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城的風(1 / 1)

是沐瀾。

這裡人太多,月塔放棄接取任務,匆匆趕回宿舍。

月塔:“怎麼了,沐瀾?”

沐瀾:“塔塔,你接任務了嗎?”

月塔:“還沒有。”

沐瀾:“其實不接任務也無所謂的。”

月塔:“我會去接的,積分兌換裡有我想要的東西,那個十級材料。”

沐瀾:“你有自己想做的事也好,塔塔,學院任務是為了順應局勢明麵上清掃時運教會,但實際除了時運教會,還會有很多其他的組織浮現,你調查時不要隻盯著一個目標。”

月塔:“好。”

沐瀾:“多加小心,你的安全最重要。”

月塔:“奇靈一直沒回來,她有彆的任務是嗎?”

沐瀾:“是的,加爾巳的皇室下令貴族單獨調查重要的線索,學院裡發布的任務都是相對不那麼重要的內容。”

月塔:“好的,我明白了,沐瀾,不用替我擔心。”

結束聯絡後,月塔重返中級樓,接取了一個【中級】普通城雲城的勳爵之死任務,發放任務的老師特地跟每個學生強調了一遍:帶好學院身份名牌、做好登記,第一時間找當地的聖庭或守衛軍了解信息,五天後不管是否完成任務都必須回到學院報到。

與任務一同領取的還有一份信息:時運教會,一個濫殺引起暴亂的邪教,務必找到他們為民除害,必要時候可格殺勿論。其組織成員有穿著白色鬥篷、展翅白鳥圖騰的明顯裝扮,並附有一張圖片。

雲城位置偏僻,月塔將行李收好放在背包,從加爾巳的傳送陣先傳送到中心城萬書城的傳送陣,再從萬書城前往雲城。

幾個小時後,雲城已在腳下。

陰雲之下,狂風大作,月塔將頭發隨意紮起,走進雲城。

這裡和月塔記憶中的月城非常相似,路上的碎石被踩得圓潤光滑,道路寬闊整潔,房屋沒有繁瑣的裝飾,牆壁隻有簡單的紅色、白色、藍色顏料塗抹,顏料斑駁的地方露出下麵青灰色的底。

雲城多風,風在建築表麵留下侵蝕的痕跡,也增添了一抹陳舊的厚重。

聖殿的下屬勢力聖庭與帝國軍的下屬勢力護衛軍共同掌管著整個城的治理,既是合作也是製約。

護衛軍一般在每個城的貴族府邸,相對難找,但所有的聖庭建築風格大致相同,非常容易辨認,聖庭也因此成為每座城的通用標誌建築,月塔輕鬆找到雲城聖庭,憑借身份銘牌進入聖庭。

雲城聖庭的大廳有些老舊,非常暗,原本白色的一道道拱形穹頂泛著黑灰色,兩側隻有一對窗戶,透過的光束十分微弱,正中心一個巨大的吊頂燈作為室內光源,卻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不夠亮堂。

不多時聖庭負責人出現,是一位初階魔法使,她一頭短發,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卻十分乾練成熟,對月塔的態度十分尊敬,“您好,我是雲城聖庭的學徒雲霞,很抱歉庭主近日事務繁忙不在聖庭,無法親自現身招待,隻能由我接待您。”

月塔收回打量四周的視線,看著她說:“沒關係,我為勳爵之死前來,能否告知我詳細內容?”

雲霞帶著月塔穿過大廳,走到到裡麵的會客廳,光一下子亮起來,會客廳的大小跟她宿舍的庭室差不多大,裡麵已經備好了茶水和點心,雲霞將提前整理好的材料遞給月塔。

勳爵克洛先生,死於三天前,500年3月16日上午,被一把刀插入心臟斃命,刀上有魔力痕跡,當天有城堡仆人目擊到一個可疑身影,身披白色長鬥篷,背後有一個奇怪圖案,案件上報後被歸為時運教會的行動。

找到殺死克洛先生的凶手,即時運教會的人,將其繩之以法,月塔的任務就完成了。

材料下麵還有厚厚的一疊案件報告詢問記錄,月塔打算之後再詳細看。

月塔:“這位勳爵大人是個什麼樣的人?你有接觸了解過嗎?”除了心臟上的那一刀致命傷,克洛勳爵的身上還有數十道刀口,凶手非常痛恨這個人。

雲霞點點頭,“有一些接觸,克洛先生是個有點刻薄的人,”她回想著,“他對我們聖庭的人不苟言笑,說話非常不客氣,看起來不是很喜歡我們,但是給聖庭的資助又十分大方,是個很矛盾的人呢。”

月塔:“勳爵有仇人嗎?”

