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1 / 1)

我重生了?! 豐閆 11833 字 1個月前

今晚是除夕夜,家中四人一起吃完年夜飯,也就去各忙各的。

家長剛出門不久,家裡就迎來的一位熟人,賀蘭山被拉進柳輮的房間去打遊戲,唯剩柳贈一人無事可乾。

她倒也不急著睡覺,經曆了一番出不出門的抉擇後,還是決定出門去外麵走一趟。

十一點的街道燈火通明,她叩響了同桌家的房門。

“咚咚咚”客廳門口傳來的斷斷續續敲門聲,打斷了廚房裡,淦睡忙碌翻找餐盤的身影,他頓了一瞬還是停下手中的夥計,手在圍裙上簡單擦拭一番,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臉笑吟吟的柳贈,她身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嫌棄天氣寒冷,她把拉鏈從頭拉到了尾,加寬的衣領遮蓋住了脖頸和下巴。

“淦睡。”柳贈想了想時間,還沒到淩晨十二點,也就不用急著說新年快樂。

“哢噠”門被合上,吃了一個閉門羹。

柳贈愕然的盯著灰色的大門看,恨不得上麵出現一個窟窿,從窟窿窺見門內的情況。

不是,這種拒人千裡話都不說一句,哐的就直接關門的做法,是不是也太直率了。

又“哢噠”的一聲,門把手再次被擰開。

柳贈不說話了,她很想知道眼前的這個直率的同桌會準備乾什麼。

不會是想讓她順便幫忙扔垃圾吧?

“剛才……門是被風給關上的。”淦睡解釋了還不如不解釋,隻要還沒達到六級強風,這個門就不可能被風給關上。

況且剛才有風嗎?要是說話時哈出的氣,算的話。

柳贈乾巴巴附和,“風真大哈~”

“進來坐吧。”淦睡說著就側身讓開了足夠一人行的通道。

“啊……好。”明明是主動過來找人,被剛才一打岔,硬生生的扭轉成被動被邀請的局麵。

“有事嗎?”其實更想問的是,你為什麼會過來找我。

脫口的話在喉嚨裡翻滾一圈,說出口就換了一個方式。

柳贈坐在沙發上,打量著淦睡的衣著,第二次開門跟第一次時相比,最大也是僅有的區彆不就是把身上的圍裙給摘下嘛。

“我……”柳贈想了想,“額外要學的哪張數學卷,你寫完了?”

淦睡:“……”

現在是真的沒話找話,兩人全程尬聊。

談起數學就毫不意外的聯想到成績上麵,雖說沒了剛來時,趕鴨子上架的選擇題瞎蒙,但也隻有十分的題目,是簡單的。

“我還一筆沒動。”柳贈又說。

學校放假本來就比彆的普高放假時間晚,但這次晚點實在是有點過了頭。

在春節的三天前才的放假,是一點也不給新年一個緩存時間,完全沒考慮過新年是否會感到緊張。

淦睡點頭,“寫完了。”

這一下,柳贈都不好意思在他麵前提、出去玩這件令人感到愉快的小事。

“我敲門的時候你在乾什麼?”柳贈選擇直接岔開話題,換一件事來講。

“寫作業。”

話題岔開失敗,兜來轉去都是在聊作業。

不過最令她好奇的是,寫作業還有帶圍裙嗎?難不成是害怕寫著寫著發現題目都是學過的內容,然後喜極而泣?

看著淦睡進了廚房的背影,柳贈意興闌珊的四顧客廳的家具擺件,感覺冷冷的。這裡的冷不是指溫度上的,而是沒有人群那種本該有的熱鬨。

家具是冷的,牆麵是冷色調的白,顯得房子和主人也是冷的。

嬋睡從廚房裡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幾上,“渴了就喝水。”

“你吃飯了沒?”

