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記憶(1 / 1)

宿舍二樓書房。

午後的陽光正好,吃完飯後躺在搖椅上看書,多是一件美事。

隻是,她的躺椅呢?

隻能坐在書桌椅子上看書的月塔有些鬱悶。

她看的不是魔法書,是從初級學院帶過來的童話故事書:《偽裝一個人的日日夜夜》。

被遺忘的躺椅讓人難過,不速之客的打擾讓月塔的心情更雪上加霜。

伽斯裡夜:“這本書不好看。”

月塔頭也不抬:“為什麼?”

伽斯裡夜:“小女孩很可憐,下場很淒慘。”

月塔沒有反駁他,因為她知道《偽裝一個人的日日夜夜》講了一個什麼樣的故事。

(一個小女孩聽說伯爵的女兒走丟了,於是假冒伯爵之女的身份住進伯爵府,過上富貴的生活,為了不被人發現,她每天根據彆人口中的伯爵之女的樣子小心翼翼的偽裝自己。她日日緊張惶恐,擔心自己的偽裝露餡,最後真的被伯爵識破,丟到大街活活凍死。直到死後她都不知道其實她本來就是伯爵之女,伯爵才是偽裝的那個人,他成功獲得了伯爵的一切。)

月塔合上書,淡淡的看向伽斯裡夜,他麵容冷峻,眼眸深邃,氣質格外淩冽讓人難以接近,額心的紫色聖印明晃晃的告知著其他人他雷係聖主的身份。

月塔支著頭問,“此刻的卡維斯學院應該不適合你出現吧。”

伽斯裡夜從三天前就一直徘徊在月塔身邊,在能感知到她的極限距離守著,他低頭看著她,深藍色的眼睛如湖水般瀲灩多情,他說,“水澤淵死了,院長和珞亞會全力調查,你要小心。”

月塔莫名其妙的看著他,“我小心什麼?跟我又沒有關係。”

兩人對視著、對峙著,伽斯裡夜:“這件事卡維斯臨蒂會察覺不對,他一定會來找你。”

月塔閉上眼睛,語氣漫不經心,“我一個小平民,怎麼會有幸讓帝國皇子親自找我。”

但遠處的魔力波動似乎印證了伽斯裡夜的說法,有人使用疾行魔法在迅速靠近,在現在的學院裡,禁魔、禁行令下依然能大剌剌的自由行動,身份可見一斑。

伽斯裡夜輕笑了一下,“我該走了,你多加小心。”說罷深深凝視她片刻,消失離去。

月塔:......

“咚咚咚——”與來人疾行時的急促不同,敲門聲輕緩不迫。

多稀奇,月塔心想,門口的陣法對他們來說形同虛設,這位尊貴的皇子殿下居然會敲門。

“咚咚咚——”敲門聲再次響起,十分堅定,若門不開,他不會走,月塔隻好合上書,起身下樓。

卡維斯臨蒂,麵無表情地站在月塔宿舍門前,他的金色短發像金殼城一樣璀璨,紫色的瞳孔神秘高貴,一身矜貴自若的氣度。

即使從未見過他的人,也能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知道他一定是個身份顯赫的貴族。

但月塔無心看他,她因自己美好的午後時光被反複打擾而感到非常不快,十分的神色已經透露出十二分的不耐煩。

本想好要怎麼開口的卡維斯臨蒂像被她的表情嚇到一樣,忘了要說什麼。

月塔:“什麼事?”

最近她身邊就沒個安寧的時候,月塔心想。

卡維斯臨蒂:“月塔......”

月塔直直地看著他,上方的陣法落下一片片綠色的光點,其中一塊輕飄飄地正好落在月塔肩上,停留在她黑色的頭發上,月塔隨手拂去。

中級生的紅色製服為她添了一抹豔麗,她像純黑地獄裡開出的一朵殺戮之花,即使深知她身後是無數白骨,堆積著死亡,也沒辦法摧毀了她。

他的表情實在過於糾結,一點也不像能夠短時間說完走人的樣子,月塔轉過身,“進來說吧。”

卡維斯臨蒂跟在她身後,單刀直入:“水澤淵的事你知道嗎?”

