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尚書府(1 / 1)

屋內的擺設竟是完全變了模樣,桌案易位,布置更新,變化可謂是天翻地覆。

這間屋子就晦氣到這種程度,竟是要來個滄海桑田才肯罷休?

辛辭走到榻邊,上麵的床幃被褥早已被撤走,此時隻留下一張光禿禿的床板。辛辭的視線沿著床板上移,落到與床榻相接的牆麵上,有塊地方竟是被刮掉了一塊牆皮。

辛辭稍作回憶,當日戶部尚書吐血時的確有將血跡噴到牆麵上。

其實,若是這間房子不住了,大可落上鎖便可,這般大費周章地更換清理,著實是有些欲蓋彌彰,辛辭更加確信這戶部尚書的死是某人有意為之。

辛辭在房內仔細查探一番,但卻是連半點線索也尋不到了。

既是沒有收獲,辛辭也不欲在此地久留,開門打算出去,誰知,她剛觸上門框,屋外便傳來人語。

辛辭趕緊轉身,藏進榻邊的衣櫃中。

櫃門合上的一瞬,屋門被從外麵推開,而後進來兩位小丫鬟。

辛辭透過櫃門縫隙看向外麵,兩位小丫鬟一人拿一笤帚開始認真清掃。

“柳葉,你說這廂房都不住人了,阿蘇姐為啥還讓咱每日都來清掃一遍啊?” 一位叫小翠的丫鬟出聲抱怨。

“老爺走得突然,於咱府上總是不好的,多清掃幾遍去晦氣,等老爺的墓陵封口了,咱們就不用再清掃了。”柳葉邊打掃邊回應,“另外,清掃的時候留心些,阿蘇姐說,她前幾日來這清掃屋子時丟了顆耳環珠子,讓咱們也幫著找找。”

兩人在外麵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辛辭在櫃中尋了個舒服些的姿勢倚著,心緒不禁被那顆耳環珠子勾走。

直覺告訴她,這不是顆簡單的珠子。

一刻鐘後,兩人將地掃完,小翠走到榻邊,拿撣子撣了撣床板上的灰塵,邊撣邊惋惜:“哎,這榻上的被褥床幃都是上好的綢緞,可還是被阿蘇姐一把火給燒了,真是可惜。”

聞言,柳葉不輕不重地嘖了聲,“彆嘮叨了,小心讓阿蘇姐聽到了罵你。”

聽到這,小翠果真噤了聲,隨後兩人收拾完便關上門出去了。

兩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辛辭從櫃中出來,看著一塵不染的床板,她不禁對這個叫阿蘇的人產生了好奇。

不過,此地不宜久留,當務之急還是儘早離開,辛辭從廂房出來,沿著原路返回,她剛攀上後院牆沿,便聽到一聲“阿蘇姐”傳來。

辛辭驚覺轉身,遙遙望去,看到那個名為阿蘇的丫鬟,是位帶著幾分異域風情的女子。

離開戶部尚書府,辛辭來到街上,忽地,一位男子從她身邊飛速跑過,若不是辛辭躲得及時,都要被這男子撞上了。

辛辭以為這男子是有何急事,但下一瞬,一位老婦人的哭喊聲傳來,口中喊著抓賊啊,辛辭頓時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轉身迅速追男子而去。

男子速度不慢,但辛辭的速度更快,不消片刻,辛辭便一躍而上,超至男子身前。

“把你搶那位老婦人的東西交出來!”辛辭攔在男子身前,出聲道。

男子見辛辭是一女子,根本沒將其放在眼中,語氣哼哼地,“若是我不交,你能把我怎樣?”

辛辭最討厭這種犯錯還不服管教的,腳下移步朝著男子的膝彎便是一腳,男子腿部一軟砰地跪倒在地。

此時,周遭百姓也都放下手中的活,圍過來看熱鬨,辛辭擔心自己會被認出,想著儘早解決儘早離開,再次開口時語氣帶上幾許威脅,“我是不能將你怎麼樣,但讓你斷手斷腳,我還是能辦到的,你想嘗嘗成為人棍的滋味嗎?”

男子見辛辭來真格的了,頓時有些犯慫,不情不願地將懷中財物掏出,沒好氣地扔給辛辭。

辛辭接過錢袋子,警告男子幾句,而後穿過人群,徑直朝老婦人走去。

見到錢財被拿回來,老婦人滿眸都是感動,顫顫巍巍地向辛辭道謝。

辛辭擔心老婦人的錢財再被搶,詢問其住處所在,老婦人卻是搖搖頭,說:“老嫗在此並無敝廬,來此隻為看望小兒。”