“沒。”

“需要點外賣嗎?”柳贈拿起水杯,象征性的抿了一口。

“不用。”

柳贈反應了過去,“那我就不打擾你做飯了,我……”

“沒事。”

“先回家了”四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被兩個字外加一個標點符號的“沒事”給堵在了喉嚨口。

柳贈的腦袋卡了,死活想不到應該接一句什麼話合適。

在被空氣淹沒到差點窒息的前一秒,她對著淦睡扯起一個笑臉,“我、我能看一下你的數學卷嗎?”

可以說,安枝玉那天的數學課上,就隻逮住了她們三個,喜提一人一張數學卷。

“在左邊房間的書桌上。”淦睡進廚房前不忘記叮囑,“書有點多,彆被砸到。”離開時手裡拿著放在鞋架上的圍裙。

有一說一,圍裙上圖繪的橙子還挺逼真的,她最喜歡的水果正好也是甜橙。

推開了臥室門,打眼往裡望,瞬間就對“書多”“砸到”這四個字有了具象化的認識,牆邊的書架上擺放的全是初高中的課本、練習冊、試卷,累計的滿滿當當。

上高中到現在,學校發的亂七八糟的學習資料,加在一起都占據了書架的五分之二。

柳贈在想,那全班第一的班長,書應該是會更多吧。

說不定,付遺除夕夜都有在認真學習。

臥室的朝向和《項脊軒誌》中“又北向,不能得日,日過午已昏”的格調正好相反,坐北朝南,借著書桌前的玻璃,瞭望著漆黑幕布上點綴的一點白光。

月亮彎彎的。

柳贈利用學過物理和地理知識,對此有淺薄的了解。

地球繞著太陽轉,月亮繞著地球轉的周期為一個月,初一的新月意味看不見月亮,十五的滿月卻能看到完整的輪框,歸根結底,主要原因是太陽的照射角度不同。

除夕夜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彎月旁是少得可憐的星星。

柳贈從桌邊翻找了一陣兒,拿起一遝羅列在一起的數學卷,走出了淦睡的臥室,回到客廳。

房主還在廚房裡忙活著,能聽到鍋鏟翻炒時鍋裡發出的聲響。

柳贈把手裡的試卷放在茶幾上,猶豫著走過去,“你要不要我幫忙啊?”

淦睡本想說不用,轉頭撞進了一雙誠摯的眼眸,沉默後還是應允了,“你幫我把土豆切成絲吧。”

柳贈爽快答應,廚房裡兩人分占一邊,各忙各的。

“好了嗎?”

“切好了。”柳贈把菜板上的土豆切下最後一刀。

淦睡轉過身,目光略過案板上的土豆……絲,表情有一瞬的僵硬。

怎麼說呢,和薯條一比,形狀確實是小了許多。

但和土豆絲還差著些。

鍋裡的油已經熱了,把盛放在碟子裡的土豆細條,倒進鍋裡,翻炒幾下就開始放入調料。

柳贈為了不顯得尷尬,刻意的忙起來,也就自覺的接替掌勺的工作,淦睡負責放調料。

隻能說她是真的應該遠庖廚,好好的一道土豆絲硬生生在她的力挽狂瀾下黑了不止十個度。

得虧農作物不能成精,不然一定會控告她惡意毀壞土豆絲的名譽權。

此前白餐盤是打算用來放土豆絲的,彼時放著的也是土豆絲。

加工過後的土豆絲,黑白兩色相輔相成,可謂是涇渭分明。

淦睡從廚櫃中取出兩雙筷子、一碗盛有米飯的碗以及一個空碗,擺放在餐桌上。

眼瞧著柳贈盯著土豆絲眉頭皺著的樣子,似乎在思考著關乎生死的大事。

這種感覺就像是人在生死攸關時,會不知覺的帶上緊張。為此,淦睡還仔細去瞧餐桌上的菜食,也沒有定時炸彈,不由得好奇發問,“你怎麼不吃啊?”

