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少年(1 / 1)

解魂 木行野 4401 字 1個月前

月色森然,地窖幽寂,異獸似乎已逃竄得無影無蹤。

沈寒衣進入地窖,反手封上門。

劍光照亮了大半地窖,沈寒衣放輕步子,慢慢朝內探去。

環境幽閉,一股腐爛腥臭的氣味逸散在空間裡。

白骨堆盈,酒壇東倒西歪,散落各處。

沈寒衣的目光迅速掃過,移至角落,那裡是些不堪入眼的汙穢,以及幾道黑影。

還不等沈寒衣動手,那黑影便猛然撲過來。

她側身躲過,同時迅速出劍,卻未下死手。

黑影接二連三地從角落衝出,伴著粗重的喘息聲,場麵頓時一片混亂,酒壇砸碎的聲音不絕於耳。

沈寒衣在濃鬱的酒氣中,與異獸纏鬥,但它們體型小,動作敏捷。

她一人抵抗,終歸是有疏漏,讓兩隻異獸逃了出去。

月光傾灑入地窖,門已被衝破,一個洞孤零零地露出漆黑的夜空。

沈寒衣束住幾隻已無力反撲的異獸,隨後離開地窖,趕往城門。

她早已傳信給玉露,讓其守住城門,以防萬一。

異獸行動迅速,她在城中又不能貿然使用速行符追趕。

隻怕玉露獨自應對,會有些吃力。

沈寒衣心下想著,步子也越來越快。

夜色濃重,城門處圍著黑壓壓的人群。

人群中央,站著一個灰衣墨發的年輕女子,手執玉笛,眸光淩厲。

她眼前還有兩隻如犬般大小的妖獸,渾身暗紅,四爪鋒利。它們呲起獠牙,睜著目死死盯住她。

圍觀的眾人還以為這是城裡什麼新樂子,紛紛扯開嗓子吆喝起哄。

“此獸看著凶狠,也不知誰能取勝。”

“這姑娘似乎有些本事,我出一壇好酒,壓這姑娘贏。”

此處人多嘈雜,玉露有些心亂,萬一露出馬腳讓人察覺身份,就暫且不談如何抽身,很可能還會拖累姐姐。

她凝著眉,一時不好出手。還好異獸似乎受了傷,也隻是在觀望,沒有攻擊。

“哪裡來的丫頭,怕不是裝腔作勢,隻有一副空架子吧。”

幾個漢子哄笑起來,對著玉露指指點點。

見場麵僵持住,一直在自家酒鋪前看好戲的蛇妖,終於邁著不慢不快的步子過來。

她懶懶地在人群後麵,微仰著下巴,沒好氣兒地說道:

“喲,這三更半夜的,又鬨些什麼。”

聲音一出,周遭頓時靜下來,眾人紛紛朝後望去。

隻見,蛇妖穿著絳紫色紗衣,晃悠悠地走上前。在一派灰沉的人群中,格外醒目。

她走到最前,站定在玉露眼前。玉露麵露提防,蛇妖看到了,卻不以為意。

反而轉身拂袖,將玉露擋在身後,揚聲道:

“早年間,我將這妖獸收為愛寵,留在城中多番馴化。可不想它們卻獸性不改,一再出逃。這才托人收服。”

眾人沒想到,蛇妖會突然出現,為這無名的女子出頭。

在場的人目光掃來掃去,飄忽不定,顯然是沒人敢與蛇妖結梁子。哪怕知道有端倪,也不得不服軟。

領頭的兩人出來抱拳:“原來是喬掌櫃的人,不過弟兄們隻是欣賞姑娘膽氣,也並無冒犯之處。”

“既如此,你們何必圍在此處,擾我捉這畜生。”

蛇妖輕哼,麵上笑意不改。

周遭一下又沉寂,異獸細微的動作便更易察覺。

它們的鼻子動了動,像是聞到什麼,受了刺激,擺出攻擊姿態。

背部猛然弓起,身子緊繃,雙目猩紅,隨時能發狠力撲向玉露。

玉露依舊不動,看似冷靜,手心卻微微發著冷汗。

蛇妖顯然注意到身後狀況,她沒興致再逗弄人,正想出手打發他們。

領頭的卻反應迅速,立刻帶著手下悄聲退去。其他看戲的,見勢頭不對,也四散離去。

而蛇妖轉頭,瞧清人和獸各自的姿態,便知危險,也扭著細腰,挪著步子到一邊去。

人既走清,玉露也不再等,她搶先出手,直擊異獸那雙令她生厭的眼睛。

兩隻異獸騰起,張開利爪衝向玉露的脖頸。

玉露後仰,同時手腕一翻,對準其中一隻,擊出長笛。

異獸腹部受傷,嗚咽一聲,從半空摔落,癱倒在地。

另一隻異獸見此,中途改道,朝左側撲去,恰巧擦過玉露的衣擺。

玉露收回長笛,卻見那隻異獸已經衝出城外,隱匿在暗夜中。

“玉露姑娘,不追嗎?”

