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碼還是現金?(1 / 1)

“快快快!來不及了……”

男人一邊穿著外套一邊鑽進巷子裡,身後跟著一串兒的小弟,個個都打著哈欠,甚至有人嘴上的牙膏沫都沒抹乾淨,一看就是匆匆忙忙地被拽過來的,平靜的巷道裡突然闖入一群人,給這裡添了不少的喧囂。

“一個個都睡得跟個死豬樣!還要老子來喊你們起床,到底分不分得清大小王!”

有人嘟囔:“這…這誰家討債的大清早地去啊,人家不要睡,咱還要睡呢……”他話越說越小聲,最後連頭都快要埋進脖子裡了,生怕被大哥看見,直接敲他的頭。

小弟們打了一個哈欠,有些心虛,“老大,我們天天去催欠款,能不能休息一天,畢竟這一家催了也是白催……”

“跟你個蠢貨說不明白!叫你做就做,嘰嘰歪歪個什麼!”

帶頭的男人看白癡一般地瞟了小弟一眼,揮了一下衣袖不欲多說,轉身拐進彎彎繞繞的巷子裡,走過一個個彎道,偶爾能碰上幾個吊兒郎當的瘦小混混。

這個地方就跟迷宮一樣,沒點本事還真找不到路。

終於走到了地方,他擺了擺手示意小弟們不要再咋咋呼呼,然後擺出個正經討債的姿態來,橫眉冷對地看著眼前的房子。

那是一個小院子,外麵是木門攔院,房子外頭的紅色塗漆已經開始剝落,東一塊西一塊地露出了裡麵白裡泛黃的牆皮,雖然破敗,但院子被收拾得十分整齊。

男人在門口停了一秒,然後提氣,直接一腳踹在了木門上。

“砰!”的一聲,木門應聲而倒,砸在地上揚起一片飛灰。

盛衿剛把雙肩包的一邊掛上左肩,正要往出走呢,結果自家院子的大門就在她的眼前砸了下來,砸下來的門正正好擦過右腳,要是再多走一步,就能十分精準地砸中她的頭。

她扇了扇麵前的飛灰,十分淡定地往後退了一步,抬眼看向門外氣勢洶洶的幾人。

門外的人與門內的人麵麵相覷,一時間畫麵靜止。

“額……早上好?”盛衿捏了捏雙肩包垂下的帶子,表情有些意外。

男人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說:“早上好,你這門……”

盛衿眼睛亮了亮,道:“這樣吧,這門原價一千八,現在用了不少年,就折算一半,算你九百吧,掃碼還是現金?”

蕭淮川:“……”

“一千八?!就你這破門值一千八?你以為是金絲楠木啊!”他整個人都被氣得要跳腳了,結果這個時候小弟突然嗆聲:“老大,這金絲楠木的價可不止一千八……”

蕭淮川曲起手指作勢要敲小弟腦門:“沒文化不要亂說話,我這叫靈活使用誇張的修辭手法。”

小弟立馬蹲下一個走位閃開,一看就是被敲多了練就的下意識反應,躲得十分絲滑,甚至一邊躲,他還一邊吐槽:“哥,在咱這裡可不興用誇張的手法……太誇張了容易被小偷惦記,回頭連褲衩子都沒了。”

“粗鄙!”蕭淮川踢了一腳過去。

眼看他們就要在家門口鬨起來,盛衿看了一眼手表,伸手打斷:“打住,我上班快要遲到了,咱還是緊著推進度吧。”

聽這話,蕭淮川轉頭看了過去,對麵的姑娘身形單薄,穿著樸素的襯衣牛仔褲,微風將她的發絲吹起,這簡直就是經典小白花人設的妝造。

他輕咳兩聲,下意識地伸手整了整自己有些微淩亂的衣服,然後揚起了驕傲的表情,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身後的小弟團十分齊整地點頭,那群人裡甚至有人趁著點頭的間隙偷偷地往嘴裡塞了個小饅頭。

嘖,這團隊怪不專業的。

盛衿抽了抽嘴角,有些好奇地問:“你們是第一次乾這活兒吧?”

蕭淮川一怔:“這麼明顯的嘛?”

盛衿費力去扶那無辜躺槍的大門,十分給麵子地轉移話題:“往常來我家討債的都是李哥,他呢?不是本人不敢給啊~怕遇到詐騙,要不你還是叫李哥來?”

蕭淮川沉默地搭把手:“……”說實話,也沒指望你能真給,看你那開口就是掃碼還是現金的架勢,咱不倒賠點進去就算是不錯了。

他說:“要是李哥有時間,也就不會是我來了。”

見老大都身先士卒地乾活,小弟們一邊揚聲背著經典催債語錄,一邊幫忙修門,簡直是敷衍到了一定的程度。

盛衿挑了挑眉,低頭問:“這是李哥交代的?”

