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塔側頭望去,居然是一個她認識的,但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那人在學院大門前躊躇踱步,月塔朝他走去。
“業深先生?”
業深先生詫異又驚喜的回頭,看見了已經亭亭玉立的月塔,一時失語的看著她,當年稚嫩的女孩兒已經出落的更加標致美麗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月塔追問。
業深先生略有些羞哧地回答,“我想來看看你現在過的怎麼樣。”
“怎麼不找人幫忙傳話給我?”一個人在這裡等,如果月塔不是正巧出院兩個人是不可能遇到的。
“我不想讓彆人知道我與你有聯係,對你影響不好。”他這麼說,月塔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意思,月塔出身不好,他也不是魔法使,不想讓彆人知道月塔與他有牽扯。
“到店裡說吧。”兩人一直站在門口難免有些引人注意,業深先生邀請月塔進甜品店交談。
店裡飄著香香地甜美氣味,乾淨清雅。
“你離開月城之後就再也沒有消息,雖然卡維斯學院是最好的魔法學院,我也忍不住擔心,畢竟越是繁榮的地方,貴族就越多,塔塔,希望你原諒我的不請自來。”業深先生說道,他自己也算是有一個小貴族的身份,更加明白貴族身份與平民之間的鴻溝。
今天的見麵是一場讓月塔意外的相遇。
卡曆493年,業深先生與十歲的月塔相遇,業深先生是月城的小貴族,他隔幾個月就會看望一次月塔,確認她的生活狀態,這份關注讓彼時塔塔的生活好轉了許多。
月塔十三歲時業深先生向月塔表露了求娶的心意,在月城這樣的普通城,十二歲早早出嫁,十五六歲成為母親,是普遍又正常的事情,尤其是福利院的孩子,能被貴族選中可以說是一步登天的大好事,但月塔拒絕了他,直到十五歲的月塔覺醒魔力,兩人便再沒有了往來。
業深先生穿著從前每次見月塔時一貫的深色考究西裝,坐在月塔對麵卻顯得有些局促,幾年不見他更成熟也更滄桑了。
他是個沒有魔力的普通人,從月城到加爾巳的路又漫漫難行,月塔不知道他是抱著怎樣的決心過來的。
月塔:“謝謝關心,業深先生,我現在過得很好,我一直都過得很好,感謝你從前的照顧,不過你這麼碰運氣,萬一一直遇不到我怎麼辦呢?”
業深先生微笑著,不在意道:“每年我都來碰碰運氣,今年遇不到就等來年吧。”
說著,他從懷中拿出一張名片,推到月塔麵前,“這是我的住址,你離開月城那天我就想給你,可惜沒有找到機會,塔塔,若有一天你厭倦這裡或無處可去,就來這裡找我吧。”
月塔接過名片,上麵手寫字跡雋永鄭重。
業深先生看見已經忙完歸來的風奇靈,禮貌的詢問:“外麵那位是你的朋友嗎?”
風奇靈隔著玻璃向二人招招手,示意塔塔她在外麵等,不著急。
月塔回答:“是。”
“真好,塔塔,親眼看到你現在的狀態我就可以放心回去了。”業深先生露出一個微笑,很有分寸的沒有提及多餘的事情。
“不多待幾天嗎?”
“不了,我的心願已經完成。”業深先生坦然地說著,眼裡卻流露出不舍,“再見,塔塔。”
“再見,業深先生。”
隻是,此生若無意外,想必不會有再見那天。
風奇靈和月塔一起目送業深先生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儘頭,風奇靈好奇的問,“塔塔,這位先生是誰呀?”
月塔:“是我在福利院的故人。”
山水迢迢,風塵仆仆,他不遠萬裡前來,隻為給他放心不下的人一張名片地址,一條後路。
“你們怎麼不多聊一會?是不是被我打擾了呀?”風奇靈有些懊惱,應該晚點再過來的。
月塔摸了摸她的頭,“沒有,是我們已經聊完了,你來的正好。”有些不願提及的人與往事就隨光陰流逝永遠封藏吧。
兩人繼續興致勃勃的逛街,風奇靈放下塔塔不把她帶出來的錢花完她們今天就不回去的豪言壯語。
月塔:我真的隻是想買一個躺椅而已......
好在沐瀾突然的聯絡陣法解救了月塔,是聯絡風奇靈的,鑒於這兩天二人對月塔的格外保護,讓她有點好奇兩人會說什麼。
沐瀾:“奇靈,有空去一趟荒區嗎?”
