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獸蹤跡(1 / 1)

解魂 木行野 4355 字 1個月前

玉露穩穩地走出酒鋪,掌心卻早已沁出冷汗,蛇妖應當早已察覺她們的舉動。姐姐的身份多一個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險。

她加快步伐,急著回去求證。

天邊泛起一抹微白,沈寒衣看著對麵氣喘籲籲的玉露,一陣無言。

“蛇妖知曉很多事。”

沈寒衣淡淡回應:“我知道。”

“果然如此……她是您的人?”玉露語氣驚疑。

“這倒談不上,她尚不確定我的身份。”

“那我日後行事是否要避開她。”

沈寒衣微微搖頭:“無需如此”

蛇妖從未有過挑起動亂的念頭,她如今一心打理酒鋪,今日的提醒也是看在多年往來上。城裡怪人怪事多了去了,蛇妖沒必要對此追根究底。

“再有,酒鋪你不必再去,她恐會發怒。”

玉露自然明白沈寒衣說的是蛇妖,她按捺下心中的不悅,點頭答應。

丹爐忽地發出刺目的紅色幽光,玉露臉色一變,抓住沈寒衣的手臂

“姐姐,這幾隻惡鬼不簡單。”

尋常惡鬼的煉化期限隻有七日,如今已是第八日清晨,爐中卻還有動靜。

此時又恰逢沈寒衣靈力潰散,恐怕她一時難以壓製。

玉露死死拽著沈寒衣,阻攔她上前。

沈寒衣掙開手,將她推出去:“我來處理。”

刹那間,玉露便被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整個內室被結界籠罩,傳不出一點聲響。

她隻能看到紗幔在半空糾纏飛舞,櫃上法器跌落破碎,屋內變得一片狼藉。

丹爐在劇烈晃動,一滴滴滲出鮮血,四周充斥著另人作嘔的腥臭味。

沈寒衣凝立不動,目光冰冷而尖銳。

這批惡鬼在煉化後期突顯異常,並且沾有異獸的獨特氣息。當是被她捉回前,就已經飲下了混有異獸鮮血的酒水。

城中許多酒徒都會在家中設地窖,異獸會在悄無聲息間滴血入酒壇。

它們的鮮血可致使妖、鬼暴動,難怪前段時間,這幾隻惡鬼會同時逃出城。

原來是異獸在給她下套。

以她如今的狀況,幾乎不可能成功壓製惡鬼,隻能動用神女殘留於世的靈力了。

“異獸禍世,惡鬼亂道,亡魂在此請仙靈燃禍根,不餘寒燼。”

沈寒衣沉聲念咒。

幾縷青色的微光從爐底纏繞直上,鑽入內壁,爐子漸漸穩定下來。

沈寒衣撚起飄落在衣襟上靈草碎片,皺了皺眉。

惡鬼自可再捉,但剩下的靈草已經不足以煉丹藥。

凡人有七重生息,生息散儘便成了鬼,而鬼則有七重亡息,失去亡息便是灰飛煙滅。

沈寒衣自化為鬼後,就隻有三重亡息,每隔一段時間便需進補,否則難以支撐靈力運轉。

方才額外耗力,又失了靈丹,倒很是棘手。

沈寒衣想起玉露,她回過神來,揮手撤去結界。

“姐姐。”

玉露匆匆進來,視線隨她而動,不慎被地上散亂的物件絆了腳。

在確定她沒有受傷後,才鬆了一口氣。

玉露掃視地麵,眼看著屋子一片狼藉,她挽起袖子便準備收拾屋子。

沈寒衣透過窄窗望著茶樓的方向,方才的異動不小,他們應該察覺到了。

“這間屋子很快會被發現,我們趕在日落之前離開。”

沈寒衣收回目光,轉身將重要的物件裝入錦囊。

日落西山後,一把火吞噬了這間閣樓,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彼時,已經聞風趕來的各路鬼怪聚在廢墟前,破口大罵。

“他娘的,這什勞子鬼使賊得很。”

壯漢啐了一口,喊道:

“咱鬼目城竟有這樣的鼠輩,東躲西藏,像蟲蟻一般窩囊。”

四下無人應那壯漢,莫名一陣沉寂後,他們又一哄而散。

茶樓前的燈籠已然亮起。

沈寒衣換了身灰色麻衣,裹上半舊的頭紗,跟著眾鬼進了茶樓。

進去後,她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將桌上的空茶盞倒扣在桌角後,便靜靜聽著鄰桌討論。

“老子地窖裡那些好酒,又叫那幫龜孫子偷了幾壇走。”

“我說,這次你看清是誰沒?”

