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辛辭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整個人墜墮而去。伴著辛辭被吞噬,裂開的土地重新合攏。
轉瞬之間,腳下重新恢複實感,辛辭就地翻滾一圈以做緩衝,剛想站起身,崩崩崩崩,一串彈出之聲破空傳來,隨之而來的便是幾支凜著寒光的箭矢。
見狀,辛辭迅速翻身躲閃,下一瞬,冷箭斜插入她剛剛待過的地方,箭杆嗡嗡打著顫,可見射來的力道之足。
一波冷箭落儘,下一波接踵而至,且數量更多、力道更狠,那架勢絕對是衝著要人命去的。
辛辭不敢懈怠,全神貫注應對飛來的箭矢,可如此躲閃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她必須想辦法儘快出去。
借著箭羽停歇的間隙,辛辭迅速查看四周,上方出口已經關合,原路返回的可能性不大。再看四周牆壁,行行列列分布著許多圓孔,那些該是出暗器的機關口。
除此之外,牆壁平整光滑,看上去極其不易攀爬,辛辭放棄從上麵逃出的想法,開始在此尋找其它出口。
箭羽停息的間隔並不長,辛辭還未找到出口便需迎接下一波攻擊,幾番下來,體力耗費不少,最後一次落地時有些沒站穩,身子撞到北側石牆上。
轟!
辛辭又撞到了機關,石牆從中裂開,而後向兩側回縮,竟是一道石門,石門之後連接的是一串長階,蜿蜒向前延伸,看不到儘頭究竟是什麼。
前路莫測,但此間密室亦是不易久留,那飛落的箭雨愈發密集,一個不慎便會淪為箭下的亡命魂。
辛辭沒有猶豫,直衝石門而去。
長階一路鋪展,辛辭順著前行,約莫行了有一盞茶的時辰,眼前豁然一亮,辛辭走進一座大廳之中。
大廳整體為圓,圓周石牆上林立著一扇扇小門,門後該是一間間密室。
辛辭走下石階,朝一道小門走去。
門上雖沒有落鎖,辛辭也不敢擅動,畢竟這是商挽蕭的秘密地盤,處處都寫著“危險”二字。
她沿著圓周將一扇扇小門看遍,沒有任何區彆。
“你可知,擅闖此處者,下場是什麼嗎?”一道熟悉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辛辭聞聲轉身,隨之便見商挽蕭從一扇小門中走出,負手朝辛辭走近,麵上無多表情。
辛辭自知理虧,溫聲解釋,“貿然闖入至此,非我本意,我本想逛逛那竹林,沒成想那裡還藏著機關,當時土地塌陷太快,我沒來得及做出反應。”
聞言,商挽蕭的眉宇微微蹙了下,而後將辛辭上下打量一遍,見之身上並未添有新傷,心下稍鬆一口氣,“以後在這靖庭司內,還是少亂跑為好,否則若是被什麼毒箭流沙要了小命,可沒人給你收屍。”
辛辭頷首做了保證,後指著商挽蕭走出的那扇小門,問道:“所以那是出口嗎?”
“你猜。”商挽蕭幽幽吐出兩字。
辛辭收回手臂,思索片刻後回答:“我猜不是。”
商挽蕭的眉尾挑了挑,“為何?”
“適才我看過,你這裡共有小門十扇,每扇小門底端與地麵相接處都有道一指寬的縫隙,透過縫隙往下看,可以看到一些機括。若我沒猜錯的話,小門後麵所對應的內室是可以轉動變換的。”
商挽蕭抱臂聽著辛辭的分析,眸中若隱若現地生出幾分笑意,待辛辭講完,他將笑意收斂,換上幾分無奈與壞性,“怎麼辦呢,我這密室都被你看透了,看來是留不得你了。”
商挽蕭將殺意明白袒露,辛辭便知這人是在嚇唬她,是故便順著這人的心意裝出幾分害怕,央求道:“司主開恩呐,還是留我一條性命吧,剛得的三十枚靖幣還沒用,現在死有點虧。”
邊說,辛辭還邊拿著那一串靖幣在商挽蕭麵前晃晃。
商挽蕭含嗔帶笑地睨了辛辭一眼,而後負手朝位於東側的一扇小門走去。
見狀,辛辭立即在後跟上。
來到門前,門扉自動打開,待兩人進入後,小門在他們身後關合。
門後連接的是一道七拐八繞的長廊,跟著商挽蕭在其中行了兩盞茶的時辰,辛辭被帶到了一座書閣前。
辛辭心中暗自揣測著商挽蕭帶她來此的目的,眼前的閣門就被商挽蕭推開了。
閣內亮著柔和的暖光,由黑暗處至此也不覺刺眼,辛辭掃了眼布局,簡單明了,主要分為左右兩側,左側主要是書架,其上擺滿各類典籍,右側坐落著一丈長的置物架,做工精致一看便價值不菲,其上放置有各式物件,似是商挽蕭的收藏品。
商挽蕭走到書架前,從上取出一本書冊,後轉身走回辛辭身邊,“這本冊子回去好生背熟,朱筆標畫處切勿亂闖。”
辛辭接過冊子,看清封麵的“輿圖”二字,便知這該是一份地圖,雙手一抻將之展開,竟是有兩臂長,其上密密麻麻寫著靖庭司的各處地點,比她初來時得到的那份要詳儘十倍。
辛辭將冊子仔細合攏,後抬眸看向商挽蕭,“你將這樣一份輿圖給我,難道就不怕我會害你嗎?”
