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客是上帝啊~(1 / 1)

合格的小學同學,就應該像死了一樣不聯係,而不是在大街上一臉探究地和她對比誰的生活過得更好,更不該惦記著人家姑娘的婚姻狀況,一句一個雷點地狂戳!

盛衿在心裡翻白眼,麵上卻帶著職業性假笑,要不是身後的白牆上紅色的“為人民服務”的大字顯眼,頭頂還有攝像頭,盛衿都想直接一個大耳瓜子甩對方一臉。

最後留下聯係方式才保命溜走,要是對方不作妖,那就躺列,發消息就免打擾,如果不識抬舉地繼續糾纏,就隻能直接刪除拉黑處理。

在搖搖晃晃的公交車裡,盛衿去搜索了一下如何將彆人拉進黑名單,然後果斷地將人送了進去,並發誓以後再也不亂加彆人的聯係方式了。

這種惡心事,經曆一回就已經夠了,她可不想再經曆第二回。

“臨江東站到了……請下車的乘客從後門下車……”

正在走神的盛衿猛地被這一聲到站提示音喚醒,她往上提了一下雙肩包走到後門用力握住杆子,整個車身抖了一下,“哐當”車門打開,盛衿一如往常那般下車,然後去咖啡店打卡上班。

盛衿是個一天打三份工的狠人,白天在咖啡店當服務員,傍晚分兩個小時去給小孩做家教,晚上去酒吧裡當駐唱,簡直是把自己當成了陀螺來用,但看在錢的麵子上,盛衿還是堅持了下來。

這咖啡店的位置不錯,對麵就是CBD大樓,不遠處還有一個大型商圈,壓根就不缺客源,要是做咖啡的技術讓大老板看上了,還有可能因為這個直接被挖走去乾錢多事少的“總裁咖啡專乾”,盛衿這個位置的上一個人就是這樣離職的。

所以老有人戲稱這個咖啡店就是線下BOOS直聘,當然,“BOSS直聘”也不是這麼好進的,咖啡店老板選人一看人品、二看顏值、三看眼緣。

眼緣這玩意兒簡直是玄之又玄,當初盛衿隻說自己大學進過社團,會調酒、烤小蛋糕、做咖啡、還會拉花,大老板一句都沒聽,直接拍板:“圓臉旺財,錄了!”

盛衿:“……”

她看著前麵幾個被pass掉的圓臉女孩,腦門緩緩冒出了兩個問號……實話說,要不是咱確實住在城中村,本人都得懷疑一下這背後是不是有人在暗箱操作。

“丁零零……”門口的風鈴隨著門被推開而響動,西裝革履的男人大跨步走進,直接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盛衿抬頭,忙拿上菜單走到男人桌旁,揚起職業微笑開始工作。

男人的手放在桌麵上思索般輕敲了兩下,道:“一杯冰美式,一杯柳橙汁,就這樣。”他禮貌地將手中的菜單遞還回去,盛衿伸手去接,抬頭的那一刻瞟到了那人平靜冷銳的眼。

咦?這雙眼睛……好像在哪裡見過?

“好的,您稍等。”

盛衿沒有多地探究,隻覺得應該是她見過的人太多,難免會覺得熟悉,畢竟連一個最簡單的漢字寫太多遍都會讓人產生自己是不是寫錯了字的錯覺,對一個陌生人產生熟悉感又會是什麼匪夷所思的事情?

她搖了搖頭,去櫃子裡拿了咖啡豆,同事虞真拿了一排冰塊倒進了杯子裡。

將咖啡和柳橙汁端過去是虞真,盛衿負責去給上一個已經喝完離開的客人收拾桌子,但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己不過就是回個頭的事,狗血劇情就在她的眼前上演了。

事情是這樣的,虞真本來都已經安安穩穩地將東西端到了桌前,誰知道剛剛還安靜坐在那兒等待的男人突然站起,虞真被嚇了一跳,手上的餐盤猛地一抖,盤上擺著的杯子危矣。

眼看著飲料就要潑人家客人身上了,虞真的求生欲爆發,下意識地伸手撈了一下杯子,咖啡和柳橙汁全倒在了她自己的身上,而裝飲料的杯子也被她穩穩地抱在了懷裡。

盛衿:“……”真是個狠人!

虞真:“……”相比起賠大老板一件通貨膨脹到不知道多少萬的西裝,還是賠工作服要劃算一點。

看得出來,對麵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也被她的操作驚到了,足足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探身找到桌子上的抽紙遞給正在道歉的虞真。

“你的補救措施做得挺到位的。”

盛衿連忙放下手中的事情趕過去幫忙的時候,聽到的就是這樣一句話。

虞真和她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中都是被噎到無語的尷尬,但察覺到對麵男人說這話時的態度確實無比認真後,虞真臉紅了,用腳趾瘋狂摳地累紅的。

道完歉重新上飲料,順便送了個小禮物後,虞真逃也似地跑了,生怕跑得慢了,自己的腳趾又要承接“扣出芭比夢幻城堡”的大項目。

因為溜得夠快,虞真沒能看到男人看向她背影露出的一抹笑意,但盛衿看到了,並在心中感歎,那男人一臉冷漠的Bking樣兒,結果笑起來居然還有酒窩!

