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龍頭被一隻手打開,一股清流落下,乾淨透亮的水落在合攏的掌心,又從指縫間滑落,最後砸在潔白的陶瓷水槽濺起小小的水花。
盛衿閉眼直接將手掌上蓄積的水往臉上一潑,頓時就是一陣透心涼,一時間連瞌睡都散了不少,她伸手搓了搓眼角上殘留的目糊,完事後在上麵的毛巾架上一陣瞎摸。
盛母手裡撐著棍慢慢從外麵晃進來,看見盛衿這樣,她忍不住念叨了一句:“每次洗臉都摸瞎,你就不能提早拿好放在旁邊嗎?”
盛衿嘿嘿地笑了兩聲,然後直接搪塞過去,趕在盛母嘮叨之前,她一頭就鑽進了廚房,還要故意大聲問盛母今天想吃什麼。
被她這樣一打岔,盛母到嘴邊的數落又吞了下去,等到先回答完盛衿的問題後,她已經找不到機會去數落盛衿了。
今天李哥他們沒來催債,畢竟前不久她才剛拿出一萬塊錢,怎麼也能管上一小段時間的安穩日子。
盛衿神清氣爽地吃完早餐,然後再次背上黑色雙肩包,踏上日複一日的上班路。
天天走這條路,盛衿都覺得自己閉著眼睛都能走出去,她剛得意地這麼想,結果下一刻就被打了臉,簡直就是將命運無常這四個字詮釋得淋漓儘致。
隻見拐角出猛地冒出一個騎著自行車的小胖墩,那家夥矮矮胖胖的,但卻騎著高大的二八大杠,看樣子是對方去倉庫尋寶的時候扒拉出來的,畢竟這大塊頭也是老物件了。
自行車猛地衝出來,盛衿迅速收回即將邁出去的腳,順帶著還往後走了好幾步。
小胖墩的屁股壓根坐不上去,整個人是站著踩腳踏的,手扶著車頭,但顯然以他的實力還沒能做到好好掌控,那家夥看見盛衿的那一刻,手就直接抖了三抖,車頭因為他雙手的抖動而開始了蛇行走位。
就以他這個騎法,路過的螞蟻都得被他創飛,更彆說盛衿這個大活人了。
畢竟,眼前這條巷道裡,她現在是真無路可逃,除非她能馬上學會輕功飛簷走壁。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所以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盛衿怎麼也冷眼旁觀不了,她大喊一聲:“小胖,鬆手!”
“嗚嗚嗚嗚嗚……”小胖哭了兩聲,然後一整個麵目扭曲,直接閉眼尖叫。
盛衿:“……”
我果然不該寄希望與一個在極度害怕情況下的小屁孩對話,更不該幻想對方現在還能聽得懂人話,並做出正確反應。
這樣的高難度動作,就算是有人能做到,那個人也絕對不會是小胖。
她直接伸手握住了自行車頭一邊的車把,然後順著車向前的力道帶著車和小胖在巷道劃了一個半圓,車頭撞上牆麵被逼停了下來,小胖在危機解除之後還心有餘悸地閉眼尖叫,整個人被嚇得連鼻孔都頗具喜感地吹起一個泡,然後又很快破掉。
嘖,動畫片裡的場景原來也不全都是騙人的,就鼻涕泡這一點,可以說動畫片十分傳神了。
盛衿:“小胖,睜眼看看自己有沒有少手或少腳~”
熟悉的調侃聲調響起,小胖那被嚇飛的神智終於落了回來,摸摸手默默腿,完好就是有些軟,以及一些無傷大雅的擦傷,他長長吐出一口氣:“還好,還好沒事。”
嗚嗚嗚,他那個時候還真被嚇得夠嗆,生怕自己出個什麼事,帶著一身傷回去又被家長好一通罵,要是運氣差一點被誤會是出去和人打架,他還有一定的幾率獲得男女混合雙打。
這樣的事情,他絕對不允許出現在除拿到成績單外的其他場景裡!
眼見著小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盛衿伸手在小胖眼前晃了晃,嘴裡嘟囔:“該不會被嚇傻了吧?本來就已經夠傻了,這要是再傻下去,那可還得了……要不還是直接通知家長送去醫院吧,可能還有得救。”
“我好著呢,才沒有傻!”
小胖墩回過了神,立馬氣呼呼地叉腰反駁。
“不信,一加一等於幾。”
“等於二!”小胖墩回答得很快,但看盛衿的眼神裡充滿了對白癡的嫌棄。
“那二加二呢?”
“四!”
“四加四呢?”