“我不敢。”柳贈收回放在土豆絲上的目光,誠信作答

淦睡沒說話,夾起一條還算不上很糊的土豆咬了一口,麵色不改,“能吃。”

“是吃不死人的吧?”柳贈拿起筷子,還是不確定的再問了一遍。

“死不了。”

柳贈夾起一條美觀度不是特彆好的土豆絲,她總覺得美觀太好的應該是沒熟透。

品嘗過後,眉頭沒有放鬆,皺的跟緊了。

淦睡適逢其會地點評道,“這道菜的味道還挺耐人尋味的。”

柳贈接了句,“保證是吃過這次,再也不想吃下一次。”

她認為這已經不能用耐人尋味四個字來概括了,這根本就是難吃的花樣百出。

鹹的、酸的、辣的,調料是一點也沒融合不到一起,在形狀不均勻的土豆絲上,細的土豆條已經有的糊了,但粗的卻還沒熟透。

吃過了這道菜,就如同體驗了人生的百態。

總結一句話,難吃的要命。

柳贈覺得隻要房間裡的她們不忙起來的話,就莫名會陷入那種不尷不尬的境地。

“淦睡,你學做飯多長時間了?”她沒話找話。

兩人坐在安靜的客廳聽著街外的炮竹喧響,不知不覺的這間屋子更顯冷清。

這種冷,不來自溫度,是骨子裡的孤寂。

這個問題的確是有些難為到了淦睡,回想了好一陣兒,“大概是10歲學的時候吧。”

“總年齡17歲,廚齡都滿七年了!”柳贈不可思議,掃了眼餐桌上的飯菜不管是外觀還是味道都為上乘,但她並不覺得這有多厲害,“那你剛開始學的時候,不害怕被熱油或者菜刀給傷到過嗎?”

淦睡回答的不以為意,“還行吧。”

小時候怕疼是在所難免,但心理上他卻覺得那種痛感和被石子砸在身時的痛感,是差不多。

“疼為什麼還要學,長大了也可以學啊。”柳贈至今過了二十四歲依舊是很少下廚,自是不明白,“至少那個時候可以有更好的保護措施來護著自己。”

客廳裡是安靜的,淦睡吃完、碗裡麵的白米飯,才有時間說話,“要是不學的話就要餓肚子了。”

他把碗筷擱在餐桌上,起了身,桌椅被拉動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需要往杯子裡麵添水嗎?”他問。

柳贈也循著往著水杯,玻璃杯中的含水量隻剩少半杯,她把手邊的杯子往前推了推,“需要。”

電熱壺中的水順著壺嘴流出來,水流細而綿長,音色的柔和,節奏感也盛佳,常被當做白噪音的素材。

“我媽當時生病住院,我餓肚子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我媽不能跟我一塊挨餓。”

柳贈的思緒早就飄到了九霄上,她在想關於聲音方麵的知識:

次聲波的頻率小於20赫茲,超聲波的頻率大於20000赫茲,人耳的聽覺頻率範圍恰巧是20–20000赫茲。用數學學過的集合來講,它們的交集為空集。

剛才椅子腿和地板摩擦時的聲音較為尖銳,其因素大概率是產生了較高頻率的聲波。

一般來說,在聲學範疇內,高頻聲音更容易給人尖銳的聽覺感受。

而人耳對不同頻率聲音的敏感程度有所不同,通常高於2000赫茲的聲音聽著會較為尖銳。

人的發音頻率大致範圍是85–1100赫茲。椅子拉動時發出的聲音雖然刺耳,卻可能是人的聲帶難以企及的高度。

“水倒好了。”淦睡把水杯推到眼前,柳贈這才如夢初醒的回過神。

“除了你之外,家裡沒有彆的親戚了嗎?”柳贈的指尖不自覺敲擊在水杯的玻璃上。

她記得,當杯子中的水越少水,用相同力道敲擊,發出的音調也就會越低。

問題來了,原因是什麼來著,柳贈開始冥思苦想。

“外公前段時間還因為高血壓住過院,我媽不希望他們擔心就沒說。”