蕭淮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的運氣倒是挺不錯。”

盛衿輕笑一聲,她確實算是在這城中村裡運氣較好一些的人了。

這整個城中村東家長西家短的,誰家裡沒有點糟心事?盛家早期是小康人家,甚至因為拆遷而成了暴發戶,但有些人就是能夠共苦卻無法共甘甜。

從拿到拆遷款之後,盛家一夜之間多了許多從前見都沒見過的親戚,張口閉口就是借錢,父親一句“人情世故”,錢借出去了許多,他瞬間成了親戚口中的大好人,個個都吹捧著他。

但人被捧就難免飄飄然,從前那個憨厚老實的父親慢慢變了,他被人邀上了賭桌,在這張四四方方的桌子上享受過一夜暴富,然後……走入深淵,當初的拆遷款一日日地變成了一張張雪花般的欠條。

當那些欠條再也兜不住的時候,父母為盛衿營造的溫馨家庭一瞬間坍塌,盛父受不了後喝醉酒投了湖,母親受了打擊,病來如山倒。

那個時候盛衿還在上大學,從未麵對過生活雞毛蒜皮的她,被迫開始為這個搖搖欲墜的家庭計劃,後來盛家搬進了這電線作天幕的城中村。

按理來說,像李哥他們這樣給老板討債的打手,見過的不平事多了去了,怎麼也該是心如冷鐵,最是不該有這些同情心的,但盛衿尤會拿捏人。

這姑娘長得漂亮,乾事利落,像一個超人一樣護住了整個家,懂事得讓人心疼,她用真心換真心,所以這個巷子裡的人大都願意力所能及地幫她一幫。

就像李哥,天天做任務一樣地跑到她家催債,但從盛家小院門板以及牆上乾乾淨淨的樣子就能看得出來,李哥催債是真的隻催,跟光打雷不下雨是一個樣式兒的。

盛衿大大方方地承他的情,也會回一些力所能及的禮,一個討債的,一個欠債的,倒是相處得跟損友似的。

蕭淮川叮叮當當地將被他一腳踹倒的大門給安了回去,期間盛衿的母親出來看了一回,婦人一臉的病容,手裡拿著一根棍子,那棍子被打磨得十分地光滑,一看就是用了心去做的拐棍。

盛衿交代了母親幾句,順便還跑去廚房拿了一屜包子出來,蕭淮川和小弟們都分到了一個,雖然不多,但心很誠。

看這家夥給包子的自然模樣,一看就是做過不少回的樣子,也難怪李哥對她那麼照顧,確實很會做人,蕭淮川如是想著,儼然忘了某人隻是扶了一下門,而修門的工作完全是他和小弟們乾完的。

來追債,最後卻幫欠債的人修了門,他們也真是夠離譜的。

……

盛衿一邊看著表一邊往街道走,腦中思考著走到公交車站的距離和所需要的時間,計算著應該剛剛好,此時的她還不著急,但當聽到“叭——”的一聲鳴笛後,上一秒還淡定的盛衿立馬就跑了起來。

風在她的周邊穿行而過帶起發絲飛揚,盛衿與行人擦肩一路追逐著鳴笛聲而去,腳下的步子越跑越快,甚至在路過垃圾桶的時候還記得將手中的黑色垃圾袋扔進去。

嗯,今天又是遵守規則的好市民一枚呢。

盛衿氣喘籲籲地停下,公交車在她麵前緩緩停下,車門打開,她扶著車門上了車,然後熟門熟路地從兜裡掏出兩枚硬幣。

“哐當!”兩聲,硬幣穩穩落進透明盒子裡,門緩緩關上,車子起步

“師傅今天比往常要早一點啊。”

“今天星期六,學生們放假了,坐車的相比要少得多。”

司機和盛衿隻聊了兩句便罷,畢竟行車不規範,親人兩行淚,他這手上的方向盤可關係著好幾個家庭的幸福呢。

“呼…還好我趕上了。”盛衿慶幸地拍了拍胸膛,找了個空座位坐下,然後深呼吸兩下平複自己因為劇烈運動而跳得稍快的心臟。

待到完全平複,盛衿這才有機會拿出手機看看,在她跑來的路上這手機就不停地在震動,想來是有人發了不少的信息,正在轟炸呢。

一般這樣轟炸的有兩種情況:一種是資本家老板給打工牛馬發派任務,主打的一個乾不死就往死裡乾;另一種就是損友刷屏一些沒營養、甚至根本不用回的吐槽消息,主打的一個把你當垃圾桶傾訴。

盛衿期待是第二種情況,因為損友的生活足夠精彩,乏味的生活急需損友點綴。

但事與願違,手機上的消息轟炸不是第一種也不是第二種,而是……

自來熟的老同學。

看著滿屏經典普信男發言,以及最末尾的那句炸裂的——“實在不行找個男人嫁了吧。”盛衿陷入了沉思,無比想要穿越回到過去,將當初那個假笑配合聊天的自己踢去廁所尿遁!

後悔啊!

事情是這樣的,那天陽光明媚,盛衿正提著垃圾扔進垃圾桶,結果回去的路上被熱情的社區工作人員攔住去當了一會兒的反電詐的宣傳誌願者。

社區去年過年的時候給她家評了個清潔家庭,然後送了米麵油,就衝著這個東西,人情事故告訴她,這個誌願者她今天是非當不可了。

誌願者就誌願者吧,但誰知道這樣還能碰到倒黴事,當將宣傳單遞給對方,那人抬起眼一臉驚喜地叫出自己的名字時,盛衿整個人都要炸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