以這個規律類推下去,一直到十六加十六的時候,小胖墩被氣跑了。
“嗚嗚嗚,你就是在耍著人玩兒,我再也不理你了,絕交!”小胖墩放下狠話,伸出小胖手抹了一把淚,推著他的自行車麻溜兒地跑了。
還挺精神的,一點都看不出是剛出過“車禍”的娃兒。
盛衿很給麵子地留在原地嘲笑了小胖子半分鐘才繼續往前走,這一次她吸取了教訓,沒敢走在路中間,而是貼著牆靠右行,嚴格遵守交通規則。
一路上見著熟人喊兩嗓子,然後指著手表大喊——趕著上班,再聊下去就要遲到了,最後名正言順地快速溜走。
在這個地方,誰不是在廠裡做過事的?那遲到一分鐘扣好幾塊工資的狠度大家都是深有體會,所以隻要亮出“遲到”這倆字,大家就都能立馬意會。
正所謂:擋人財路,天打雷劈。
眼看著因為小胖而耽誤了好多時間,盛衿又開始進行趕公交的衝刺,就是在她衝刺的時候,手機突然響起。
之前因為漏接老媽電話沒把老媽期待很久的快遞帶回家,老媽肉眼可見地變得失落,從此以後她接電話都不敢拖拉,隻要手機響了,絕對要第一時間接起,詐騙電話除外。
盛衿一邊跑一邊將綠色滑塊拉起,然後將手機靠近耳邊。
“您好,我是XX警察局的……”
這開場白……
盛衿:“詐騙電話?你知不知道我安裝了反詐APP?”
話落,她直接掛斷,手機十分順地滑進了兜裡,這個時候她剛好跑到了目的地,盛衿直接一個側身刹車,公交車“嗶——”地鳴了一下喇叭。
盛衿抬頭平複呼吸,等車子在她跟前停下的時候,她已經十分優雅,並施施然接起了電話。
依然是剛才那個“XX警局”打過來的,這一次對麵的警察語速極快地交代了自己的身份,並堅決保證自己不是詐騙電話。
盛衿現在已經上車,不是在趕時間的時候她還是願意聽人把話說完的。
她笑了笑:“你不用著急,彆擔心,我這次不會那麼快掛斷的,不過……我是真的裝了反詐APP。”
“額……”對麵有些詞窮,無聲地頓了兩秒鐘。
“感謝您的配合,這次打電話給您,是想跟你們說,之前你們報警的那個案子已經有結果了。”
盛衿一愣,近期她隻報過一次警,就是那次和李伍一起遇見的那個疑似虐貓狂,不得不說,那家夥還是有點慘,先是被小狸花撓臉,然後又是被自己來了一記斷子絕孫腳,也不知道最後有沒有搶救過來。
不過那個案子距離現在也已經有一周了。
電話那頭的警察嘰裡呱啦地說了一堆,盛衿在這些話裡提取出了幾個信息——那個歹徒是一個在逃犯、她和李伍這次立了大功、逃犯有懸賞金且會下發給她們、會上央視表揚熱心群眾。
盛衿句句有著落地應著,表達完自己有時間會線下去警察局的意思後,她再次問出自己等待許久的問題:“那個歹徒,是那個傳得沸沸揚揚的虐貓狂嗎?”
自從那個歹徒被她和李伍送進救護車之後,她就再沒聽到過附近的遭殃的消息,從這一點來看,已經有九成的把握確定那個歹徒和虐貓的是同一人,但隻要警局不給出回複,那就還有一成的意外。
畢竟也有可能虐貓的那個家夥聽到了歹徒被警察逮走了的風聲,為了避避風頭,對方收斂了一點,想等風頭過去了再乾壞事呢。
這也不是完全沒可能的事情。
對麵的警察沉默了一會兒,道:“您難道沒有看我們貼在公示欄上的公告嗎?”
居然已經出了公告了?!
盛衿:“……”
“打工人每天起床就是上工,下班沾枕頭就睡,你懂的。”
“懂。”對麵的人十分感同身受地歎息一聲,“那我跟你說吧,那家夥就是虐貓的,你可以放心了。”
“好的,十分感謝,如果接到民調電話,我會給十分滿意的評價的。”
警察:“……”
這一看就是經常被同事拉著安利宣傳過的。
掛斷電話後,盛衿有call了一個電話給李伍,通知他收拾收拾去領獎金,順便出賣一下色相上央視去客串一下熱心市民小李。
做完這些後,公交車也到站了,聽著廣播的聲音起身,盛衿順著人流下車,落地的那一刻,她用腳跺了跺地板。
不管是坐多少次車,在下車的時候她總有種在空中飄了許久,終於腳踏實地的感覺,所以每次下車之後她都要習慣性地踩一踩,讓自己腳底下的神經感覺到自己已經落了地。
一套小動作做完,盛衿抬頭,然後一眼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上前走了兩步,剛想打招呼就看見了讓人十分牙酸的一幕,那一瞬間她在腦子裡想了很多東西,腦子從疑問到感歎,最後定格在悔恨。
盛衿真希望自己的眼神沒那麼好,又或者是自己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抬頭,這樣的話就不會碰上讓人如此一言難儘的畫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