聞言,辛辭剛想問老婦人兒子身在何處,一道焦急的聲音便從不遠處傳來。

聽到有人喊娘,辛辭循聲看去,隨之便見一位三十出頭、著裝樸素的中年男子穿過人群而來。

看清男子的麵容,辛辭覺得有些眼熟,似是隱約在何處見過,還沒等她回想起來,男子已來到近處,抓起老婦人的手便關切地詢問起情況。

老婦人將錢財被搶以及辛辭幫忙之事儘數告於男子,男子聽完,轉身欲向辛辭道謝。

兩人目光相接,辛辭仍未憶起男子身份,但男子的雙眸卻是瞬間睜大,似是看到了什麼令其極度震驚之事。

察覺到男子眸光的變化,辛辭下意識地將麵紗往上拽了拽。

看到辛辭動作,男子意識到自己反應有些過度,斂回神色,雙手相握胸前,垂首向辛辭鄭重行了一禮,後認真道謝。

辛辭助人本也不是為了彆人的感恩,她隻是見不慣惡人行惡,擺擺手打算轉身離開。

而男子卻是先一步繞到辛辭身前,像是有話要說,但其嘴唇翕動半晌,而後左右看了看熙攘的人群,最終仍是沒有言語,隻深深再福一禮。

辛辭見男子這般,心中不禁覺得奇怪,但此地人多眼雜,她不好多問,叮囑男子看好老婦人後便快速離開了。

回到靖庭司,辛辭回顧與男子碰麵的場景,她總覺得男子認出了她,可僅憑一雙眉眼就能將她認出的人,卻並未在其腦海中留下深刻印象,否則她怎會隻是覺得隱約見過,並未一下記起這人的身份呢。

思及此,辛辭頓時產生了一種對方在暗自己在明的感覺,如此,她越發迫切想要尋到那半丟失的玉佩,今日她已去衙役所說的當鋪問過,鋪子掌櫃卻說玉佩昨日就被人買走了,現下蹤跡已是難尋。

不過,好在男子並未當眾揭穿她的身份,這點是辛辭唯一覺得慶幸的。

傍晚時分,辛辭用過晚膳,便按著地圖尋到商挽蕭的住處。

商挽蕭的住處有個單獨的院落,辛辭到時,商挽蕭正在院中練劍。辛辭不欲上前打擾,尋一不礙事處打算倚牆觀賞。

誰知,辛辭剛站定,商挽蕭便刺劍而來。見狀,辛辭並未躲閃,而是立於原地維持著抱臂的姿勢。雖然認識不過兩日,但辛辭篤定這人不會在此時殺她。

結果證明辛辭是對的,長劍最終停在離辛辭三寸遠的地方。

辛辭的視線沿著劍刃前移,最後落在商挽蕭的臉上,對方的表情與往常無異,無悲無喜帶著幾許淡漠。

辛辭抬手用兩根手指將劍刃撥開稍許,而後勾勾嘴角,稱讚道:“商司主好劍法!嚇得我都忘記躲開了。”

聞言,商挽蕭的眼睛微微眯起,顯然沒有相信辛辭的後半句話,不過看他的反應,他並未因辛辭的這句玩笑而惱火,反而似是覺得有趣,眸中生出幾許興味,故意將劍刃轉回,語氣中似有若無地帶上幾分壞性,“你就不怕我沒刹住,真的一下了結了你?”

辛辭再度將劍刃撥開,道出二字:“不怕。”

商挽蕭似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遊戲,重新將劍刃轉正,問出的話也是兩字,“為何?”

這次,辛辭換了招數,抬手以靖幣做阻隔,放在劍刃上將長劍壓下,“因為司主說過,會給我三旬時日,如今期限未至,司主不會食言。”

商挽蕭瞥了眼辛辭手中的靖幣,而後重新看向辛辭,嘴角微不可察地勾出一絲弧度,“你怎就篤定,我不會食言?”

辛辭將手臂收回,被壓下的劍刃沒有被重新抬起,而後她看向商挽蕭,認真回答:“因為,司主你是一個好人。”

聽到這,商挽蕭唇角的那絲弧度瞬間隱沒,視線落在辛辭身上,其中帶著幾許審視、幾許不知緣何而起的怒意,還有一分道不清言不清的情緒。

辛辭不知自己哪個字觸及了對方逆鱗,默默將一枚靖幣解下,遞給商挽蕭,“又過一日,還你一枚。”

話音落下,辛辭的手腕就被商挽蕭用劍鞘打了一下,其手中的靖幣順勢被拋於空中,下一瞬,一道寒光閃過,靖幣被劈成兩半,落地時的聲響似也帶著怒氣。

“我不是個好人,你說錯話了。”商挽蕭的聲音冷冷,似是一位不留絲毫情麵的鐵麵判官,為辛辭的那聲言語披上一句無情的評價。

辛辭垂眸看看那兩半無辜遭殃的靖幣,裂痕整齊,可知那劍刃劈下時的力道有多足。

對方似是在氣頭上,辛辭不欲在此火上澆油,默默轉身離開院落。

待回到自己房中,辛辭躺在榻上,回想起那間被改天換地的廂房,心中不乏生出幾分憂慮。那日,戶部尚書噴出的血濺得到處都是,她本想回去取點樣,也好找仵作查驗,如今,案發現場被毀,蹤跡全無,她能再去哪裡找尋線索啊。

辛辭雙目無神地盯著床幃,視線落至一側,有一扇幃帳被床角勾住,於中間留下一道縫隙。

辛辭看著這未完全合攏的幃帳,腦海忽地閃過什麼,心中有了新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