蛇妖嘴角噙著淺笑,從旁踱步而出。

玉露冷眼瞥了她一眼,並不搭話,轉頭去收拾那隻敗落的異獸。

蛇妖也不惱,低頭拂了拂衣袖,又抬眸看她,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異獸腹部被擊中的地方,赫然出現一個血洞,黑紅濃稠的血汨汨湧出。

血剛沁入沙土,便騰起乳白的煙。

玉露微驚,蹲在異獸邊上,遙望著城門外的大漠。

夜色如墨,傾灑而下,鋪滿無邊的沙漠,藏起風沙。

難道這東西的血中含毒嗎?若是如此,獠牙也很有可能帶毒,這便麻煩了。

她聽從姐姐的安排,必要守住城門,寸步不離。現下哪怕她有心,也無法丟下眼前這隻異獸,追入大漠。

“可若時間一久,氣息便會消散,再難追蹤。”玉露低聲自語。

恰在此時,沈寒衣趕到。

“姐姐!”

玉露眼神一亮,衝上去迎她,眉目間難掩焦急。

沈寒衣掃視四周,一眼便注意到地上異樣的血液。

“玉露辦事不力,有隻衝出了城。”

她垂頭,一副聽訓的樣子。

沈寒衣搖頭:

“無妨,我來處理。你收拾好城內殘局。”

沈寒衣掠過她們,將要出城,蛇妖卻倏然揚聲:

“我方才幫她解了圍,沈姑娘不答謝一下嗎?”

沈寒衣看向玉露,見她避開視線,一副不甘的模樣便有了數。

於是,淡淡扔下一句話:

“待我回城,必重謝。”

“好啊,我······”

蛇妖的話隻說了半截,沈寒衣便身形一閃,在幾息之間,消失在二人的視線中。

“你瞧,這沈姑娘總不聽我將話說完。”蛇妖亦嗔亦怒。

玉露裝作沒聽到,回頭收拾一地狼藉。

在大漠,若是夜晚沒有星月,那便如同溺入深淵,難辨方向。今夜,雖有月亮,卻時隱時現,讓人難做判斷。

沈寒衣也不能例外,她隻好順著空中殘留的氣息,緊跟著異獸的路線走。

異獸迅疾如雷,哪怕沈寒衣用出速行符也隻是勉強追蹤到它所在方位。

她回憶自出城後,自己的路線,大概能判斷出這異獸是在往大漠更深處走。

意識到這點,沈寒衣微微鬆了口氣,還好不是往吳新鎮去。

這一帶是她的地盤,隻要異獸不離開,她便有把握捉住它。

雲層似乎變淡,隱隱透出一些光。

沈寒衣隱約得見,在不遠處,一棟破木樓孤零零地立著,異獸的氣息也止於此。

她微眯雙眸,悄聲靠近,從距離最近的破窗翻入二樓一間屋子。

夜色如墨,陰雲遮月,四周寂靜得令人膽寒。

忽然,木門發出“吱呀”一聲響動,在此時顯得格外突兀。

沈寒衣眼神一凜,循聲望去,右手輕輕握住劍柄。

可下一瞬,手中劍轉了方向,卻是朝著窗外飛去。

“誒,手下留情啊……”

那是一道少年的聲音,他刻意拖長了尾調,顯得格外懶散隨意。

沈寒衣疾步走到窗前。

陰雲似乎快要散去,一縷月光堪堪灑在院中的枯樹上。

如此寒夜,連風都呼嘯著,像是要將活人吞吃入腹。

可一個少年,卻在此刻穩坐於樹,護著手中亮著暖光的燈籠。

他身姿如鬆,穿著大漠裡少見的絳紅色勁裝,一頭烏發高高束成馬尾,分外張揚明烈。

領口處,墨色皮毛微微外翻,恰到好處地添了幾分穩重。

見沈寒衣靠到窗邊,少年彎起眉眼輕笑一聲。

“姑娘也是過路人?”

沈寒衣接住回旋的劍,沒有應答。

朔北大漠深處不是一般人敢進的,更何況他還是孤身前來。

少年接著道:“我聽見樓內有響動,慌亂之下躲到了樹上。”

聞言,沈寒衣眼眸微動。

下一瞬,她出手,劍尖直指樹上少年,冷冷道:

“身後。”

少年微愣,隨後像是反應過來,連頭也不回,伸腿蹬了下樹乾,便朝著沈寒衣的位置衝去。

沈寒衣看準時機,在他快到窗前時,飛身掠出屋子。

隨著動作,少年的發帶揚在半空,擦過她手中利劍,霎時被截為兩段,飄向地麵。

沈寒衣卻無暇顧此,她連忙鬆手,推出劍。

長劍沒入樹乾遮擋處,隨即一聲嘶吼傳出。

沈寒衣穩穩落在地麵,緩步走過去,果然見到被劍刺穿的異獸。

竟是躲到這裡了。

沈寒衣確認異獸氣息已絕,剛轉身打算離開,卻瞥見它脖頸上圍著一圈紅光。可還不待她細看,那光便極快地流散了。

“可是妖獸?”

沈寒衣正琢磨這怪異的紅光,那少年卻不知是何時從二樓躍下,湊到她身旁。

她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提醒道:

“此地不歡迎擅闖者,若想活命,趁早離去。”

言儘於此,沈寒衣預備抽身回城。

那少年聽了她的話,依舊笑吟吟的,毫無懼色。

“沈前輩?”他語中含疑,卻不掩笑意。

沈寒衣的步子猛然一頓,剛要舉起劍卻想起什麼,偏頭細細打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