“給都給了,害怕也晚了。”商挽蕭答得不以為意,仿若那給出去的隻是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辛辭也有些看不懂商挽蕭了,明明她隻是靖庭司的一介靖婢,何至於此呢?
見辛辭半晌沒再開口,商挽蕭側眸審視片刻,後慢悠悠地問:“怎麼,在思索如何害我嗎?”
聞言,辛辭擰眉抬眸,嗔了商挽蕭一眼,“是啊,在想怎麼讓你少點壞心眼。”
聽到這,商挽蕭淺笑一聲,裝出一副假正經的樣子,“我曾記得,你可是說過我是好人的。”
若說這個,辛辭可是有話反駁了,隻見其叉腰揚起下巴,看上去有些不好惹,“若我沒記錯,那晚司主您可是動了大怒,還劈壞了一枚靖幣呢。”
看著辛辭生動的神情,商挽蕭麵上笑意更深,開口時頗有些無賴,“空口無憑,證據呢?”
碎裂的靖幣已被商挽蕭另做補齊,當下辛辭的確無法拿出證據。
“既無證據,那你就是在誣陷”說著,商挽蕭輕歎口氣,搖搖頭故作神傷,“哎,真是冤枉呐。”
辛辭滿眼震驚地看著眼前人耍無賴,片刻,她將頭一扭,不再同這人言語。
視線轉至閣中右側,辛辭的視線忽地被一枚玉佩所吸引,身子不由地靠近,來到近處,玉佩呈在麵前,半圓外形、瑩白質地、鴛鴦圖紋,中間還有個盤扣狀的榫卯,做拚合使用。
這是她丟的那半塊!
在此見到這塊玉佩,頗有種“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①的感覺。
玉佩就在麵前,辛辭不自覺地抬手觸碰,當指間與玉佩相及,一些陌生而又熟悉的畫麵紛紛湧入腦海。
幼年隨父入宮,被一位小皇子用毛毛蟲嚇哭,從此,她見到那位小皇子就害怕
十歲那年,再度入宮,恰逢皇宮偏院起火,她好似在滾滾濃煙中看到了那位欺負她的小皇子,再後來,傳聞那位皇子被燒死了
……
十幾載轉眼而過,那是烏雲密布的一個夏日,因天氣悶熱,她坐在廊下乘涼,恰遇一位身穿淡雅錦服的男子入府,男子迎麵走來卻是頭戴帷帽,令人無法辨清麵容,男子越來越近,繼而臨至身前,一陣風忽起,男子麵前的頭紗被吹起……
“在做什麼?”
商挽蕭低沉的聲音自身側傳來,辛辭被嚇得渾身一顫,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伸來,拿走了她掌心中握著的玉佩。
辛辭的視線跟隨玉佩轉動,而後抬眸看向商挽蕭,“司主的這枚玉佩從何而來?”
“買來的。”商挽蕭隨口道出三字。
辛辭再度垂眸看向玉佩,“多少銀兩,可否將之賣於我?”
見眼前人盯著玉佩不放,商挽蕭故意將手背到身後,“為何?”
辛辭垂首糾結半晌,最終還是從袖中掏出了另一半,憑著“辛辭”的記憶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這是家母留給我的唯一一件東西,分為陰陽兩半,我不想它不完整了。”
商挽蕭的目光落在辛辭手中的玉佩上,咂摸著那句“陰陽兩半”的含義,半晌才開口,問出的問題令辛辭一怔。
“哪半為陰,哪半為陽?”
辛辭看向商挽蕭,對方的神色認真,不似隨口一提,她雖不知對方問來做甚,但還是乖乖答道:“司主手裡那半為陽。”
聽罷,商挽蕭點點頭,而後堅定道了句“不賣!”
玉佩中承載著原身的記憶,能夠拿回來定是對她更為有利,辛辭再度爭取,“那司主出個條件,隻要我能辦到,定竭儘所能。”
商挽蕭挑挑眉,施施然道:“若我沒記錯,辛小姐已簽了賣身契於我吧?”
你還知道那是賣身契!
見人油鹽不進,辛辭暗自腹誹商挽蕭一通,隻好再退一步,“那能讓我一旬摸一次嗎?”
商挽蕭微微眯起眼眸,審視辛辭半晌,啟唇道出四字,“一月一次。”
辛辭討價還價,“半月。”
說完,還晃晃自己手中的靖幣,強調道:“我一共就一個月。”
商挽蕭瞥了眼靖幣,不知被哪幾個字刺到了神經,眸色暗下來,咬字重複道:“就一月一次。”
東西在人家手裡,辛辭搶不過來,隻好退一步答應下來。
不過,在她的軟磨硬泡下,商挽蕭同意今日讓她再摸一次。
玉佩再次入手,被風吹拂的麵紗揚起,辛辭看清了那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