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月光石(1 / 1)

月城福利院。

黑夜吞噬掉最後一束光,房間徹底陷入黑暗中,塔塔想到這幾天福利院的孩子追著她說,惡魔會在黑夜裡現身,吃掉不合群的塔塔。

她感到害怕,雖然她不知道惡魔是什麼,也不知道被吃掉會不會痛,但對於未知,總有種莫名的恐懼。

“怎麼了,塔塔?”庭的聲音如此溫柔、和煦,聽起來像午後的陽光。

塔塔蜷縮在床上,她小小的一團,跟一隻小貓差不多,“他們說,夜裡會有惡魔來吃我。”

庭為塔塔蓋好被子,坐在床邊,輕輕的抱著她,一邊輕柔的拍著安撫她,一邊哼著舒緩小調,“安心睡吧,塔塔,我會為你趕走惡魔。”

他的手掌乾燥溫暖,和他整個人一樣,暖洋洋的,能驅散塔塔心中所有的害怕。

第二天,庭很晚才回來,塔塔撲到他懷裡,問他,“今天怎麼去這麼久?”福利院的孩子要出去做義工賺錢,但是以往回來的不會這樣遲。

“抱歉,塔塔,讓你擔心了,”庭的眼睛亮亮的,“看,這是什麼。”他攤開手,放到塔塔身前。

塔塔湊過去看,是一塊藍綠色的熒光石,在昏暗的房間裡發著極其微弱的光。

“這是什麼?好漂亮,是月光石嗎?”他們不知道月光石是什麼,也從沒見過,隻是偶爾聽大人提起過這個名字,似乎很厲害,就往上麵猜。

“我也不知道,也許是吧,”庭將這顆石頭放到塔塔掌心,“送給你,塔塔,它晚上也能亮,不要害怕夜晚。”

“所以你是去找這顆月光石,才回來這麼晚的。”塔塔又開心又有點難過。

庭摸了摸塔塔的頭。

他的手,好溫暖......

“咳咳。”娜白感覺自己睡了好久,睡的醒不來,睜開眼,發現世界大變樣。

“你醒了。”月塔臉上很臟,血和灰混在一起,凝固在臉上、身上。

娜白嚇了一跳,“你怎麼了?你受傷啦?”她走到月塔身邊有些手足無措。

月塔站了起來,把身上的血塊丟掉,看著她說,“我沒事,壞人來了,整個城都沒了,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小姑娘愣愣的看著她熟悉的城就這麼變成廢墟,茫然過後,眼淚突然大顆大顆的往下掉。

“哥哥沒了,家也沒了......”

她嚎啕大哭。

月塔安靜的陪著她,等她哭累了,又接著說,“這裡不能住了,你還要留在這裡嗎?”

她努力翻過的山已是平地,上麵又覆蓋著房屋的碎片。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找到了。

娜白不哭了,呆愣愣的像是失去了靈魂。

月塔在心中歎了口氣,“哥哥怎麼死的?”

“不知道......大人說,是惹大人物生氣了。”

她還太小,她連仇恨都不會。

“我送你去一個新的地方,你在那裡重新開始生活好嗎?”月塔摸了摸她的頭。

娜白點頭。

她握住月塔的手。

“姐姐,你的手好溫暖。”

月塔愣住。

弗洛澤的荒區,雖然環境不太好,但是非常隱蔽、安全,月塔將娜白交給林渠。

“林族長,這孩子拜托你多多照顧。”

林渠牽過娜白的手,“你放心,我們這裡小孩子多,我們一定會好好待她。”

月塔摸了摸自己的挎包,想拿點卡幣給林渠,卻發現上次交換紅薯後,她身上就一個幣都沒了,她這麼久一直是身無分文。

“我回去攢攢,下次來給你卡幣,有什麼缺的......”林渠溫和的打斷月塔,“月小姐,不必這麼客氣,我們受你們的恩惠,為你們做些什麼是應該的。”

這裡確實與初來時不同了,月塔也隻好不再多說。

與二人告彆離去。

“聽說了嗎?索斯塔爾城!那麼大一個城,說沒就沒了!”

“是啊,那個時運教會就這麼厲害?”

“可不是嗎,我看帝國拿他們都沒辦法,真要變天了。”

“那個時運教會又殺貴族,又綁架平民,怪嚇人的,不會找到我們頭上吧?”

“可彆說,不吉利!”

月塔穿過街道,回到學院,任務超過時限,默認失敗。

中級樓的老師體貼的追問她,“如果你對這個任務有進展,可以繼續接,優先給你。”

“不用了,謝謝老師。”月塔沒有停留。

關上宿舍的門,月塔撐在門上吐了口血出來,魔爆即使是至尊法師也要望而卻步。

她體內的魔力好像有些停滯。

沒有人能抗住魔爆,自然也就沒有抗住魔爆後遺症的應對之法。

月塔不確定在現在的狀態下,如果有人來殺她,她魔女的能力還是否會生效。

她的能力是她墮魔後才知道的,類似於聖主的聖印存在能夠免疫同係魔法傷害,她作為魔女無法被魔法殺死,並且生死之間魔力的增長極快,最終能增長多少則取決於攻擊她的人。

不等她思考清楚,伽斯裡夜就出現在她眼前。

月塔走到桌邊,拿紙將嘴角血擦掉,“你很閒?”