風奇靈:“有空。”
沐瀾:“中心城弗洛澤,沐蟄在那裡接你。”
月塔:“我也去。”
“塔塔?”沐瀾沉吟片刻,“好,你們一起去吧。”
結束聯絡後月塔感覺到風奇靈有點心不在焉,“想什麼呢?”月塔回憶了一下,“弗洛澤?”“沐蟄?”風奇靈拉著月塔的手,“你知道沐蟄?”
“知道啊,沐瀾的弟弟。”月塔戳了戳風奇靈的臉,風奇靈撇了撇嘴角。
從加爾巳出發,先用傳送陣法到弗洛澤,再用疾行飛行魔法趕路,大概半個小時後就抵達了附近,魔法的光點指引風奇靈和月塔找到沐蟄。
沐蟄年紀和月塔差不多,與姐姐沐瀾成熟穩重的外表不同,他身上的少年氣很重,是個溫柔愛笑的男孩。
風奇靈知道沐蟄在明年才會覺醒魔力進入卡維斯學院,原本在那之後她們才會有交集。
但八位聖主帶著記憶的重來,勢必會產生影響。
“塔塔姐,奇靈姐,我姐應該沒來得及跟你們說要做什麼,我們一邊走一邊說吧。”沐蟄帶著二人,他們沒有直接進主城,而是繞到側邊。
整個帝國以帝都加爾巳為中心,最靠近加爾巳的一圈大城市被稱作中心城,中心城外是普通城,再往外是邊城,邊城之外是邊境戰場、是連魔法使都會隨時殞命的煉獄之地。
弗洛澤作為中心城,城內建築風格與金殼城相似,白金色交相輝映,富麗堂皇,但剛從金殼城出來的月塔和風奇靈能明顯感到它們細微的差彆。
沐蟄:“帝國在擴建城市時,土地的原住民一般會被安排到平民區,在那裡生活。”
她們穿過街道背麵的小道,地麵的路由白磚變成青白磚,再變成黑青磚,最後成了碎板磚,從繁榮走向衰敗。
沐蟄:“但有一部分在中心城建成前生活在這片土地的人,不願依附貴族而被驅逐,他們被城中人稱為舊蟲——舊時代的蛀蟲,礙於顏麵,帝國也不好直接清除他們,加上舊蟲生活在人跡罕至的荒區,也就不再關注他們。”
風奇靈:“建城到現在至少也有幾百年了吧?那裡還有人活著呀?”
沐蟄:“有,不過大家會覺得他們早已經死完了,舊蟲的名字也很久沒人再提起了。”
風奇靈:“我們要去找他們?”
沐蟄:“是的,我姐想與她們交易,她們靠拾荒打獵謀生,我們來置換資源。”
本質上可以說是幾乎無條件的資助。
荒區......拾荒人,風奇靈瞬間意識到這是一群什麼人了,神色變得格外凝重,難怪沐瀾說的如此簡潔,連要做什麼都沒說明白,原來隻要她來就知道了。
她們又穿過泥土碎石窄路與一篇黑灰色樹林,在破敗廢棄區後麵,終於到了他們的目的地,弗洛澤荒區。
這裡的土地堅硬貧瘠隻能生長出雜草,周圍的山上荊棘叢生,有幾段路風奇靈和月塔要使用魔法帶著沐蟄費不少功夫才能穿過。
依山搭建的簡陋房屋,落後老舊的生活氣息撲麵而來,卻讓人有種寄身山野的淡然之感。
很難想象在中心城居然會有這樣的地方,生活著這樣一群被拋棄的人。
“你們是?”林藝警惕的看著月塔三人,她們衣著精貴,看起來不像普通人。
沐蟄取出一封信交給眼前的男人,說:“我們沒有惡意,是有事相商,希望你們的主事人能來交談一番。”沐蟄生的一副溫柔善良的模樣,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產生親近之心,林藝接過信,問他,“我能先看一下嗎?”
沐蟄點頭,“當然可以。”
林藝看過後眉頭舒展,看著他們三人,“要請你們先在這裡等一下,我去找族長。”
風奇靈和月塔都不知道信的存在,風奇靈:“哪來的信呀?”