“那你是學校、家、醫院三頭跑?”柳贈明知故問,這句話更像是為了烘托下一話而產生的。

“我媽一直想要給我辦理住宿,學做飯最主要的原因就想要證明我有能力照顧自己。”

淦睡是早產兒,先天不足導致身體一直不大好,每到冬季都要打針輸液吃藥。好不容易把身體調整好了一些,淦江清並不希望他在因為這件事病倒。

正是因為知道這個原因,他每天都要竭力的表現出正常的樣子,遮掩住眼裡的疲倦,這樣才能讓母親放下心,不在提住宿的事情。

兒行千裡,母擔憂。母憂兒體弱,兒願母無病。

“我一直都沒見過你口中提到的外婆,新年她也不過來嗎?”柳贈想到了答案。是振動。

根據振動頻率的規律,在同樣的材質和振動條件下,振動部分越短,振動就越快,頻率也就越高。而音調是由頻率決定的,頻率越高,音調就越高。

淦睡沒有說話,柳贈都忘記了這是他在對話中的第幾次沉默。

“她……他們不習慣遠離故土的環境,還有就是……他們不喜歡我。”淦睡都弄不清楚外婆外公到底是不習慣遠離故土多一點,還是不喜歡他多一點。

“我聽說新年之後去寺廟許願會很靈驗的。”柳贈對於隨時隨地的變化話題已是駕輕就熟,“你要是有想要實現的願望,不妨去那裡看看。”

無他,柳贈就想起了遇到沈滿川的那一天,淦睡說過,他的新年願望是希望生日願望可以實現。

“寺廟?”淦睡吃著碗裡的第二碗白米飯,這次吃的很慢,兩人初次在食堂碰麵,坐在一起吃飯時,他吃小籠包時就這個速度。

柳贈點頭。

淦睡沒說去,也沒說不去,聊起了和寺廟扯的上關係的話題,“在我媽去世的前一年,我去過寺廟,求了一個平安符回來,掛在床頭,希望可以保佑她平安。”

柳贈早就不再敲響玻璃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安靜的當好一個傾聽者。

“事實證明,我們要相信科學。”

等到淦睡開始收拾餐桌,柳贈不請自幫,“我幫你洗碗吧。”

“不用。”家中主人沒有同意,水龍頭裡的水不住的往洗手池裡流淌,他將手伸到水龍頭前,“我的手已經濕了,如果你在來沾水手的話,那就太浪費時間了。”

“那……”柳贈覺得房子裡就隻有兩個人,客廳裡空蕩蕩的,她想找點事乾。

“你不是還要看我的數學卷嗎?”

柳贈這才想起放在茶幾上的數學卷,路經一扇緊閉房門,兩個臥室相互礙著,一左一右。

回頭問廚房裡的人,“我可以看看左邊的臥室嗎?”

淦睡應了一聲,“嗯,看吧。”

柳贈腳尖轉了個角度,上前幾步,按動門把手,推開房門。

臥室裡並沒如預先的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裡麵開著白熾燈。

床褥、被套、枕巾一件沒拉,都好好的擺放在床上,這裡的一切都在訴說著房間的主人隻是出去了,說不定過不了一會兒就會回來。

卻就是有種說出來的冷寂之感,房間裡沒有灰塵,更加沒有一點煙火氣。

往旁邊挪了挪視線,床頭櫃上擺放著一個沒有照片的相框。

粗略打量過臥室的擺放布局,和客廳差不多。

房內擺設都是走極簡風,隻留著需要用到的家具,如是提高美觀度的物品都不曾有過。

柳贈順手拿起前不久放在茶幾的試卷,看著卷麵上寫的密密麻麻的字。

惡向膽邊生,心裡禁不住冒出了一個念頭,乾脆直接把試卷上的答案拍下來,回家就按這個抄。

淦睡不知道什麼時候去的臥室,此刻剛從臥室走出來,手上拿著兩套試卷,公平公正一人分發上一套。

“數學卷?”柳贈看著封皮上明晃晃的“數學”兩個大字,打開一看,全沒寫。

嬋睡把黑筆和試卷全放在茶幾上,“上次去買資料的時候,買錯了,給買成了一模一樣的。”