伽斯裡夜沉沉的看著她,“你體內的魔力怎麼回事?亂了。”

她在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不想理會他。

“維元帥找到了時運教會的一些消息,我想,你對時運教會應該也會感興趣。”

他深藍色眼眸中似海浪翻湧,神秘無垠。

“卡維斯臨蒂對時運教會背後有操縱手一事深信不疑。”

“你想說什麼?”

從重來的第一時間,伽斯裡夜就潛藏在她身邊,目的不明。

“你不用這麼警惕我,我們可以合作。”他的麵容冷峻,眼眸深邃,渾身氣質冷冽,卻在她麵前收斂。

“細說。”月塔無視他的示好,眉頭微皺。

他說,“我們合作,推翻卡維斯的統治。”

月塔輕笑一聲,“你找錯人了吧。”

比起找她,找反抗勢力更直接,或者以他的能力,自己組建一個也未嘗不可。

“隻有你,有這個能力。”他語氣篤定。

“我拒絕。”她語氣同樣堅定。

伽斯裡夜不覺意外,“我還會再問你的,畢竟,我們是一樣的人。”

離開前,他說,“月塔,時運教會的領導者之一在雲城,這個消息在帝國絕對保密,告訴你,算我的誠意。”

月塔咳嗽幾聲,魔力卡頓的感覺讓她渾身難受,總感覺有一口氣悶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伽斯裡夜給的這個消息,確實讓月塔有些在意,時運教會背後是自由之火,與沐瀾息息相關。

圖書館七樓。

滄神情格外凝重,“你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他的手指輕輕搭在月塔的手腕上,青綠色的魔力流轉在二人之間,感受到她體內的紊亂,眉頭緊皺。

“魔力紊亂,”滄的語氣忍不住急躁了些,“誰傷了你?”

“沒有誰,”月塔催促他,“能治療嗎?”

木係與光係魔法擁有治愈的能力。

“我隻能儘力一試,不確定。”

翠綠色的魔力充滿生機,仿佛春意流淌進她的身體,仿佛聞到清新的晨露花香。

“你體內的魔力修複非常快,隻是你目前的等級太低,運轉不起來,才會卡在這裡,”滄長舒一口氣,“等一段時間就好了。”

“多謝。”

“你這段時間就留在學院養傷吧,”滄提議,“也彆接任務到處亂跑了。”

月塔搖頭,“我有事要做。”

“你要做什麼,我幫你去做。”

月塔看著他琥珀色眼睛,像一塊好看的石頭,是小時候要在地裡、山裡,挖很久很久才有可能,能挖到的像寶石一樣的石頭。

“隻有我能做的事。”

她要提升魔力,她要找的東西,都沒辦法經彆人之手,無關這個人她信任與否。

滄提醒道,“最近整個帝國的至尊法師都十分活躍,你那個叫沐瀾的朋友,可能被盯上了。”

“理應如此,”卡維斯臨蒂緊咬著自由之火不放,他能盯的人不多,“一共就八個人,總會找到的。”

“你看起來很信任沐瀾。”在滄的眼中,月塔不是一個十分冷靜有耐心的人,她很隨性、衝動。

“真到萬不得已,她一定會找我的。”月塔的聯絡水晶不曾亮起,就說明一切都在沐瀾的計劃之內,她就不會去打擾沐瀾的事。

“我先走了。”

滄看著她的背影,她不再是一片怎麼也泛不起波瀾的湖,她有了源流,有了淌淌流動的方向。

月塔離開後,滄回到六樓的房間,伽斯裡夜出現在他麵前。

滄溫和的笑意消失,與此刻表情冷的似堅冰般的伽斯裡夜對峙幾秒。

“雷係聖主前來,所為何事?”滄緩緩開口詢問。

“你與時運教會有關?”

“有關,無關,都要證據,空口無憑。”滄神情自若,不承認,不否認。

伽斯裡夜審視著他,兩人之間氣氛漸漸凝重,但兩人都沒有要出手的意思。

“你要站在她對立的立場嗎?”滄給自己倒了杯茶,坐在座位上小口的喝。

“我與她才是立場相同。”

突然的來訪,突然的消失。

滄摘下鏡片,用布將熱氣氤氳的霧氣一點點擦去,又突然輕笑起來。

月塔願意找他幫忙治愈,他方才心裡還覺得不可置信,原來是用他來迷惑伽斯裡夜。

看起來不插手沐瀾的事,其實明明就很在意,想暗中幫她。

滄重新戴上鏡片,透過窗看向飛絮湖。

一旦有風,就會波光粼粼,光影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