雲霞停頓了一下:“沒有到必須要殺死他的那種仇人。”

月塔眨眨眼睛,察覺到她在說謊。

但她沒有點破,接著問:“勳爵家裡的現場有保護好嗎?”

雲霞:“有的,克洛先生出事之後,那一棟房子就封鎖起來,不能隨意進出了。”

她決定先去現場看一看。

勳爵城堡,案發地點,勳爵的屍體已經安葬,隻剩下血跡和凶器留在原地。

月塔不是律師,更不是專業的探案人員,她隻有一身的魔力。

而這想必也是帝國真正的用意,他們不需要為這些死掉的人真的查明真相抓住真凶,他們隻需要這些有足夠實力的學生,處置掉所有可疑的人,就足夠了,至於這些人是不是真的邪教,帝國並不在意。

寧可錯殺,也不放過,也是帝國曾經對自由之火的手段。

刀上血跡已經乾涸,魔力也消散的差不多了,但月塔還是能從上麵察覺到微弱的波動,根據這個波動,隻要在她能感知到的範圍內,這個人再次使用魔力,她就能捕捉到。

那麼隻需要靜候。

月塔不想被打擾,雲霞幫她找了一間環境不錯的旅館,費用由雲城聖庭包攬。

挎包裡刻印風奇靈的聯絡陣法始終安靜著,月塔猜測可能除了水澤淵,還有非常尊貴的人出事了,不然風奇靈不會到現在還分身乏術,連和她說一聲的機會都沒有。

凶手的再次行動時間尚且不明,月塔打開雲霞給的資料,意外的厚,她翻看起這位勳爵大人的人際關係和對應人的口供。

魔法書她能夠一目十行,學習飛快,但案件的相關報告她看的極慢,還要分辨人名、地點等亂七八糟的東西,直到一盞油燈燃儘,她才勉勉強強看完。

雲霞下午時對她說謊的那個問題,關於勳爵的仇人,月塔已經有些眉目,得益於一位老女仆的口述,她話很多,想到什麼說什麼,把幾十年裡勳爵城堡裡她目睹過的有印象的事情全說了出來,貢獻了幾乎百分之九十的厚度。

月塔透過窗望去,夜色如黑墨一般濃厚欲滴,風呼嘯過大街小巷聲音如同哀嚎。

幾十個平民的死在筆錄裡一筆帶過,一位勳爵的死卻要動用帝國第一魔法學院的學生來調查,月塔合上資料,無言。

她拉上窗簾,一晚安睡。

第二天,月塔去聖庭找雲霞幫忙,要到了幾個與案件相關的人的住址,月塔走之前,雲霞猶豫著還是說出口:“您是懷疑這些平民是凶手嗎?”

月塔回答:“隻是了解一下。”

雲霞說:“非常抱歉希望我接下來的話不會冒犯到您。您從帝都遠道而來,也許不知道像我們這種偏遠的普通城裡平民有多艱難,他們不可能有殺死一位貴族的能力,您如果證據確鑿,確認凶手的身份,希望您能交給我來處理。”

雲霞知道貴族與貴族之間心照不宣的維持著和平,與勳爵有過節的都是那些服務於他的可憐平民,她不想月塔往平民的身上調查,最後將罪名裝在平民身上,所以說了謊。

月塔答應了她的請求。

通過勳爵家所有仆人口供可知,當天凶手殺完人後使用魔法離開,那個人身穿白色鬥篷,和近日時運教會成員服裝相同,凶器上的魔力波動也與口供吻合,也就是說凶手是為魔法使,中階魔法使的瞬移距離很遠不會被城堡仆人目擊,這個人大概率是初階魔法使。

