩個大,今日便要與魔界大公主決鬥了,可是實在算不上有把握,哪怕短時間修為提升了很多,但是否能夠戰勝大公主呢,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原劇情中她本該早就死了,現在僥幸多活了幾天,但是否能一直僥幸下去呢,她也不知道。
本想至少在臨死前安頓好自己這位同鄉,可同鄉卻打算和自己一同死。
罷了,她哪怕是為了餘靄也要好好拚上一把。
決鬥的時間是在這日的午時,太陽升得更高了些,白雲更厚重了些,四周一切都帶上了些不容抵抗的莊嚴。
陽光不吝嗇地撒在了練武場,穆良朝手中的劍閃著亮光,為她增添了幾分的氣度。
“宗主,這魔界的江歸夢怎麼還不到,真是不拿我們宗門放在眼裡。戰是她宣的,時間是她定的,不會隻是戲弄我們,不來了吧。”場下有人這樣道。
穆良朝沒有朝聲音看去,她太緊張了,手心留下的汗讓她感到黏糊糊的,頭頂的太陽照得她很艱難地睜眼。
她既希望大公主彆來,又希望還是快點來。
思緒正四處碰撞時,一聲巨大的響聲將她瞬間來了回來。
隻見江歸夢渾身散發著黑氣,一縷接著一縷,黑氣中混雜著數不清的骷顱頭,在她周身以極快的速度旋轉著。
江歸夢從高處精準地落到了比武台上,隨後舞動起了劍。
穆良朝這才看清,不光江歸夢的身邊是骷髏頭,連劍上也全是。
那把劍上堆滿了一個又一個的骷髏頭,骷髏頭緊緊貼著劍,仍憑如何揮動劍,也紋絲未動。
骷髏頭上全是棱角,尖尖的,像劍般鋒利,散發著陣陣的邪氣與惡意。
江歸夢著一身紫衣,那紫不像是紫,更像是血放久了的顏色。
江歸夢挑釁地衝她笑:“來吧。”
穆良朝深呼了一口氣。
平靜,平靜,平靜……
這六日內,餘靄教給她的所有劍式,所有的方法都在她眼前閃過。
她用力持著劍,隨後不帶絲毫猶豫地朝江歸夢襲去。
劍在她手中婉轉如遊龍,她身子輕飄飄的,瞬間就移到了江歸夢的身後。
江歸夢沒料到穆良朝會主動出擊,反應遲了一步,但很快就轉身,擋住了襲來的劍。
穆良朝的劍被江歸夢擋住了,可磅礴的劍勢卻猛地將江歸夢朝後推。
地麵上被拖出了一條長長的黑痕,黑痕上冒著絲絲細煙,石子向外亂濺。
江歸夢主動又向後退了幾步,空出一段距離,隨後猛地向前出劍。
劍上的骷顱頭沿著劍飛出,將穆良朝圍了起來。
穆良朝周身被骷髏頭圍住了,進退不得。骷髏頭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一般,帶著磅礴的邪氣,頻頻朝穆良朝襲來。
穆良朝活像個陀螺,手忙腳亂地抵擋著骷髏頭的攻擊。
江歸夢趁著穆良朝正顧及著抵擋骷髏頭的空隙,手持長劍就朝穆良朝襲去。長劍的劍意深不可測,照在劍上的陽光儘數被吞噬,隻留下漆黑一片。
穆良朝此時的目光雖不在江歸夢的劍上,但穆良朝感知到了朝她襲來的劍意,連忙放仍骷髏頭的攻擊,轉而去抵擋江歸夢的攻擊。
江歸夢的長劍直指穆良朝心臟的位置,好在穆良朝反應及時,擋了下來。
江歸夢壓著聲音,特意不讓場下的眾人聽到,道:“雖說我與你宗門承諾不會殺死你,但我也會失手的啊……哈哈哈哈”
穆良朝絲毫不懈怠的同時也道:“你究竟為何非要殺我不可?”