柳贈不禁想到淦睡臥室裡的書,多到足夠將她淹沒。

初始,還能靜下心來認真的做題,寫了一會兒後,柳贈除了題,哪都會瞅上兩眼,越看越覺得客廳的物品擺放有講究。

思緒越飄越遠,腦海裡不由自主的回憶起期末考試的時候,有一個考生從睡夢中驚醒,昏沉中以為晚自習下課了,給考試中奮筆疾書的學生把教室的燈全給關了。

全班瞠目結舌,坐在講座上的監考老師瞬間不淡定,從座位上彈跳而起,速度堪稱瞬移來到門口,在男生關燈的前後腳,就又把燈給打開。

處於迷糊中考生被突然亮起的燈給嚇了一個激靈,眼前憑空出現了監考老師黑而沉的臉色,還以為見鬼了,大喊一聲,“媽呀!鬼啊!”

聲音可謂是餘音繞梁、淒涼而婉轉。

想到這裡,柳贈忍俊不禁,輕笑聲打斷了身邊淦睡的寫題思路。

淦睡寫作業的手一頓,側過頭去看她,“你這是被數學題給氣笑了?”

“沒。”柳贈的笑容倏的垮掉,盯著數學卷上的大麵積空白,想笑都笑不出來,識時務者為俊傑,她果斷放棄做題,“淦睡你喜歡煙花嗎?”

“不喜歡。”他頭都沒抬,即便是說話都不耽誤做題的能力,讓柳贈屬實驚歎,“我出生時正趕上城市開始禁止煙花爆竹的節點上,比起我,愛看煙花的反而是我媽,就連去世前,她都希望可以在除夕夜看到煙花。”

柳贈默默的聽著,沒有說話。

“不過沒等到除夕她就死了,倒是也沒什麼遺憾的,反正那一年也沒煙花。”

回憶會讓一個的話變得密集起來,這是從淦睡身上得到的經驗。

“每到過年,她就會跟我嘮叨說,當黑夜上空升起五顏六色的煙花,在空中爆開的瞬間,就如盛開的曇花一樣。”淦睡寫字的手一頓,他有一個字寫錯了,拿過手邊的修正帶塗掉、重寫。

“喝水嗎?”柳贈覺得說出這麼長一番費口舌的話,應該是會口渴的。

淦睡直言拒絕,“不用。”

“你每次過年的時候都在家裡寫作業嗎?”

“還有睡覺。”

“我們彆寫了,出去玩吧。”柳贈放下了筆。

“出去、玩什麼?”

一句話給柳贈問住了,都不能用好像,是真的不知道應該玩什麼,隨便選了一個應景的,“煙花。”

“煙花怎麼玩?”淦睡問。

“點著了玩。”