月塔坐在沙發上,聞言神情莫名的看著他,思索片刻,指著桌上的水壺和杯子,試探著說:“我渴了。”

卡維斯臨蒂走到桌前,為她倒水。

高級生的製服本就精致華貴,在他身上更顯得不凡,他的手指骨節分明,這位帝國皇子連手都和臉一樣好看,他將水杯遞到月塔麵前,“給。”

月塔淺飲幾口,回答他剛才的提問,“不知道。”

卡維斯臨蒂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你與他有過節嗎?”

月塔:“他要殺我,算你要的過節嗎?”

卡維斯臨蒂皺眉,紫色眼裡裝著月塔的身影,他的語速快了一些,“什麼時候?他為什麼要殺你?”

月塔淡淡的觀察著他,對他突然的情緒波動不明所以,“一年前吧,可能是因為我有成為下一任聖主的可能?”

卡維斯臨蒂的神色凝重,不知道聯想到什麼,他說:“這件事我會幫你,你在學院裡安心修煉,不必有任何擔心,風奇靈能給你的庇佑,我可以給你更多。”

月塔:?

月塔疑惑:“這件事與我無關,而且,我也不需要你的庇佑。”

卡維斯臨蒂不為所動,他看著月塔,神色在說他肯定這件事與月塔有關。

月塔:......

人與人的溝通,怕的不是他不聽你講話,而是他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卻根本聽不懂你說的什麼。

卡維斯臨蒂語氣堅定:“你在學院好好修煉,彆的事情不要參與,我會盯著你,也會保護你。”

他說完這話轉身匆匆離開,留下看著他背影無語的月塔,隻覺莫名其妙。

但怎麼說呢,至少世界安靜了。

月塔很快就將他們都置之腦後,不能離開宿舍,學院也布置了禁魔陣,沒辦法使用白水晶聯絡人,月塔隻好去二樓修煉魔力打發時間。

直到一天後,所有的學生才收到通知,正常上課,但仍不能離開學院。

風奇靈第一時間回到月塔身邊,她故作平靜的神情下是快壓製不住開心,月塔捏了捏她的臉,“憋住,彆笑的太過分。”

不在現場的學生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風奇靈身為風氏貴族,自然有消息來源,她得到消息開心了很久之後,又突然意識到什麼一樣,有些沒那麼高興了,但整體還是高興的,兩人對視一眼,默契的什麼都沒說。

風奇靈:嘿嘿,大快人心。

兩人在群星樓下分彆,前往不同的教室。

今天的行動魔法課老師年紀比較大,看起來很溫和,頭發卷卷的有些發白,“你們好,我是你們的行動魔法課老師,安琦格,行動魔法作為每一個魔法使出行必備魔法,使用非常頻繁,所以我會對你們要求高一些,並且每周都要考核。”

和宋老師的教學風格不同,安琦格老師講的都是書裡的理論知識,月塔早已經全看完,並對所有的魔法倒背如流。

安琦格老師的嗓音非常厚重,像講故事一樣,月塔聽著聽著有些昏昏欲睡。

月塔的思緒一邊搖搖欲墜,一邊又在努力跟著老師提到的行動魔法運轉。

安琦格扶了扶眼鏡:“行動魔法的使用一定要使用白水晶,提前刻印好陣法,初級時行動魔法對魔力的消耗不算明顯,但中級之上,行動魔法對體內魔力的消耗急劇增多,魔力衰竭的風險也隨之提升......”

月塔:是的,行動魔法最燒魔力。

安琦格:“目前,比較常使用的行動類魔法,有哪些?分彆是什麼效果?有同學來回答一下嗎?”