這是穆良朝藏在心中很久的問題,原書裡從未提及江歸夢為何要殺她。
江歸夢道:“你都快死了,還要知道這麼多乾嘛呢。你隻需要記住,我想殺的人還沒有一個是沒殺的,你也不會是例外,想當初……”
既然江歸夢不說,那穆良朝也就不再問了。
江歸夢還在說個不停,穆良朝趁著這個時機,調動靈力,靈力從她身體裡湧出,沿著手臂湧入劍中,在骷髏頭包圍下,黑黝黝的一片中,劍端的靈力閃耀起了光芒,顯得格外突兀。
江歸夢這才覺察出穆良朝的所作所為,誰料為時以晚,穆良朝將手中的劍猛地朝江歸夢襲來。
巨大的靈力團擊中江歸夢的身體,瞬間一口鮮血從江歸夢口中噴出。
穆良朝周身的骷髏頭退回了江歸夢的劍上。
江歸夢一時難以置信,她事先了解過,穆良朝隻是個廢柴,她隻是個廢柴啊,怎麼實力會如此強盛。
她原以為穆良朝的性命勢在必得,故而有些輕敵,哪曾想穆良朝並沒有那麼好對付。
江歸夢單膝跪在地上,一手撐著劍,另一手擦了擦被血染紅的嘴角。
有意思,她要認真了。
不易察覺的角落,江歸夢釋放出了七個小骷髏頭,這七個骷髏頭比一般的要小得多,完全隱藏在了骷髏頭中。
她要讓穆良朝嘗嘗獨屬於魔界的“七竅儘”。
小骷髏頭會鑽進對方的七竅,讓人眼球墜地,雙耳流血,無法呼吸,直至痛苦而亡。
江歸夢輕蔑地笑了笑,隨後控製著小骷髏朝穆良朝襲去。
看著小骷髏越來越接近穆良朝了,江歸夢嘴角向上揚起,擴張……
陡然間,所有的小骷髏一下子泄了氣般直直墜地,仍憑江歸夢如何嘗試也無法將小骷髏抬起。
怎麼會!?
這可是魔界的暗招,隻有魔界之人才可破解,這宗門裡怎麼會有人能破解呢!?
還能等她細想,又見穆良朝的劍向她襲來,劍芒鋒利,近在眼前。
江歸夢瞬間不受控製地汗毛直豎,一股涼意爬上她的後背。
死亡在即,她也顧不得什麼了,連忙收回其餘骷顱頭,踩上劍飛上了半空。
直到拉開了大半的距離,她才敢回頭,仍是不服氣地喊道:“穆良朝,你給我等著!本公主回頭再找你算賬!”
江歸夢人飛遠了,聲音還在練武場上回蕩。
場下的眾人皆是傻眼了。
一部分從來就不知道穆良朝變強的,此時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另一部分聽聞過穆良朝變強了,也震驚地表示:也沒人和我講,變強是變得這麼強啊。
還有一部分和穆良朝對過手的,也疑惑不解地表示:她之前和我比的時候還沒這麼強,進步神速啊?!
其中表現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位“未來的天下第一”葉縱璟。
他全程一臉黑線,偶有幾次江歸夢占了優勢才緩解了些黑線,到最後穆良朝獲勝的時候,身旁的師弟小心翼翼地問他道:“師兄,你臉這麼黑成這般,莫不是中了什麼毒?”
葉縱璟秉著口氣,僅僅是陰森森地看了師弟一眼,隨後緊盯著穆良朝不放。
穆良朝看著江歸夢落荒而逃的方向,長呼了一口氣,此時已近黃昏,濃烈的晚霞取代了沉重的大太陽,當燦爛的餘暉映照在她的半邊臉上時,她終於是露出了笑顏。
隨後她朝餘靄看去,眼角彎彎的,眼神中有對活下來的喜悅,有對餘靄的感激,情感混在一起,像此刻的夕陽一般,複雜的絢麗。
但她總感覺似乎一直有一道目光在盯著自己,有些不自在。她沒多留意,朝著餘靄走去。
“良朝,過來。”穆良朝走到半路,突然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
這聲音沒有多大感情,柔柔的,像過眼雲煙。
她對這聲音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是她的宗主母親曲江春。
她沒有和曲江春姓,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曲江春從始至終一直靜靜地坐在高位上,哪怕是穆良朝最後贏了,曲江春也隻是平平淡淡。
穆良朝走過去,便聽曲江春道:“最近你的修為長進這麼多,是發生了什麼嗎?”
穆良朝斂目道:“自我得知江歸夢宣戰於我,為了不給宗門蒙羞,這段日子我都在潛心修煉,修為自然長進了。”
她有些擔心曲江春會深究,腦中飛速尋找接下來的應對法子。
誰料,曲江春並沒有為難她,隻是道:“你的修為已經超越了你的大部分同門,既如此,那下月的曆練,你有資格跟著去。”
對於下月的曆練,穆良朝並沒有太大的興趣,但曆練的具體情況,是否有利於她,她不知曉,因此她此刻並不能決定要不要去。
曲江春看出了她的糾結,道:“這是你第一次涉及曆練有關的事吧,我一會派個弟子去給你詳細講解。聽完後再給我答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