“好,你等我去房間拿一下外套。”淦睡起身往臥室走,未寫完的數學卷扔在了茶幾上。

柳贈已經脫掉了羽絨服,穿著一件豔到發暗的紅色毛衣,版型屬於是寬鬆款式的,衣擺很長。

穿上羽絨服時,她需要把衣擺往上折上一折,不然會露在外麵。

見著淦睡穿著的外套是上次去鬼屋時穿著的黑色的棉服,裡麵多穿上了一件加厚的衛衣,外加格子圍巾。

柳贈著才想起來,新年穿新衣服的習俗,並不適用於任何人,比如淦睡。

來到戶外,先是與涼冰冰的空氣來了個親密擁抱,很容易讓人恐懼的打哆嗦。

淦睡似無頭蒼蠅,柳贈帶他去哪就往那走,深夜又碰除夕,即便非鬨市區,超市裡的人也沒有做到人跡罕至的地步。

花費了足夠長的時間買東西,柳贈蹲在公園的座椅前,用塑料袋上標注的12厘米的竹簽,淦睡和她一起串山楂、藍莓,美其名曰,製作不會牙疼的糖葫蘆。

淦睡坐在長椅上,仰望著星空,似要透過它,瞭望見宇宙,明白生命的意義在何處。

想要探索宇宙,明白生命的來龍去脈。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在科幻小說《銀河係漫遊指南係列》中,一個超級電腦"深思"被建造出來,用來計算出生命、 宇宙以及一切的終極答案,而這個答案被揭示為是"42"。

提起糖葫蘆,有次柳輮早上牙疼,下午打架前路過糖葫蘆攤,買了兩串。

當時,柳贈是讓他順便幫著她也買兩串,隻是後麵因為擔心上課遲到,就忘了,也沒再想起來。

明天得問一問柳輮才行。柳贈這樣想著。

超市和便利店都沒有賣可手持燃燒的煙花棒,無奈隻能選擇買平替的蠟燭,反正都需要用打火機點燃。

“你說人過生日會在蛋糕上麵放蠟燭,那鬼過生日是在什麼地方插蠟燭?也是蛋糕嗎?”柳贈把燃燒著正旺的蠟燭遞給淦睡,手裡還拿著一支款式相同的。

但她的那支蠟燭還未燃。

淦睡手裡拿著一支蠟燭,深更半夜,日久寒天,不知道的還以為買火柴的小女孩已經更新迭代到點蠟燭的小男孩了。

“也可能插頭頂上。”

柳贈將蠟燭安穩的放進燭台裡,燭台放在木質長椅上,雙手支著下巴,百無聊賴的盯著眼前跳躍著的火焰,除了身後淅淅瀝瀝的炮竹和煙花聲外,耳邊還能聽到燭芯爆花的劈啪作響。

燭台是對蠟燭的安身處,給出的一種說法,其實是九塊九買的四個、用來喝白酒的小酒杯而已。

她聽到身邊人彆出心裁的想法,眼睛向上瞟,由淦睡的視角向下俯瞰,這更像是在翻白眼。

“平白無故的見到蠟燭飄蕩在空中,不會當做靈異事件嗎?”

這讓柳贈不禁又一次想起了考場上,那個把監考老師當做鬼,喊叫聲足以響徹整個樓層的考生,硬生生讓一件可怖的事情,染上了喜感。

淦睡接過柳贈遞來的串在竹簽上的水果,左手拿著五串,另一隻也沒閒著、手裡的蠟燭還在燃著。

對淦睡而言,這絕對是他前十六年,想都想不出來的一種過新年的方式。

柳贈扭頭,指著黑沉沉的夜空,手邊是燭火與糖葫蘆,“淦睡你快看。”

煙花前仆後繼的在空中爆開,星花綻放,最為醒目的分為兩派。一方是在炸響後,再一次的爆花,宛若朵朵芙蓉;另類則是在第一刻就爆花,又如流星劃境。

它們同樣絢麗耀眼,又轉瞬即逝。

公園隨處可見是亮著的燈串,鑽飾在街道上的各處,紅皮燈籠裡藏著暖黃的燈。

組合成了一抹抹不去的紅,似要刻進人的心口,終難以忘懷。

柳贈吃完了手裡的糖葫蘆,竹簽子放在垃圾袋裡,她站在身,大概是蹲累了,往前麵來回踱了幾步。

夜再一次的沉寂下來,沒多久,炮竹、煙花再次喧鳴,她轉回身,麵對著淦睡,“如果你可以和未來的自己說一句話,你會說什麼?”