難怪小說裡的霸道總裁都不苟言笑,畢竟還是高冷範兒的霸總才更有感覺。

盛衿收回目光,然後伸手戳了戳已經換好衣服重新出來的虞真:“真真啊,你剛剛的操作可把我嚇了一跳。”

“雖然這話說出來有點想推卸責任的意思,但如果那位不突然站起來,這飲料也翻不了……”虞真表情嚴肅地看向盛衿,朝她比了個五,“所以他有一半的責任。”

“但是。”盛衿笑了笑,“顧客是上帝啊~”

“是的,顧客是上帝。”所以即使錯不全是她的,她也必須認,虞真有些低落。

盛衿拍了拍虞真的肩膀以示安慰,“在這間咖啡店裡他是上帝,但出了門,誰是上帝還說不定呢。”

“怎麼說?”

盛衿微笑:“說不定你去出門右拐的商場買東西,正好是這位顧客的產業,那你不就是他的上帝了嘛。”

“……”

雖然話說的還挺有道理的,但這未免也太不爽了。

忙碌的一天在偶爾的摸魚打卦中過去,很快一天就過去,盛衿見到來接班的人到了,立馬眉眼彎彎地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她低頭看了看表,下午六點,花半個小時吃飯趕路,然後去學生家裡補兩個小時的課,八點半就能出發去做她的第三份兼職。

盛衿做好計劃,在選擇交通工具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從共享自行車和共享電動車裡麵選擇了共享電動車,“叮!”一聲,掃碼成功。

“今天受了點驚嚇,就獎勵解放雙腿吧!”

同樣下班的虞真一出門就聽到這話,她笑了笑,道:“你總有理由解放雙腿,昨天還是走路太多勞累過度,今天就換成受驚嚇了,這明明是我的詞兒好嘛。”

盛衿將手搭在車頭,回頭笑道:“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啊?”

虞真擺了擺手,“可彆,咱倆一南一北,這送一趟你得繞城一圈,快走吧,不是說還有下一個兼職?”

盛衿是身兼三職的超能打工人,住在城南的城中村,從咖啡館、家教學生家、駐唱酒吧、她家,剛好能連起來一個完整的線,時間順序和距離都十分完美,每做完一個兼職就離她家近一點,很有打遊戲逐步通關的感覺。

虞真是個勤工儉學的大三學生,住在城北的學生宿舍,能來咖啡店兼職的時間取決於她的課表。

盛衿本也隻是話頭到了那裡,順口客氣一下而已,聞言揮手道彆:“拜拜!路上小心昂~”

手握在車把手上一扭,車子起步,風揚起被拋在了後頭,盛衿在傍晚帶著微涼的風裡短暫地回憶起了她起起落落的半生。

盛家的命運有兩個轉折點,一個轉折點是在她家房子拆遷分到巨款的時候,那一年盛衿十八歲,她剛高考完,正思考該如何選擇大學士,爸爸大手一揮,盛家一家人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他們去首都看了升國旗。

說實話,一夜暴富的感覺輕飄飄的,像是在做夢一樣,盛衿一如從前那樣生活學習,所以她對暴富的感覺其實並沒有父母他們感受那麼深。

盛衿去了B大的音樂係,她是用鋼琴考進去的,但大學深造的時候,她選擇了民樂嗩呐,大學四年是她生活得最快樂的時候。

另一個轉折點是在催債的人帶著雪花片似的欠條砸在她家的桌子上,他們揚言要砍了爸爸的手,爸爸的頭被他們摁在地上,狼狽得讓人心驚。

那是盛衿第一次直麵高利貸的可怕,這一年她剛過完22歲生日,大學畢業隻差答辯。

父親賭博欠高利貸的事情,他們一向藏得很好,盛衿這一次會撞見完全是意外,一個突然回家拿資料的意外。

編織的美好幻夢就這麼被戳破了,盛衿沉默地找出了自己從小到大攢起來的錢,甚至連埋在樹底下裝著硬幣的玻璃罐子都挖了出來 ,全部加起來十萬兩千七百六十三塊錢,隻夠將那些人支走再拖延幾天。

盛衿不知道該怪誰,但問題已經出現,她隻想儘快解決,再沒有心力去掰扯到底該怪誰,那一天她坐在樹下看著沾滿泥的玻璃罐子,睜眼到天明。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沉默的態度反而讓父母的壓力成倍增長。

父親愛上了喝酒,母親每天怨懟地和父親爭吵,吵到後麵總是以哭泣收場。

盛衿從始至終都是這個家裡情緒最穩定的人,雖然她也會躲在被窩裡哭泣,控訴命運的無常,但天明後她依然是那個可靠的盛衿。

直到……

盛衿發現父親並沒有戒賭,甚至口口聲聲說這次一定能翻盤,隻要這次翻盤,前麵的債就不愁了。

父親賭紅了眼,盛衿也紅了眼,她第一次爆發,將一瓶水潑在了他的臉上,繼而大罵這個家夥是個不負責任的軟弱男人。

男人被她兜頭一罵,整個人都有些發怔,第二天他就喝醉酒跳河自殺了。

連死都隻敢在喝醉酒後……真挺諷刺的。

父親死後,母親剛開始還有些禍害終於被除了的大快人心之感,時間久後卻有些空落落的,她大病了一場,然後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連生個小感冒都能拖很久,去醫院看過,隻說免疫力降低,也看過中醫,大多都說要保持心情良好,安心靜養。

盛衿去幫母親接了點手工讓她在家裡做,想著母親忙起來大概就沒時間去想那些苦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