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葉這個人,是當時看完資料後月塔就非常關注的一個人,也是那天去平民區時拜訪名單上的一個,他與勳爵並無直接聯係。
他們之間的交集在一個叫做葉子的女孩身上。
勳爵城堡的仆人對這個女孩都有一些印象,尤其是老女仆,葉子是個打獵為生的平民,身手矯健,性格很好,經常將打到的獵物送到勳爵城堡換錢,每次都是一個叫艾葉的男孩陪她一起來的。
直到兩年前,葉子死於勳爵城堡。
事實上,僅僅在老女仆的回憶中,死於或消失在勳爵城堡的平民就有三十多個,她對葉子記憶深刻隻是因為距今年份近而已。
月塔將雙惡會這個名字告訴了沐瀾。
沐瀾並不意外,“塔塔,帝國內隱藏的各種組織不止自由之火,時運教會的高調行事必然會引出一些勢力,借時運教會之名行事。”
時運教會越是醒目,釣出的組織越多,帝國就越分身乏術,對自由之火的關注優先級就會降低,她們就越安全。
重來前,帝國在這一年暗中進行“紫色計劃”,對自由之火的成員進行清剿,沐瀾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自由之火損失巨大,從此元氣大傷。
沐瀾叮囑月塔,“任務可以不做,絕不可冒險行事,所有的行程提前告知我。”
月塔答應。
雲城這個案件,月塔還沒有想好要怎麼處理,她沒有置這兩個可憐人於死地的興趣。
什麼都不做,默認任務失敗回學院,她隻是沒有積分,但這兩個人會丟了性命。
要插足這個未知的雙惡會,費功夫去特意救這兩個與她沒有任何關係任何交集的人嗎?
平民區。
月塔來到艾葉的家中,房子裡空無一人。
附近的人也不知道他的行蹤,隻說昨天還正常出現。
與此同時,平民區遠處,雲城護衛軍首領雲度正遠遠注視著月塔,一個身穿鬥篷的人出現在他身邊,“就這麼讓她調查?”
雲度神色嘲諷,“不然你去殺了她?”
鬥篷人不言。
雲度終於轉身,看向她,“不要再得意忘形了,能有一個月塔,就能有第二個、第三個出現,難保不會查到你我頭上。”
鬥篷人冷笑一聲,“你怕了?”
雲度神情不變,無所謂道:“我怕什麼?你不收斂不止有這些帝國的人來追查,還會有組織裡的人來清算,該怕的是你。”
鬥篷人沉默片刻,離開前,留下意味深長的一句,“就怕他們不查。”
雲度神色淡淡,一滴雨水落在他臉上。
有一滴雨落,就有千千萬萬滴緊跟著。若已見一處腐朽,想必腐朽已蔓延千萬裡了。
“一個人來查,十個人來查,結局未必會有不同。”
雲度孤身一人,低喃消散在風裡。
下雨了,淅淅瀝瀝的,月塔瞬移到聖庭。
雲霞立刻放下手中忙的事情迎上來,“您來了,是案件調查有進展了嗎?”
她的語氣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不是,”月塔回答她,“我此行沒有帶傘,能否借我一把?”
雲霞心中一鬆,“當然可以,您稍等片刻,我去給您拿。”
月塔撐傘走在街道上,雨落在傘麵上唰唰地響。
最近邪教出現本就讓平民惶恐不安不敢出門,現在下起了雨,就更沒有人了。
眼前的城,眼前的路,如此蒼涼,月塔握住傘的手漸漸攥緊。
她不喜歡。
她不喜歡蒼涼的景,也不喜歡淒涼的人。
一股無名之火就這麼莫名湧上她的心頭,就像重來前看到自由之火那麼多人死在她眼前時一樣,燃的遠沒有那時烈。
但它也是一團火,月塔已有了選擇。
她自己想在一個城裡找一兩個人與大海撈針無異,月塔突然意識到有些不對。
艾葉的家裡已經人去屋空,為何還會有人蹲守在平民區的附近?
與萬星見麵時暗處有人,去平民區時暗處也有人,暗處的應該就是雙惡會的人。
再次來到艾葉的家,月塔收好傘,關上門,在房間中仔細檢查一番,在床板下,放著一個破舊的本子,月塔將本子收好,掀開木板茅草破布後,看見一個地道,月塔跳下去。
順著地道走十來分鐘就到了出口,頂開封口的枝葉,這裡剛好在平民區的邊界,有一片小樹林掩護,算得上隱秘,看來萬星和艾葉利用這個地道擺脫了雙惡會的監視,可能已經逃走了。
換一個沒有雙惡會的城市,也許可以重新開始人生。
月塔恢複好遮掩,從地道回到艾葉家中,將一切恢複原樣,順手在洞口布下一個隱匿陣法,除非魔力遠高於她,否則無法看見這個洞口。
雨下的不大,但起風了,風雨交加氣溫驟降,月塔撐傘走在風雨中,還未走出平民區,突然感知到萬星在城內使用了魔力。
他沒有逃走?為什麼?
很快守在艾葉家附近的人也匆匆離開。
月塔追著魔力波動而去。
雲城男爵府,是雲城護衛軍的所在地。
月塔看到了萬星殘破的屍體,身穿淺藍色鱗甲的護衛軍將他團團圍住,空氣中殘留著魔力的痕跡,萬星是被護衛軍殺死的。
她走過去,護衛軍對突然出現的月塔十分警惕,“你是什麼人?命案現場不可靠近!”