“疾行魔法,讓魔法使行走奔跑速度大幅提高,大概是普通人走路跑步速度的五到十倍。”月塔:好用。

“飛行魔法,讓魔法使身輕如燕在天上飛行。”月塔:太耗魔力,用一次累半天,不好用。

“瞬移魔法,讓魔法使瞬間移動到一定範圍的的一個位置。”月塔:很好用。

“隱匿魔法,將魔法使隱藏起來,不被人發現。”月塔:最近常見。

“跳躍魔法,讓魔法使彈跳的很高。”月塔:很少用。

“傳送魔法,可以傳送到附近的中心城。”月塔:方便。

安琦格:“常用的行動魔法不多,從這周開始,每個月至少學會一個魔法並完成刻印,就是你們的考核要求,周六我會在中級樓一個一個檢查你們的學習進度,接下來,打開書本,我們來學習第一個中級疾行魔法......”

半夢半醒間月塔突然察覺到一股強烈的視線。

她打起精神側頭望去,入目是群星樓下那隻舒展翅膀、嘴銜繁花仰望天空的風鈴鳥雕塑,旁邊伽斯裡夜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望著她,兩人目光相接後,他轉身離開。

月塔摸不著頭腦,所以他故意讓她察覺,就隻是為了讓她看他一眼?

安琦格老師下課後,月塔也跟著離開。

不知是不是頭頂陣法的作用,整個學院近日無風,飛絮湖平靜無波,望去更像一幅畫作,月塔走進圖書館。

也許是昨天突發的情況,學生們不敢亂跑,圖書館此時竟空寂無人,月塔在六樓走了一圈都沒找到滄。

她和滄沒有聯絡陣法,看來今天白跑一趟了,月塔心想,正準備回宿舍。

瞬移魔法魔力波動緩緩出現,月塔對魔力的感知異常敏感,魔力出現時就像一隻手輕輕撩撥了一下她的感知。

她看著魔力波動的空氣處,片刻,滄在那裡出現,看到她的瞬間不自覺露出溫柔的笑意:“在找我?”

“嗯,我想去七樓看書。”

滄:“走吧。”

月塔拿著《行動類魔法集錄》,發覺滄沒有要走的意思,困惑道:“你不走嗎?現在學院的事情應該很多吧。”

滄笑意更深了,“知道我會很忙,大概率不在,你還過來?”

月塔:“我猜你會趕來。”

滄看著她,眼裡有一絲探究,更多的是笑意與期待,他說:“當然,你猜對了。”

“還有事嗎。”月塔神色未變。

“感覺你變了很多,”滄鏡片下的眼睛幽深明亮。

月塔不喜歡打啞謎,她的聲音像湖水,乾淨清揚,她說:“想問什麼就問。”

“塔塔,你也有記憶吧?”

月塔拿著書倚靠窗邊,慵懶地望著下麵的湖,既沒有因他的話錯愕反駁,也沒有被說中而意外,她和飛絮湖一樣,此刻平靜無波、安然靜美。

滄看著她恬靜的側臉。

她的嘴角帶著輕輕的笑意:“如果你是指到卡曆517年的記憶,那麼我有。”

卡維斯學院上空的翠綠色禁錮陣法的光芒似乎變得更加明亮,淺綠色的光點在飛絮湖上墜落,湖麵波光粼粼。

起風了。

滄輕笑出聲,他身上洋溢著快要溢出的愉悅,月塔有些納悶,“你怎麼這麼高興?”

魔女拿出的時間陣法怎麼可能會排斥魔女的記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我高興你能有重新選擇的機會,塔塔,你的一生,可以放肆去愛,放肆去恨,你可以做不被世俗允許的一切。”

滄的聲音磁性又溫柔,大海擁抱他的岸,默默地、長久地、溫柔地訴說他的包容。

月塔扭頭看他,再一次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滄沒有待很久,如月塔所說,他現在有很多事要處理,無暇分身。

月塔挑了一個能曬到太陽的沙發坐下,她終於可以安靜看書。

直到晚霞被暗光吞噬,暮色四合時,滄才趕回來,“風小姐在來的路上。”

很滿意他的提前告知,月塔合上書伸了個懶腰,滄在旁邊突然問道:“我以為你會主動告訴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