男子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眼裡透著凶光。他拎起茶壺,灌了一大口水。

“看不清,那東西體型小,速度快,來去都不發一點聲音。”

“這可怪了,我記著鬼目城裡沒這樣的妖獸……”

後麵的話沈寒衣沒有再聽,她幾乎能確定,這就是數月來,銷聲匿跡的異獸。

難怪玉露在城中唯一一家酒鋪都沒能等到它們,原是已經偷搶到美酒了。

喝足了酒,自是不會到酒鋪冒險。難得發現異獸蹤跡,看來今夜得跟著這兩位走一趟了。

外麵陸續有人進來,茶樓的座位已經快要坐滿。

沈寒衣收回思緒,手指搭在茶盞的杯底,輕輕扣著。她的麵容依舊沉靜,眼神卻似乎在搜尋什麼。

與此同時,茶樓第三層,一個相貌平平的玄衣男子也注意到沈寒衣所在位置。

他混在人群中,雖負手而立,身姿挺拔,但卻難以叫人一眼注意。

在他身後,一個佝僂著腰,發白如雪的老者,沉聲道:

“離雀大人,就是那位女子,可要請來?”

男子微眯著眼,盯著沈寒衣倒扣在桌角的杯盞。

“不必,我去會一會……”

樓內已無空桌,大門按規矩關攏,午夜之前,進者不得出。

沈寒衣垂眸,目光輕輕掃過緊閉的大門,隨後不急不躁地聽起說書。

對方一向謹慎,在未確定她的身份前,絕不會主動現身。

不過她多得是耐心,哪怕就坐在此處等到午夜,也未嘗不可。

“姑娘,你這桌上的空茶盞,可否借我一用?”

一道黑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沈寒衣身側。

沈寒衣並不訝於這男子的憑空出現,她偏頭,將倒扣的茶盞推到他麵前。

男子掃了一眼杯底,隨手將上麵凸起的印記抹去。

倒確是接頭的標記。

落座後,男人把玩著茶盞,沒有開口的意思。

“離雀。”

沈寒衣聲容平靜,低聲說出他的名字,沒有半分遲疑。

離雀輕笑一聲,饒有興致地問道:“你是如何認出我的?”

沈寒衣垂眸看了眼他的衣袖,很快又挪開視線,淡聲道:

“很難認不出。”

離雀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袖口的雲雀紋樣。

城中無人不知,離雀行事古怪,愛幻化麵容,從來沒有人能準確地認出他。

但鮮少有人知曉,他有個獨特的習慣:每件衣裳的袖口都會繡一隻雲雀。

恰巧,沈寒衣知道這一點。

離雀沒有追問,他笑了笑,施法蓋住紋樣,接著便回歸正題。

“你要找的那人,不在大漠。”

聞言,沈寒衣良久不語。

離雀又說道:“消息已給你,報酬也該結了。”

“自然。”

午夜將至,在本該一片混亂的時間,西巷卻寂靜得嚇人。

疾風忽起,大片黃沙被席卷上天,漩渦的輪廓漸漸顯現,無聲向人壓去。

茶樓大門開啟後,沈寒衣便遠遠地跟著鄰桌兩人到了此處。

這沙塵漩渦來得奇,是城中從未有過的景象。

沈寒衣暗覺有異,她一邊觀察四周,一邊捏訣傳信給玉露。

而風沙卻似成了精,一看準時機,便張牙舞爪地向沈寒衣一人撲來,全然無視邊上正在爭論的過路人。

風裡有怨氣。

沈寒衣微微眯起雙眸,心下了然。

當下不容片刻懈怠,她迅速後撤一步,靠上牆壁,以免被人偷襲。隨後果斷出劍,讓其直直穿入漩渦。

“上等劍器啊……”邊上的人傳出一聲驚呼。

沙石紛飛,長劍回旋而來。不過須臾,劍身便凝了一層薄薄的冰霜,縈著幽藍浮光。

沈寒衣握住劍柄,隻感涼意從掌心深入骨髓。

細微如針紮般的疼痛在體內潮動,漸有洶湧之勢。

“果真是它們。”沈寒衣暗自思忖。

此劍一出,沾邪凝霜。

她如今尋至西巷,倒要看看,它們有何辦法能應對。

旁觀者見沙塵越聚越多,似有噬人之勢,也頓時覺得不對勁。

可那執劍的女子卻一動不動,想來怕是她腦中毫無對策,嚇得呆愣住了。

“隻可惜了這柄好劍。”

誰也不知她是不是惹了什麼大人物,低聲喟歎一句便慌忙四散,生怕惹禍上身。

風沙席卷,巷子裡的琉璃燈盞已儘數破碎,天地間,惟餘一片混沌沙塵。

沙礫飛揚,像是有意識般鑽入人的眼中,阻撓視物。

沈寒衣不進不退,揚手將閃著寒光的劍刺入泥沙,直至劍身完全沒入,隻留劍柄裸露在外。

冰藍色光芒頓時從地底湧出,緊貼地麵結成蛛網般的法陣,同時形成屏障,將她圍起。

疾速旋轉的漩渦失了威力,逐漸停息,但粗糲的沙石依舊飄散在空中。

沈寒衣拔出劍,緊握在手中。

異獸智多近妖,想必早就知曉這所謂漩渦困不住她。既知困不住,卻還費此周章,定是另有目的。

那會是什麼?

沈寒衣眉頭微微皺起,正想先向前再說,可就在她邁開步子的瞬間,一個念頭閃過。

是拖延!

它們正打算撤離藏身地點。

沈寒衣眼神一冷,旋即衝入巷子深處。

順著若有若無的酒香和濃烈的妖氣,她一路尋至地窖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