手裡的蠟燭映照在她的臉上,暖黃色照在人的身上總是有種神奇的魔力,可以讓一切都變得柔和,也如柳贈此刻看向淦睡的麵容。

溫順、溫暖。

淦睡沒說話,他們四目相對,心思都不在對方的身上,他似在回憶、又似在思考,沒人知道。

柳贈隻是心血來潮的疑問,沒去想問題的答案該是什麼,即便想了,也不會有標準答案。

眾口難調,人之常情。

半晌過後,淦睡緩緩吐出幾個字眼,聲音從嘴中哈出時,液化成了白氣。

拿著冷空氣當做包裝盒,徐徐吹來的風被迫成了幫忙郵件快遞的郵遞員,將這句話送往遠方,“你好吧……”

“‘你好’還是‘你好吧’?”柳贈沒太懂他的意思。

淦睡笑了起來,很奇幻的,眼瞳裡的笑意暈染到了眉尾眼稍,好比酒瓶灑倒在了地上,甘烈而霸道的酒味彌漫了他的整張麵孔,說起話音裡褪去了重如千金的力道,顯的輕快無比,“你好。”

你好,你還好嗎?

望著前方的目光很亮,瞭望到了彆人看不到的未來。

他的身上放了太多的東西,有他自己放的,也有彆人強加的,不管出處是哪,這些東西已經把他壓的走不了太多的路了。

可他不知道應該如何解壓,也做不到去解壓。

有時候甚至可以清楚明了的感知到,他已然是一個沒有未來的漂泊者,沒有歸屬,也失去了來處。

他一個人在混沌的天地裡,尋找不到應該走的道路,每一步都無法做到真正的踩在堅實的土地上。

“如果我可以幫你把話帶給八年後,需要幫忙嗎?”柳贈背對著熠熠閃爍的星光,眼眸中的光點也像是濃夜裡的高光。

仰望天空,星光有太多種顏色,而她黑漆漆的虹膜中隻有一種亮到驚人的白色。

淦睡展顏,穿在身上的黑棉服也不在沉悶,發出布料與布料的摩擦聲,他的臉頰被外麵的溫度給凍到發紅,“你是打算製造時光機嗎?”

柳贈站在路燈的不遠處沒有說話,這隻是一句玩笑,她沒有穿越時空的超能力。

她的發型外輪廓被路燈普度的光線勾勒的細膩,就連根根發絲的彎曲弧度都是清晰的。

燈光貪婪的包裹住她的身形,描摹出的模糊輪廓映在地麵上,於是出現了陰影的全貌。

沒人說話,氣氛還沒尷尬到必須有人主動開口,大概是新年的節氣,炮竹喧天成了他們之間白噪音的緣故。

淦睡透過此刻,透過柳贈的瞳孔窺見了過去,那是他永不可磨滅的回憶,或許柳贈本人早已忘懷。

那塊放在家門口,用包裝盒仔細封存好的一塊蛋糕。

透明的塑料蓋子上粘黏著一張便利貼。

——

這是淦睡下午從醫院回來時,見到的一件贈予他的禮物。

「今天我過生日,生日願望可以許願三個,我把生日願望分一個給你,希望可以讓你今天過的比昨天愉快。(手畫笑臉)

本來是打算親手送給你的,但是時間不夠了,我要回家了,再見。」

一塊蛋糕無足輕重,一個口頭約定的生日願望也不一定就能成真。

可也就是這並不貴重的禮物,讓淦睡在水深火熱的初中三年裡,在嬋江清病重的悲痛裡,成了一點火光。

——

“如果……幫我帶了話……會導致你在八年後受到傷害,那你會恨我嗎?”