與勳爵有仇的那些平民裡,沒有魔法使。

那麼合作的可能性就很大了,平民與魔法使的合作。

平民區。

月塔要找的人都在這附近,但她沒有急著找人,而是順著小路隨意的走,觀察著這裡的環境。

土色黃磚堆砌的牆壁參差不齊,發灰發黑,一棟一棟的小房子緊緊貼在一起,看起來格外擁擠,不遠處有一顆大樹,坐在上麵應該能遠遠地眺望城內,月塔向它走去。

走近了些,樹上傳來用葉片吹響的清揚曲調。

一曲畢,一曲又起。

月塔靜靜聽了一會,繼續往前走,直到她將整個平民區大致逛了一遍回到旅館,也沒有到雲霞提供的幾個嫌疑人家裡。

夜晚降臨,魔力波動。

月塔睜開眼睛,翻身下床,感知了一下確切的方向,啟動了瞬移陣法。

雲城城東,偏僻小道。

萬星將一個屍體拖入巷子深處,遮掩一番,理了理衣服正欲離開,一個人影靜立在不遠處,正對著注視著他,他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湧起魔力想要逃跑。

但剛湧起的魔力頃刻間消散殆儘,他感覺不到魔力的存在了!

陰雲密布,不見星月,今天夜色格外濃厚,什麼都看不清,他甚至無法分辨出那個身影是男是女,一滴冷汗從他額上順著臉頰滴落,他的心快要跳出胸膛,又在長久地對峙中漸漸平靜。

但那人遲遲未動,他忍不住懷疑,是錯覺嗎?於是他定了定心,開口道,“你是?”

月塔靜靜地看著他,“你叫什麼名字。”

萬星咽了口口水,試圖保持鎮定,“萬星。”

月塔接著問,“你背後的組織叫什麼?”

......

他不答,月塔便換了個問題,“與你達成合作的平民是誰?”

......

他也不答。

如果他是邪教的人,不願意透露組織信息可以理解,但不應該不願意供出指使的平民來背鍋。

除非他與指使他的平民關係匪淺。

月塔麵無表情,神色不驚:“兩個問題,你回答一個,我就放了你。”

萬星遲疑片刻。

他回答的是第一個問題。

“雙惡會。”

一個新的組織。

月塔解除了禁魔術,“你應該知道,今夜雙惡會讓你處理屍體,就是推你送命。”

勳爵的死一定要有個說法,凶手也必須要被抓住,雙惡會推出一個棄子替死,便可以讓這件事結束在這裡。

萬星見她說到做到,稍稍放鬆了一些,他回答的很輕鬆,“知道。”

“明知是死,為什麼還要幫他們做事?”

萬星輕笑一聲,反問她,“如果有選擇,誰會選死路?”

月塔:“我給你提一個醒。”

“什麼?”

“你,與你想要保護的平民,身邊都有魔法使盯著。”

萬星聞言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欲言又止,自嘲一聲,離開前他說,“多謝你放過我,也多謝你的提醒。”

平民區。

萬星和艾葉兩人相對無言,氣氛有些死寂。

“我去聖庭自首。”萬星下定決心。

艾葉看著燭火,問他,“你說的,那個女孩兒大概率就是帝都派來調查的學生,她既然提到了平民,就已經知道了真相。”

“她沒有殺我,也許她不是貴族的擁護者,我們已經被組織盯上,我去自首總好過我們兩一起死。”

“組織能放棄一個魔法使,又怎麼會放過我?”艾葉語氣平靜,平靜的猶如一潭死水。

兩人沉默半晌,萬星打開門,看了看外麵的天空。

“也是天意,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說的話嗎?我抬頭看到天上有好多星星,太美了,我就跟你和葉子說,我長大了也要做天上繁星中的一顆,可是我們好像很久不曾抬頭望天了。”

雲城烏雲密布,許久難見繁星。

風吹進屋裡,吹熄了蠟燭,艾葉在一片黒寂中,握住了一片落葉,他的聲音低沉淒哀,“是啊,太久不見了。”

萬星眸色閃爍,“艾葉,既然是死路一條,我們再搏一把吧。”

“怎麼搏?”

落葉早已乾枯,生命斷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