沐蟄說,“大法師給的,我姐說把信交給他們就可以了。”
“好吧,”風奇靈有些遺憾,她還挺好奇信裡的內容的,“你也不早說,讓我提前看一眼啊。”
沐蟄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我以為我姐跟你們說過了來著,抱歉抱歉,不過大概的內容就是我們想和他們做點生意,給他們提供物資,都是對他們很有利的條件。”
她倆說著信的內容,月塔在一邊觀察著這片土地,這裡魔力非常微弱,幾乎到沒有的程度,無法種植作物,更不會誕生礦石,難怪這裡的人可以安然的活到現在。
不多時,林藝就帶著三個人回來,為首的是他們的族長,“你們好,我是林渠,這裡的族長。”儘管月塔三人看起來都過份年輕,林渠也保持著敬重,絲毫沒有看輕幾人的意思。
“林族長您好,不知您是否願意與我們做這筆交易?”沐蟄說道。
林渠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我們找個地方坐下談吧。”
這裡能勉強當會客的地方隻有遠處門前小院的一塊空地,用平整的大石頭搭成平台桌子,幾塊圓潤的石頭作椅子。
除了他們四個大人和不遠處幾個湊在一起玩的小孩子,沒有再看到彆的人,看來這裡生活的人並不多。
林渠將三人都打量了一遍,帶著善意的確認,“你們三位都是自由之火的成員嗎?”
沐蟄點頭,“是。”
月塔沉默的看著他們,自己什麼時候加入的自由之火,她怎麼不知道呢?
“雖然我們消息閉塞不常與城中接觸,但對自由之火其實我們有些耳聞,所以我是願意相信你們的,隻是,我們想知道自由之火為什麼要幫我們。”
他們這些生活在荒區的貧民,一無所有,從來都無人在意他們的生死,甚至有些從這裡出去的人也與這裡徹底斷了往來,如今絕大多數人不知道他們的存在,知道的人也諱莫如深,不願與他們沾上關係。
林渠很容易的對眼前的三人交付了信任,有信的原因,也有人與人之間莫名感應的原因,他們這些在世人惡意中求生的人,對善惡有一種天然本能的直覺。
沐蟄說:“因為自由之火願意挽救無辜平民的性命,願意尊重每一個生命個體,同樣也願意幫助你們。”
林渠忍不住問道,“我們也可以加入自由之火嗎?”
“加入自由之火並不是什麼好事,”沐蟄說道,“現在我們已經不再收納成員。”
加入自由之火的人都是做好赴死準備的人,用犧牲換道義,前兩天開始她姐突然通知所有人,自由之火不再收納成員,再聯想到他姐最近的行動,他總感覺接下來會有很多大事要發生。
林渠和沐蟄談論自由之火和他們的交易內容,風奇靈時不時的補充和解釋,顯得月塔有些無所事事。
一個小姑娘悄悄過來拉住月塔的衣擺,用手指了指,月塔看見她指的方向,幾個小孩兒生起一堆火圍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反正她也說不上話,於是跟著女孩兒走過去。
走近就看見他們正在擺弄幾個紅薯,“姐姐,你也來烤吧,很好吃的!”
月塔好奇的問她們,“為什麼那裡那麼多人,你們隻拉我過來呀?”
小女孩:“因為姐姐最好看!”
小男孩:“才不是!是因為姐姐看起來跟我們一樣,覺得大人講話很無聊!”
月塔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回答,有些懷疑自己,難道沐瀾和風奇靈對她這麼無微不至,真的是因為她看起來像個小孩兒嗎?
風奇靈看著跟小朋友打成一片的月塔,露出輕鬆的微笑。
這片荒區,這裡的人,曾經冒著生命之危救了很多被追殺的自由之火成員,也因此招致了無妄之災,和自由之火一樣,死傷慘重。
他們一代又一代的在這片貧瘠的土地生存,雖然穿著灰撲撲的衣服,住著簡陋的房子,心靈卻如曠野,是值得尊敬的人,也是值得自由之火去回護的人。
所以沐瀾才會在剛回來就為他們提供幫助,讓沐瀾和風奇靈負責往來。
交涉十分順利,月塔獲得了一個香甜的烤紅薯。
三人告彆離開。
回到學院後,月塔才看著風奇靈,慢悠悠地問她,“我和你什麼時候加入的自由之火,我怎麼不知道?”
風奇靈:......
風奇靈:壞了!忘了這回事了,她和塔塔從前一直與沐瀾保持著很好的關係,但確實從來沒有加入過自由之火......