月塔充耳不聞,一步一步走過去。護衛軍相視一眼,運轉起魔力。
一步,禁魔陣。
“怎麼回事!我的魔力突然沒有了!”“我也是!”“喂!這裡是男爵府!護衛軍本營!”“你想做什麼!”
一步,禁言陣。
唔!唔!唔!
護衛軍驚恐的退開,月塔毫無阻礙的走到了屍體前,不同屬性的魔法攻擊讓他的身體遍布傷痕,血被雨中暈染出一大片紅色區域。
月塔撐傘長立,神情難測。
雨下大了。
雲城男爵府內。
雲度與鬥篷人相對而立,氣氛有些不對,鬥篷人率先發問:“你就是這麼監視的?監視的人來公然刺殺男爵?現在要怎麼收場?”
雲度神情冷漠,“這不就是最好的收場嗎?”
殺害克洛勳爵的凶手萬星,無路可退,於是鋌而走險,故技重施刺殺男爵,事件就在這裡徹底結束了。
鬥篷人冷笑一聲,“就這麼讓我前功儘棄?雲度,彆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這件事到此為止。”
“哪件事?”月塔的聲音突然出現。
雲度和鬥篷人瞬間戒備起來,水不斷從月塔身上滴落,她的聲音帶著寒意,刺到雲度和鬥篷人的腦海裡。
鬥篷人安靜下來,雲度撇了她一眼,一個照麵已知道與月塔的實力差距,便也不做掙紮,“你是帝都派來的學生,月塔小姐。”
回答他的是一個不給他任何反應時間的水球,雲度被重重的砸在牆上,摔落在地,偏過頭吐出一口鮮血。
鬥篷人眼中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消失不見,她繼續保持安靜,月塔沒有分給她視線,她直直的看著雲度。
雲度撐起身體,看到了一雙令他心頭戰栗的眼睛,他伸手毫不在意的擦了一把嘴,“克洛勳爵的死,和萬星的死,到此為止。”
他識相的回答了月塔的問題。
“是麼。”
月塔抬手,魔力湧動,狂風在房間內乍起,雲度和鬥篷人神色瞬間變得驚愕,不等二人有所反應,一顆巨大無比的水球頃刻間就已凝成,懸在上方,透著深藍的光的水球如同一顆隨時會爆裂的炸彈,任誰來都能感受到裡麵蘊含的能量,而控製它的人隻輕鬆的托著,隨意的好像下一秒就會讓它砸下。
雲度毫不懷疑這個水球能頃刻間要了他的命,這是他第一次直麵死亡,如此之近,他感到自己的血液仿佛靜止,心跳的好快,“你是來為萬星報仇的嗎?”他問。
“艾葉在哪裡。”
“不知道。”
水球緩緩靠近他,這水球會碾碎他、吞噬他。
“我真的不知道,月塔小姐......萬星出現在這裡時我也並不知情,我沒有說謊。”雲度的聲音有一絲不受控製的顫抖,像是恐懼到極致,也像是興奮到極致。
“去找。”月塔語氣平靜,在雲度身上下了一個追蹤術,“找不到他,你也逃不了,我殺了你。”
水球消失。
雲度踉蹌著離開,房間隻剩下鬥篷人和月塔。
月塔還未開口,鬥篷人自覺的摘下鬥篷,月塔看清了她的臉。
是一張本能稱得上美貌的臉,被兩條貫穿整張臉的疤痕破壞,讓她看起來凶狠可怖。
她有著和雲度相同的識趣,主動介紹自己,“我是雙惡會的負責人之一,琦琦樂,”見月塔沒有打斷,又接著說,“萬星是我的下屬。”
“讓他送死,是你做的?”
琦琦樂沒有猶豫,“不是,不是,”她苦笑一聲,“但和是好像也沒有區彆,克洛的死的確是他們自己想做的,我和雲度為他們提供條件,調走克洛身邊的魔法使,讓那個平民能有機會親手報仇,作為交換,萬星要加入雙惡會為我所用。”
琦琦樂接著說,“本來這件事以雲度的身份就能夠簡單的翻篇,沒想到聖庭上報了,帝都居然派人來調查,那天晚上我安排萬星去處理的屍體,其實是我與雲度設計的替罪羊,一個死人包攬掉罪名,萬星或許可以不被調查,沒想到你直接當麵抓住了他。”
“你的意思是我害死了他。”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對他隻有利用之心,這次幫他隻是因為他還有用,必要時候我還是會讓他去送死。”
“你倒是坦誠。”
“畢竟沒有隱藏的必要不是嗎?”琦琦樂完全沒有運轉魔力抵抗的意圖。
月塔隻有一個疑問,“你應該知道,萬星為什麼不逃?”
琦琦樂照實回答,“因為逃不了,從你到來的那天起,雲城已被封鎖,你可以來去自由,但是萬星不能。”
還真是死路一條啊,月塔心中冷笑。
她不想再多說,魔力湧現,琦琦樂下意識啟動防禦陣,水球輕易撞碎掉陣法,看起來不過是輕飄飄的砸到琦琦樂身上,卻讓她重重栽倒在地,血順著嘴角流下,滴在地上。
外麵電閃雷鳴,月塔走進雨中,她頭也不回,隻留下一句話,“去給萬星收屍,將他安葬,找到艾葉。”
要找一個普通人很難,但雲度也隻能硬著頭皮安排護衛軍一家一家找,他傷勢很重,肋骨肯定斷了好幾根,但他不敢停下。
雨已經大到足以遮蔽視線,魔法使的身體強度比普通人好很多,但也隻是血肉之軀,會一樣的疼痛。
不知過了多久,他收到聖庭的兩條消息。
找到艾葉了。
艾葉死在聖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