“不會。”柳贈後麵又加了一句,完全是實話實說,“……這種事其實說不準的,沒到了那一步,誰知道會不會。”

“要是我,我會怨。”

淦睡的嗓音輕到可以乘著清風,聲音以340米每秒的速度離開了這片公園的天地間。

“如果我屬於是明知可能發生的後果,還是幫了你,那不是存在僥幸,而是因為我已經權衡利弊過,可我還是願意幫你。”柳贈沒有說謊,這也是實話實說

把拿在手裡的蠟燭放在木椅上,同淦睡的蠟燭緊挨著,她也懶得用竹簽串水果了,徑直拿起一顆山楂放進了嘴裡,坐在木椅上,“我不會怪你。”

淦睡扯動嘴角,有些僵硬,張了張嘴,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上初二時,他被完全的孤立了。

在這之前,同學們對他的排擠是隱隱約約的,等真的將他驅逐出學生群時,旁觀者為了不引火上身也不會主動和他講話,沒有人會去自找麻煩。

可有個人不同,她不是班長、需要同學之間友愛,也不是學習委員、職責之一是幫助有困難的人,更不是學習吊車尾的倒數、尋求他在成績方麵的幫助。

她在班裡小透明的存在,有好朋友,不善與他人交際。

小透明不會在淦睡被孤立時刻意疏遠,就和平常狀態一樣,也不會主動親近。

卻在需要團隊來完成一項小組作業時,會主動和淦睡這個孤家寡人組隊。

後來不知道如何,小透明在校外被人賭了,沒人知道原因。

班級裡的同學慢慢的也開始遠離了她,她的存在不再被隱形般的模糊化處理,和淦睡的命運一般無二,是避之不及的眾矢之的。

小透明的名字中帶著一個“蓮”字,《愛蓮說》裡寫,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再往後,她便轉學離開了。

——

屬於柳贈的蠟燭燃燒掉了大半的蠟油,山楂是酸口的,她愛吃酸,才吃的山楂。

而不是淦睡,他會被人摁著頭,強迫吃掉最討厭的食物。

十七歲的少年不應該是那個樣子,柳贈自始至終都如此肯定,因為她從未涉獵過淦睡這樣子的人會有的生活。

而今,淦睡過了今晚的十一點五十九分五十九秒就要十七歲了,他還在吃著討人厭的山楂,就如此時。

“你怎麼不吃藍莓啊,我記得你不是吃不了一點酸的東西嗎?”

淦睡嚼著嘴裡的山楂,麵無表情,“吃藍莓就跟開盲盒一樣,我就開口吃到甜的,剩下全是酸的。”

“是?”柳贈拿了一顆藍莓,不信邪的塞進嘴裡,果汁在舌見炸開,“甜的啊。”

低頭在定睛細瞧裝著藍莓的塑料盒,大多被串在簽子上,小盒裡就剩下了的幾顆藍莓,不得不說,這人的運氣是真夠差勁的,“我覺得你去挑榴蓮,一定很吃香。

“你隻要把一眼看上的都放下,大概率就能選中一個上好的榴蓮。”

“……”淦睡撇過來一眼,無話反駁。

柳贈一直覺得,淦睡應該是和柳輮是一樣的,肆意張揚、心比天高,總認為世界該給他讓出一條康莊大道。

水果吃完了,淦睡又一次的把蠟燭塞進手裡捧著。

柳贈好奇的墊了墊她手裡蠟燭的重量,沒金子、沒銀子、更沒吸鐵石的,為什麼就跟手粘著不放了,她不理解淦睡的做法。

又想,淦睡連炮竹都沒玩過,隻有抱個蠟燭聊以慰藉。

對此,柳贈以表同情。

“淦遂……”

“嗯?”睡和遂兩個字讀起來很好分清,除了聲調不同外,也有發音方式的差彆。

但在柳贈還沒轉學前,淦睡要分辨她說的是哪個字,全靠音調是二聲還是四聲,因她平翹舌說不清。

不過大多時候,柳贈習慣了喊,淦遂。

風穿梭於各個時空,會有每一個人相遇,柳贈在此刻正好與風相遇,風經過了又離開。

冷風一吹,她被凍的打了一個哆嗦,“淦睡,我們還是回去寫卷子吧。”

淦遂,我拉你一把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